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一定不要错过飞羽青云写的一本连载小说《云沧客》,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70584字,这本书的主角是沈渡。
云沧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离开清风驿后,沈渡继续南行。
这一带地势渐渐平坦,官道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风吹过时像一片起伏的波浪。偶尔有农人在田埂上歇息,看见他骑马经过,便直起身子望一眼,然后又蹲下去,继续手里的活计。
沈渡走得不快。阿青是匹好马,跑起来又快又稳,但他不急着赶路。这一趟回去,要面对的人和事太多,他宁愿在路上多待些子,让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慢慢理出个头绪来。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看着比清风驿热闹些。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卖布的、打铁的、染布的、卖吃食的,还有一间挂着酒旗的酒楼。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说说笑笑,和玉京的街市差不多,只是小一些,也旧一些。
沈渡在镇口下了马,牵着阿青往里走。
走了不远,忽然听见一阵喝彩声。他循声望去,见前面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在看什么热闹。他本不想凑这个,但阿青忽然停了脚步,竖起耳朵往那边看,像是也被那声音吸引了。
沈渡笑了笑,牵着马走过去。
挤进人群一看,是个杂耍摊子。
一个精瘦的汉子光着膀子,正在耍一把大刀。那刀比人还长,少说也有几十斤重,在他手里却像木棍似的,舞得呼呼生风。刀光闪过,周围的人纷纷后退,他却稳稳站着,面不改色。
耍了一阵,他把刀往地上一,抱拳道:“献丑了!各位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人群里有人往地上扔铜钱,叮叮当当的。那汉子也不捡,只是笑着点头。
沈渡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了一句:
“花架子。真打起来,三招就倒。”
他转过头,见说话的是个老者,六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灰布衣裳,手里拄着拐杖,正眯着眼睛看那耍刀的汉子。
沈渡愣了一下,忍不住问:
“老人家,您说这是花架子?”
老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不信?”
沈渡摇摇头。
“不是不信。只是好奇,您怎么看得出来?”
老者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了。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有些意思。
—
那午时,沈渡在镇上找了间小饭铺吃饭。
饭铺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收拾得倒净。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说话利落,给他端了一碗面,又切了一碟酱牛肉。
沈渡正吃着,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衣裳,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他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碗素面,就着咸菜,埋头吃起来。
沈渡本来没在意他,但吃着吃着,忽然发现那人握筷子的姿势有些特别。三手指捏着筷子,拇指和食指轻轻夹着,像握笔,又像握剑。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
沈渡多看了他两眼。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了沈渡一眼。
四目相对,那人笑了笑,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
沈渡也点点头,没有多事。
吃完饭,他结了账,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公子且慢。”
沈渡回过头,见是那个灰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看着他。
“足下有事?”
灰衣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说:
“公子练过剑?”
沈渡心里一动。
“足下怎么知道?”
灰衣人指了指他的手。
“手上的茧,是握剑的茧。不过练得不久,茧还薄。”
沈渡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警惕。这人是谁?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他练过剑?
灰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公子别误会。在下也是练武之人,所以看得出来。方才在饭铺里,见公子走路下盘稳,落步轻,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沈渡看着他。
“足下怎么称呼?”
灰衣人摇摇头。
“江湖人,没有姓名。公子这是往哪儿去?”
沈渡想了想,说:
“越州。”
灰衣人点点头。
“越州好地方。公子一路小心。”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看了很久。
这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路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
出了镇子,路又变得冷清起来。
沈渡骑着马,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个灰衣人。他能一眼看出自己练过剑,说明眼力极好。他自己就是练武之人,却说“没有姓名”。没有姓名的人,不是隐姓埋名的江湖客,就是见不得光的逃犯。
他是哪一种?
沈渡不知道。
但他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树林。林子不大,但树很高,把光遮去了大半。官道从林子中间穿过,远远看去,像一张黑漆漆的嘴。
沈渡在林子边上勒住马,往里看了一眼。
光线暗了许多,但路还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策马走了进去。
林子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马蹄声,嗒嗒嗒的,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亮。沈渡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留心四周的动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他勒住马,侧耳细听。
是兵刃相击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打得很激烈。还夹杂着人的喊叫声,骂声,呻吟声。
沈渡皱起眉头。
这条路,怎么总有这种事?
他本不想管闲事,但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往他这边来了。他想了想,翻身下马,把阿青拴在路边的树上,悄悄往前摸去。
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空地上,五六个人正打成一团。一边是三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手里都拿着刀;另一边是两个人,一个中年汉子,一个年轻女子,都穿着寻常衣裳,手里拿着剑,背靠背,正在拼命抵挡。
地上已经躺了一个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沈渡蹲在树丛后面,看着这场打斗。
那中年汉子剑法不错,出剑快,收剑也快,一个人挡住了两个黑衣人。但那年轻女子就差些,剑法生疏,手还在抖,被那个黑衣人得节节后退。
眼看那女子就要撑不住了,中年汉子大吼一声,一剑退两个黑衣人,转身去救她。可那两个黑衣人又扑了上来,缠住他不放。
沈渡蹲在那里,手按在腰间。
他腰里有剑。是谢云岫送的那柄木剑?不,是真剑。谢云岫死后,他把自己那柄剑给了沈渡,说“用”。沈渡一直带着,从来没用过。
现在,要用吗?
他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他不想管闲事,不想惹麻烦。
但那女子的剑马上就要脱手了。
沈渡咬了咬牙,站起来,拔剑冲了出去。
他没有喊,也没有叫,只是冲上去,一剑刺向那个正在着年轻女子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他一剑刺中肩膀,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了。沈渡也不恋战,一脚把他踹开,转身护住那女子。
中年汉子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喊道:
“多谢相助!”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剑,看着剩下的两个黑衣人。
那两个黑衣人看见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又看见同伴受伤,对视一眼,转身就跑。受伤的那个也爬起来,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跑了。
沈渡没有追。
他站在那里,喘着气,手里的剑还在抖。
这是他第一次用真剑,第一次真正和人动手。手在抖,心也在跳,跳得厉害。
年轻女子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中年汉子走过来,朝他深深一揖。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沈渡摇摇头,把剑收起来。
“不必谢。你们是谁?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你们?”
中年汉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此地不宜久留。恩公若不嫌弃,请随我来。”
—
中年汉子带他去了林子里的一间小屋。
那屋子很简陋,只有一间,里面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条凳子。年轻女子坐在床上,还在发抖。中年汉子给她倒了碗水,她接过来,喝了几口,脸色才好些。
中年汉子转过身,朝沈渡又是一揖。
“在下陆震,这是小女陆婉。今若不是恩公出手,我们父女二人怕是……”
他说不下去了。
沈渡摆摆手。
“不必多礼。你们怎么会惹上那些人?”
陆震叹了口气,在凳子上坐下。
“说来话长。我们本是玉京人氏,做些小买卖。前些子,有人找上门来,说是有笔大生意,让我们去南边走一趟。我们去了,才知道是个圈套。那些人要我们替他们送一样东西,我们不从,他们就……”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渡听着,心里忽然一动。
“你们是从玉京来的?”
陆震点点头。
沈渡想了想,又问:
“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
陆震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背后的人,来头不小。”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他们要你们送的东西,是什么?”
陆震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匣,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
沈渡看着那木匣,没有说话。
木匣不大,巴掌大小,雕着简单的花纹,上了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陆震说:“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想知道。我们只想活命。”
沈渡点点头。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震叹了口气。
“回去。回玉京。把这东西交给官府,让他们去查。”
沈渡看着他,忽然想起孟昭给的那封信。
“路上遇到麻烦,就拆开看。”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没有拿出来。
“从这里到玉京,还有很远。你们这样回去,怕是还会遇上那些人。”
陆震苦笑。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把这东西扔了。”
沈渡想了想,说:
“我和你们一起走一段。”
陆震愣住了。
“恩公……”
沈渡摇摇头。
“不是帮你们。是正好同路。我也要去玉京……不,我是从玉京来的。反正要往回走一段,一起走,有个照应。”
陆震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恩公,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有用得着陆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渡摆摆手。
“别说这些了。先歇着吧,明一早赶路。”
—
第二天一早,三人一起上路。
陆震的腿受了伤,走不快,只能骑马慢慢走。他让女儿陆婉和沈渡轮流骑马,自己牵着马走一阵,骑一阵。沈渡也不推辞,只是走得慢些,等他。
陆婉的伤不重,只是受了惊吓,歇了一夜,精神好多了。她话不多,只是偶尔抬头看沈渡一眼,又低下头去。
沈渡问陆震:
“你们在玉京做什么买卖?”
陆震说:
“小本生意,贩些茶叶丝绸。不够糊口,饿不死罢了。”
沈渡点点头,没有再问。
走了一,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在一个村子里歇脚。村子里有间小小的客栈,掌柜的是个老婆婆,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夜里,沈渡睡不着,坐在院子里乘凉。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他想起谢云岫,想起他说过的话。
忽然,陆震出来了。
他在沈渡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恩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渡看着他。
“你说。”
陆震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那些黑衣人,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他们训练有素,出手狠辣,倒像是……官家的人。”
沈渡心里一动。
“官家的人?”
陆震点点头。
“我在玉京多年,见过不少官兵,也见过一些……暗里的人。那些人,和昨天的黑衣人,像是一个路子。”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那木匣里,到底是什么?”
陆震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猜,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
“恩公,你帮了我们,那些人说不定会记恨你。往后,你要小心。”
沈渡点点头。
“我知道。”
陆震看着他,忽然问:
“恩公,你是做什么的?”
沈渡想了想,说:
“茶铺里跑堂的。”
陆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跑堂的?跑堂的有这么好的剑法?”
沈渡也笑了。
“练着玩的。”
陆震没有再问。
月亮升得更高了,照在两个人身上。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问话,有人在回答。
沈渡忽然想起一句话:
“江湖路远,人心险恶。”
他笑了笑。
那就走着看吧。
—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走了三,到了一个镇子。陆震说,这里离玉京已经不远了,他们可以自己回去,不敢再麻烦沈渡。
沈渡也不勉强。
临别时,陆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佩,塞在沈渡手里。
“恩公,这个你拿着。往后若有什么难处,拿着这块玉到玉京城东的陆家布庄找我。只要我陆震还活着,一定帮你。”
沈渡看了看那块玉,不大,雕着一朵云,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看着温润。
他收了起来。
陆婉走过来,朝他行了一礼,轻声说:
“多谢公子。”
沈渡点点头。
“保重。”
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南走。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父女俩还站在镇口,望着他。
他挥了挥手,策马而去。
—
又走了几,路上遇见的人越来越多。
有挑担的货郎,担子里装着针头线脑,一路走一路吆喝。有赶考的举子,背着书箱,脸上带着疲惫和期待。有走方郎中,摇着铃铛,喊着“专治疑难杂症”。有的瞎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探着路。
沈渡一路走一路看,觉得这人间,真是热闹。
有一,他在路边茶棚歇脚,遇见一个说书先生。
那先生五十来岁,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块醒木,正在给茶客们说书。说的是一段江湖故事——什么“一剑平天下”,什么“侠客行千里”,什么“红颜祸水”。
茶客们听得入神,时不时叫一声好。
沈渡也听了一会儿。那故事编得热闹,但一听就是假的。真正的江湖,哪有那么好看?
说书先生说完一段,收了钱,往沈渡这边看了一眼。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外地来的?”
沈渡点点头。
说书先生笑了笑。
“公子可要听一段新鲜的?我刚从玉京来,那儿出了件大事。”
沈渡心里一动。
“什么大事?”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三十年前的旧案,翻出来了。说是当年被冤枉的那位府尹,了。”
沈渡愣住了。
顾青城的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说书先生见他发愣,以为他感兴趣,继续说下去:
“那位府尹叫顾青城,当年是玉京府的一把手,后来被人陷害,流放三十年。如今冤案昭雪,听说人还活着,已经回玉京了。”
沈渡听着,没有说话。
说书先生又说:
“这还不是最奇的。最奇的是,帮着他翻案的人,据说是个年轻书生。那书生不知从哪找来了证据,往上一递,刑部就接了。你说奇不奇?”
沈渡笑了笑。
“奇。”
说书先生看着他,忽然问:
“公子,你笑什么?”
沈渡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故事,有意思。”
他付了茶钱,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走出很远,他还在想着说书先生的话。
顾青城了。
谢远山追封了。
三十年的冤案,终于昭雪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玉京旧事》。那上面写的,都是这些事。
他想:父亲,你看见了吗?那份证据,终于用上了。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他策马向前。
越州,还有几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