简介
入梦山河是一本备受好评的历史古代小说,作者梦寂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李从嘉勇敢、善良、聪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引人入胜。如果你喜欢阅读历史古代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值得一读!
入梦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建隆二年,六月,金陵。
雨下了整整七。
秦淮河涨满了水,浑黄地翻滚着,把上游漂下来的浮尸、断木、破败的旌旗,一并卷着向东去。河水漫过石阶,漫过埠头,漫进城南那些低矮的屋檐下。有老人说,活了六十七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城门口等着进城的人排了里把长。撑着油伞的、顶着包袱的、抱着娃儿任凭雨浇的,都不作声,只偶尔有娃儿哭两声,被大人捂住嘴,便只剩雨声。守卒披着蓑衣,挨个查验过所,脸上糊满了雨水,骂骂咧咧的。
谁也没注意城门洞里蜷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
她靠墙坐着,膝盖抵着口,双臂环抱,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雨水顺着墙流进来,浸湿了她的裙摆,她也不挪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她只记得一件事——要等一个人。
等谁?想不起来。
她努力去想,脑子里却像这雨天一样,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偶尔有东西闪过——宫殿、火光、一杯酒、一个人倒在台阶上——可还没等她看清,就消散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雨还在下。
守卒走过来,蹲下身子,打量她。
“喂,还活着不?”
她动了动,抬起头。
守卒看见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秀,但眼神空得吓人。他心里一软,从怀里摸出半个炊饼,递过去。
“吃吧。”
她接过炊饼,愣愣地看着。
“进城不?”守卒问,“要进就赶紧,一会儿关城门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守卒叹口气,站起来,走回城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指着城门洞最里边那块爽些的地方:“那儿避避雨。等人?等谁?”
等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等……谁?”
“我问你呢!”守卒摇摇头,“算了算了,你先待着吧。”
她蜷回角落里,把那半个炊饼攥在手心,没有吃。
雨声很大,打得城门洞的砖壁噼啪响。偶尔有雷滚过,闷闷的,像谁在天边推磨。
她又闭上眼睛。
这一次,画面清晰了些。
一座宫殿,很大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房子都大。殿里燃着灯,照得满室通明。有人跪在她面前,哭喊着什么。她听不清,只看见那人满脸是泪。
然后画面一转。
火。到处都是火。宫殿在烧,人在跑,惨叫声刺得耳膜生疼。她站在火海中间,动弹不得。有人从背后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外拖。她回头,看见一张脸——
男人的脸,年轻,苍白,眼睛里全是绝望。
那张脸在喊她,可她听不见。
然后火吞没了一切。
她猛地睁开眼。
雨还在下。守卒还在城门口查验。一切如旧。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的,完好的,没有烧伤的痕迹。
梦。
又是这个梦。
她记不清做了多少次这个梦了。每一次,都是火,都是那张脸。
她抬起头,望着城门洞外的雨幕,喃喃自语。
“第一百次了……”
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没人听见。
远处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踏着泥泞的路,疾驰而来。
城门口的人都回头看。雨幕中,一匹马冲出来,马上的人一身湿透的锦袍,头发散乱,脸上有泥点子,狼狈不堪。他在城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就往里冲。
守卒拦住他。
“站住!过所呢?”
“没有!我是奉旨回京的!”
“奉旨?你的过所呢?”
“路上被抢了!我是六皇子!李从嘉!你不信?你不信派人去宫里问!”
守卒上下打量他——衣服确是锦缎的,但淋成这样,也看不出成色。腰间挂着块玉佩,看着值些钱,但也可能是偷的。
“六皇子?”守卒冷笑,“六皇子出京入京,仪仗随从呢?就你一个人?”
“我……”那人噎住,“我轻车简从……”
“轻车简从?”守卒笑出声来,“殿下,您这轻车呢?简从呢?就一匹马,您跟我说是皇子?”
那人急得跺脚:“我真是!我真是李从嘉!我大哥是太子李弘冀!我父皇是国主李璟!你——”
话没说完,守卒一把扭住他胳膊:“行了行了,管你是谁,没有过所不能进城。一边待着去,等雨停了,我让人送你去府衙核验。”
“你——”
那人挣扎着,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城门洞里。
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张脸。
梦里那张脸。
苍白,年轻,眼睛里全是绝望——但不是。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是惊讶,是疑惑,是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着她,愣住了。
守卒趁机把他往后拖。
“你看什么看?走!”
他被拖着往后退,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你——”他喊,“你认识我吗?”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他被拖出城门洞,消失在雨幕里。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心跳得厉害。
那张脸。
梦里的那张脸。
她终于想起来了——不,不是想起来,是确认了。她等的,就是这个人。
可她叫什么来着?
李……李什么?
她皱起眉头,使劲想。
李……从……嘉。
对,李从嘉。
他说他叫李从嘉。
她攥紧手里那半个炊饼,望着雨幕,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眼角却有泪滑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雨还在下。
守卒走回来,探头看了她一眼,嘟囔道:“那疯子走了,你还好吧?”
她点点头。
守卒摇摇头,走开了。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她只是默默地数着。
一、二、三、四……一直数到一百。
一百。
第一百次。
这一次,她终于在城门口,等到了他。
雨渐渐地小了。
傍晚时分,云层里透出一线光,照在湿漉漉的城墙上,亮得晃眼。守卒打开城门,放最后一批人进城。有人从城里出来,撑伞的、披蓑衣的、缩着脖子跑的,匆匆忙忙。
她还坐在那里。
半个炊饼还攥在手心,没有吃。
一个老妇人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叹口气,从篮子里摸出一块饼,放在她面前。她抬头,老妇人已经走了。
她看着那块饼,忽然觉得饿了。
她慢慢地把饼送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饼很硬,硌牙,但她吃得很慢,很认真。
吃完,她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城里走。
守卒喊她:“哎,你去哪儿?”
她没回头。
走进城门口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城外,雨后的田野一片新绿。远处的山,笼在雾气里,看不清。
她转过身,走进城里。
街上人不多,铺子关了大半。有小孩追着跑过,泥点子溅在她裙子上,也不管。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往前走。
走过一条巷子,又一条巷子。
天黑了,她在一座破庙的屋檐下坐下来。
夜里很冷,她蜷成一团,把那件湿透的衣服裹紧。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明天,要去找他。
叫什么来着?
李从嘉。
对,李从嘉。
她睡着了。
这一次,她终于做了一个完整的梦。
梦里没有火。
只有一个人,站在城门口,对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