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悬疑灵异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异灵夜》?作者“爱吃樱桃小萌宝”以独特的文笔塑造了一个鲜活的李默形象。本书情节紧凑、人物形象鲜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赶快开始你的阅读之旅吧!
异灵夜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农历七月十四,晚上十一点。
李阳把车停在山路拐弯处,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吐了。晚上在县城喝的酒,白的混啤的,现在全还给了这片土地。呕吐物的酸臭味混着山间草木的湿气息,钻进鼻腔,让他更想吐。
“。”他骂了一句,抹了把嘴,摸出烟点上。
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着,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他深吸一口,尼古丁稍微压下了胃里的翻腾。远处,李家村的灯火稀稀拉拉,像鬼火一样在夜色中闪烁。这是他离开七年后第一次回来。
要不是病危,他绝不会在这个时间回来——明天就是七月十五,鬼节。三天前打电话,声音虚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阳子,回来…想见你最后一面…还有,千万别在十五那天进山…”
话没说完就挂了。李阳再打过去,是邻居接的,说老太太晕过去了,送镇卫生所了。他买了最早的车票,从省城倒了三趟车,在县城又被几个老同学灌了一顿,租了这辆破面包车,颠簸了两个小时才到村口。
手机突然响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李阳掏出来一看,是女友林晓晓。
“喂?你到了吗?”林晓晓的声音透着担心。
“到了,村口。”李阳又吸了口烟,“刚吐完。”
“让你少喝点,非要逞能。”林晓晓叹气,“见到了吗?”
“还没,正要进村。”李阳看了看远处那片灯火,“你那边呢?”
“刚下班,累死了。”林晓晓停顿了一下,“对了,你注意安全啊。我查了你们村,网上说…挺邪门的。”
李阳笑了:“你查什么了?百度百科?”
“不是,是论坛。有人说你们村以前闹过僵尸,民国时候的事,死了好多人…”
“别听网上瞎说。”李阳打断她,“都是编的。农村嘛,哪个村子没点怪谈?”
“反正你小心点。”林晓晓还是不放心的语气,“早点看望早点回来。对了,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你在一片竹林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跟着你…”
“行了行了,别吓唬我了。”李阳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我得进村了。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李阳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山风吹过,带着一股凉意,他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勉强露出来,光线很暗。
上车,发动引擎。面包车发出老牛似的喘息,颠簸着驶向村口。
李家村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一百多户人家,大多是老旧的土坯房,这些年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村口有棵老槐树,据说有三百多年了,树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下立着块石碑,刻着“李家村”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李阳的车灯照亮了老槐树。他看到树下站着个人,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拐棍。是村长的爹,李老汉,按辈分李阳得叫三爷爷。
他停下车,摇下车窗:“三爷爷,这么晚了还不睡?”
李老汉慢慢转过身。他八十多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浑浊,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阳子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
“哦。”李老汉点点头,然后突然说,“别进山。”
李阳愣了一下:“什么?”
“别进山。”李老汉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明天是十五,山里的东西会出来。”
“什么东西?”
李老汉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在车灯照射下反射着诡异的光。然后他转身,拄着拐棍,慢慢走开了,消失在黑暗中。
李阳摇摇头。老年人迷信,能理解。他重新发动车,开进村子。
村子很安静,狗都不叫一声。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窗户上贴着褪色的窗花。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面包车颠得厉害。李阳家在东头,是村里少有的两层砖房,七年前他打工挣钱回来盖的。
车停在院门口,李阳下车,看到屋里亮着灯。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堂屋里,几个人围着桌子坐着。看到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阳子回来了。”说话的是他二叔,李国富,五十多岁,黝黑瘦,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叔。”李阳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二婶,三姑。”
二婶是个胖女人,穿件花衬衫,脸上堆着笑:“哎哟,阳子可算回来了,念叨你一天了。”
三姑李秀英五十出头,瘦得像竹竿,眼神躲闪,不敢看李阳,只是点了点头。
“呢?”李阳问。
“在里屋躺着呢。”二叔指了指东厢房,“刚喝了药,睡了。”
李阳走到东厢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发着微弱的光。躺在床上,盖着厚被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看不出人形。
他走近,看到的脸。记忆中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会给他做糖饼的,现在瘦得脱了相,脸上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睛深陷,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李阳鼻子一酸,轻轻叫了声:“。”
老人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他站了一会儿,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堂屋里,三个人还坐着,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奇怪。
“怎么样?”李阳坐下,问。
“不好。”二叔点起旱烟,“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什么病?”
“老病。”二婶接话,“年纪大了,器官都衰竭了。”
李阳沉默。他看了眼三姑,发现她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很紧张的样子。
“三姑,你怎么了?”他问。
李秀英猛地抬头,眼神慌乱:“没…没什么。”
“阳子,”二叔开口,“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看情况。等…”李阳没说完。
二叔点点头,吸了口烟:“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二叔和二婶交换了个眼神,然后说:“留了遗嘱,说老宅子留给你。”
李阳愣了。老宅子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土坯房,早就没人住了,在村西头,靠近山脚。
“给我?为什么?”
“你是长孙,按规矩也该给你。”二叔说,“不过,老宅子这些年一直空着,破败得很,要住人得好好修修。”
“我没打算回来住。”李阳说,“我在城里买了房,明年就结婚。”
“那也得有个打算。”二婶话,“那房子虽然破,地皮值钱啊。现在搞旅游开发,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李阳听出了弦外之音:“二叔二婶,你们是不是想要那房子?”
二叔没说话,只是抽烟。二婶讪笑:“看你说的,我们哪能要你的东西。就是…就是想着,你要是不住,不如卖了,钱大家分分。你三姑家困难,强子要娶媳妇,正缺钱呢。”
李强是三姑的儿子,李阳的表弟,在深圳打工。
“这事以后再说。”李阳不想纠缠,“先顾。”
“对对,先顾老人。”二婶连连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李阳说累了,想去休息。二婶领他到二楼客房,床铺已经铺好了,被子有股霉味,但还算净。
“卫生间在楼下,院子里。”二婶说,“晚上起夜小心点,院子里黑。”
“知道了。”
二婶走到门口,又回头,欲言又止:“阳子…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出来,啊?”
“什么动静?”
“就…野猫野狗什么的。”二婶眼神闪烁,“山里嘛,动物多。睡吧睡吧。”
她带上门走了。李阳坐在床上,觉得这一家子都怪怪的。二叔二婶话里有话,三姑心神不宁,连病得也蹊跷——电话里明明还能说话,怎么突然就昏迷不醒了?
他躺下,关了灯。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李阳很累,但睡不着。酒精的作用还没完全退,头隐隐作痛。他闭着眼睛,回想这一天的经历:的电话,长途颠簸,县城酒局,山路夜行,村口李老汉的警告,还有家人诡异的态度…
突然,他听到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路,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李阳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清晰,是从楼下传来的,在堂屋方向。
他慢慢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很亮,把地面照得一片惨白。鸡舍、柴堆、水井,都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异常。
但声音还在继续,而且多了——除了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好几个人在交谈。
李阳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半。这个时间,家里人都该睡了,谁会在堂屋说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轻轻打开门,走廊一片漆黑。他摸着墙下楼,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到一楼,声音更清晰了,确实是从堂屋传来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不是电灯,像是蜡烛或油灯的光。
李阳贴着门缝往里看。
堂屋里点着两支白蜡烛,在香炉里,火光跳动。二叔、二婶、三姑都在,还有一个人——村长李有福,五十多岁,胖胖的,穿着件旧中山装。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桌上摆着什么东西,用红布盖着。他们说话声音很低,表情严肃。
“…必须今晚埋了,不然明天就来不及了。”这是村长的声音。
“可是阳子回来了,他要是知道了…”二婶的声音。
“他知道什么?一个城里长大的孩子,懂个屁。”二叔说,“按老规矩办,不能改。”
“那老太太怎么办?她还没咽气呢。”三姑小声说。
“快了,就这几天。”村长说,“等她一走,就一起葬了,省事。”
李阳心里一紧。他们在说什么?埋什么?还没死,就要准备后事?
“可是老宅子那边…”二婶又说,“阳子说不要,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改主意。万一他真要回来住…”
“他敢?”二叔冷笑,“老宅子那地方,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住。”
“就是。”村长点头,“那地方邪性,谁住谁倒霉。再说了,老太太遗嘱写了给他,他要是不要,正好我们分了。”
“可是…”三姑还想说什么,被二叔打断了。
“行了,别可是了。东西准备好了吗?”
二婶掀开红布,李阳看清了桌上的东西——是纸钱、纸衣、纸房子,还有几个纸人,涂着红脸蛋,穿着花衣服,在烛光下显得诡异无比。
“准备好了。”二婶说,“按照您的吩咐,童男童女各一对,金元宝九十九个,车马齐全。”
“好。”村长站起来,“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四个人也站起来,二婶收拾桌上的纸活,二叔从墙角拿起两把铁锹,三姑端着烛台。他们向门口走来。
李阳赶紧躲到楼梯后面。堂屋门开了,四个人鱼贯而出,没有开灯,就靠着三姑手里的烛台照明。他们穿过院子,打开院门,出去了。
李阳等了几秒,悄悄跟上。
月光很亮,能看清路。四个人排成一列,二叔打头,三姑举着烛台,二婶捧着纸火,村长垫后。他们走得很慢,很安静,像一支出殡的队伍。
李阳远远跟着,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他有关,和有关,和那个老宅子有关。
队伍穿过村子,向村西头走去。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连狗叫声都听不到,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只有脚步声和纸火摩擦的沙沙声。
他们走到了村西头,在一座破旧的宅子前停下。这就是李阳家的老宅,他小时候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阴森森的,不愿多待。宅子很大,三进院,但多年无人居住,墙塌了半边,门板腐烂,窗户纸破了大洞,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二叔推开院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四人走进去,李阳躲在一棵树后,看着他们。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院子正中,挖了一个坑,大约一米深,两米长,一米宽。坑边堆着新挖出来的土,散发着一股湿的土腥味。
四个人围着坑站定。三姑把烛台放在地上,二婶把纸火也放下。二叔和村长拿起铁锹,开始往坑里填土——不是要埋东西,而是要把坑填平。
李阳看得糊涂。既然挖了坑,为什么又要填上?难道已经埋了东西?
他瞪大眼睛,想看清坑里有什么,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突然,二叔停下动作,直起身,看向李阳藏身的方向。
李阳赶紧缩回头,屏住呼吸。过了几秒,他偷偷再看,二叔已经转回去了,继续填土。
是他多心了?
填土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坑被填平了,土被拍实。然后,二婶开始烧纸火。纸钱、纸衣、纸房子、纸人,一件件扔进火里。火光腾起,照亮了几个人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扭曲而诡异。
纸人烧着时,发出噼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纸人的脸在火焰中变形,红脸蛋融化,花衣服变成灰烬。李阳仿佛看到纸人的眼睛在盯着他,带着怨毒。
烧完了,村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些白色的粉末。他绕着填平的坑撒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内容。
做完这些,四个人站成一排,对着坑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身离开。
李阳等他们走远了,才从树后出来。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个被填平的坑前。土还是新的,带着湿气。空气中弥漫着纸灰和香烛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腥味。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土。土很松,轻轻一拨就散开了。他犹豫了一下,开始用手挖。
土挖开一层,下面是更湿的土。再挖,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像是木头。
李阳加快速度,很快,那个东西露出了全貌——是一口棺材,很小,像是给小孩用的,刷着黑漆,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棺材没有完全埋进土里,只是浅浅地盖了一层土。他刚才看到的坑,原来是为了放这口小棺材。
李阳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起二婶说的“童男童女各一对”,想起纸人,想起的电话,想起村口李老汉的警告…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他颤抖着手,去推棺材盖。盖子没有钉死,一推就开了。
棺材里,躺着一个小人。
不,不是真人,是纸扎的童女,和刚才烧掉的那些纸人一样,涂着红脸蛋,穿着花衣服,黑纸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但让李阳浑身发冷的是,纸人的口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李王氏替身
李王氏,是他的名字。
替身?什么意思?
李阳猛地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传说:七月十五鬼节,如果家里有老人病重,可以在十四晚上扎个纸人,写上老人的名字,埋在老宅地下,作为替身,骗过勾魂的鬼差,让老人多活几年。
但那只是传说啊!难道二叔他们真的信这个?真的做了这种事?
不对。如果只是扎个纸人当替身,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为什么怕他知道?还有,为什么要在老宅埋?明明还没死,为什么要准备替身?
李阳越想越不对劲。他伸手去拿那个纸人,想看看还有什么线索。但手指刚碰到纸人,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冰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透进骨髓的阴冷。
他缩回手,纸人却突然动了一下。
李阳吓得往后一坐。是他眼花了?纸人怎么可能动?
他盯着纸人看。纸人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看到纸人的手动了一下,像是要抓他。
月光下,纸人的脸似乎变了表情。刚才还是呆板的笑脸,现在嘴角向下撇,像是在哭。黑纸做的眼睛,好像也转动了一下,看向了他。
李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连滚带爬地后退,远离那口棺材。但棺材盖自己慢慢合上了,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转身就跑,冲出老宅院子,头也不回地往二叔家跑。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割。他跑得飞快,肺像要炸开,但不敢停下。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窸窸窣窣的,像是纸被风吹动的声音。
终于看到二叔家的院子了。他冲进去,反手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院子里一片寂静,堂屋的灯已经灭了,所有人都睡了。
李阳平静了一下心跳,悄悄回到楼上客房。他锁上门,靠在门后,浑身发抖。
刚才看到的一切,是真的吗?还是他酒没醒,产生了幻觉?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往外看。月光下,村子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远处,老宅的方向,似乎有一缕青烟升起,但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是七月十五,鬼节。
李阳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屋里很亮,昨晚的阴森感一扫而空。他坐起来,头还有点痛,但已经清醒了很多。
楼下传来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是二婶在做早饭。李阳洗漱完下楼,看到二叔和三姑已经坐在桌边了,二婶在盛粥。
“阳子醒了?快来吃饭。”二婶热情地招呼,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阳坐下,观察三个人的表情。二叔低头喝粥,三姑小口吃着咸菜,二婶忙着端菜盛饭,都很正常。
“醒了吗?”他问。
“醒了,刚喝了点米汤。”二婶说,“你去看看?”
李阳走进东厢房。靠坐在床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眼睛睁着,虽然还是浑浊,但有了点神采。
“。”李阳在床边坐下,握住老人的手。手很瘦,皮包骨头,冰凉。
“阳子…”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好…好…”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昨晚…去哪了?”
李阳心里一惊:“没去哪啊,在楼上睡觉。”
摇摇头,握紧了他的手:“你身上…有土腥味…还有…纸灰味…”
李阳愣住了。他昨晚确实挖了土,确实闻了纸灰,但已经换了衣服洗了脸,怎么闻出来的?
“,你…”
“听说…”打断他,声音更低了,“离开这里…今天就走…别等明天…”
“为什么?”
“别问…”的眼神变得恐惧,“他们…要开始了…”
“他们?谁?开始什么?”
还想说什么,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李阳赶紧扶她,拍她的背。二婶闻声进来,端来水,给喂了几口。
“妈,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二婶说,然后看向李阳,“阳子,让休息吧。”
李阳被半推半请地带出房间。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正看着他,嘴唇动着,无声地说着什么。看口型,好像是“快跑”。
回到堂屋,早饭已经摆好了。李阳坐下,却没什么胃口。
“阳子,”二叔开口,“上午我们去上坟,你要不要一起去?”
“上坟?给谁?”
“给你爷爷,还有你爹妈。”二叔说,“你难得回来,该去磕个头。”
李阳的父母在他十岁时出车祸去世了,是爷爷把他带大的。爷爷五年前去世,葬在后山祖坟。
“好。”李阳点头。
吃完饭,二叔准备了香烛纸钱,装在一个篮子里。二婶和三姑也换了素色衣服,一行人出门往后山走。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打招呼,但眼神怪怪的,躲躲闪闪。有个小孩想跑过来,被大人一把拉住,低声呵斥了几句。
祖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一片松树林里。李家的坟有七八座,排成两排。爷爷的坟在最前面,墓碑已经有些风化。父母的坟在旁边,合葬的。
二叔点香,烧纸,三姑摆上供品,二婶嘴里念念有词。李阳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看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心里发酸。
纸钱烧起来,黑烟升起,在松林间缭绕。李阳突然想起昨晚在老宅烧纸的场景,想起那个写着名字的纸人,想起纸人动的那一下。
“二叔,”他忍不住问,“昨晚你们是不是去老宅了?”
二叔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啊,昨晚我们很早就睡了。”
“可我半夜起来,看到你们出门了。”
“你看错了吧。”二婶接话,“阳子,你是不是酒还没醒?”
“我看到了。”李阳盯着二叔,“你们在老宅院子里埋了东西,还烧了纸人。”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二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三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二婶笑两声:“阳子,你说什么呢,我们昨晚一直在睡觉,哪也没去。”
“那老宅院子里那个坑是怎么回事?那口小棺材是怎么回事?”李阳提高声音,“棺材里有个纸人,写着的名字,说是替身。你们在搞什么鬼?”
“够了!”二叔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李阳,你别胡说八道!什么棺材什么纸人,都是你瞎编的!昨晚你喝多了,产生幻觉了!”
“我没喝多!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清楚个屁!”二叔指着他的鼻子,“我告诉你,老宅那地方邪性,晚上容易出幻觉。你肯定是中邪了!”
“中邪?”李阳冷笑,“二叔,你别转移话题。我就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还没死,你们就准备替身,到底想什么?”
二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扬起手,要打李阳。三姑赶紧拦住:“哥,别动手!阳子还小,不懂事…”
“我不懂事?”李阳也站起来,“我看是你们心里有鬼!”
“都别吵了!”二婶尖声说,“在祖宗坟前吵什么吵!不怕祖宗怪罪吗?”
几个人都沉默了。纸钱已经烧完,只剩一堆灰烬,被风吹起,四散飘飞。
“回去吧。”二叔扔掉烟头,转身下山。
其他人跟上。李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他们肯定在隐瞒什么,而且是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不惜在祖宗坟前吵架。
下山路上,李阳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经过一片竹林时,他看到了一个人——是李老汉,村长的爹,蹲在路边,像在挖什么东西。
“三爷爷。”李阳走过去。
李老汉抬起头,看到是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阳子,上坟回来了?”
“嗯。”李阳蹲下来,“三爷爷,您挖什么呢?”
“挖笋。”李老汉说,手里确实拿着一把小锄头,但地上没有笋,只有一堆乱土。
李阳看着他:“三爷爷,您昨晚说,别进山,山里的东西会出来。什么东西?”
李老汉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李阳,看了很久,才开口:“你看见了,是不是?”
“看见什么?”
“老宅里的东西。”
李阳心里一震:“您知道?”
“村里的事,瞒不过我。”李老汉叹了口气,“阳子,听我一句劝,今天就走,离开村子,永远别再回来。”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老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不是生病,是被诅咒了。”
“诅咒?谁诅咒她?”
“她自己。”李老汉的声音更低了,“五十年前,你做了一件事,一件伤天害理的事。现在,来了。”
“什么事?”
李老汉摇头:“我不能说。说了,我也要遭殃。你只需要知道,你活不过今晚。他们埋那个替身,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困住她。”
“困住她?什么意思?”
“人死之后,魂要离开身体,去该去的地方。”李老汉说,“但如果用替身埋在老宅地下,魂就会被困在那里,永远不能离开,也不能投胎。这叫‘镇魂’,是咱们村最恶毒的法子。”
李阳感到浑身发冷:“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恨。”李老汉说,“你当年做的事,害死了人。死者的家人恨她,现在要报复。他们不只要她死,还要她的魂永远受苦。”
“是谁?是谁要报复?”
李老汉不说话了,只是摇头。
“三爷爷,您告诉我!”李阳抓住老人的胳膊,“那是我!我不能看着她…”
“你救不了她!”李老汉甩开他的手,声音突然提高,“谁也救不了!这是命!是她欠的债!”
说完,李老汉站起来,拄着拐棍,蹒跚着走开了,留下李阳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李阳回到二叔家时,已经是中午。二叔不在,二婶说去村长了。三姑在厨房做饭,看到李阳,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李阳没心情吃饭,直接上楼。他需要理清思绪。五十年前做了什么?害死了谁?谁的家人要报复?为什么要在鬼节这天动手?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纸人,纸人口写着“李王氏替身”,还有纸人动的那一下。如果李老汉说的是真的,那纸人不是替死的,而是用来困住魂魄的容器。
如果真是这样,那二叔他们不是在救,而是在害她。不,不只是害她,是要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不行,他必须阻止。不管当年做了什么,人都要死了,不能连死后都要受折磨。
他决定今晚再去一趟老宅,把那个纸人挖出来毁掉。
下午,李阳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他想打听五十年前的事,但村民见了他都躲,要么就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有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悄悄告诉他一点。
“你啊,年轻时候长得俊,是村里的一枝花。”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后来嫁给你爷爷,生了三个孩子。但听说…听说她第一个孩子不是跟你爷爷生的。”
李阳愣了:“什么意思?”
“就是婚前就有了。”老板娘压低声音,“那孩子生下来就死了,是个女孩。接生婆说是死胎,但有人看见,孩子生下来时是活的,被你…捂死了。”
李阳如遭雷击:“不可能!不是那种人!”
“我也只是听说。”老板娘赶紧说,“都是陈年旧事了,谁说得清呢。不过啊,从那以后,你家就不太平。先是你太爷爷掉井里淹死了,然后是你爷爷的弟弟,也就是你二爷爷,上山砍柴摔死了。村里人都说,是那个死去的孩子来索命了。”
“那孩子…葬在哪里?”
老板娘摇头:“不知道。死婴不能进祖坟,一般都是随便埋了。有人说埋在后山乱坟岗,有人说扔河里了,谁知道呢。”
李阳失魂落魄地离开小卖部。如果老板娘说的是真的,那确实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但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就算有,也该够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报复?还要用这么恶毒的方法?
他想起了李老汉的话:“死者的家人恨她”。
死者的家人?那个死婴的父亲?如果是婚前生的孩子,那父亲是谁?
李阳突然想起一个人——村长李有福。他今年五十多岁,年龄对得上。而且昨晚,村长也参与了埋纸人的事。如果他是那个死婴的父亲,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恨死了他的孩子,现在要报复。
但还有疑点。如果村长是父亲,那他为什么不早报复?要等到五十年后?而且,二叔三姑为什么也参与?他们也是的孩子,为什么要害自己的母亲?
李阳越想越乱。他决定直接问二叔。
晚上,二叔回来了,脸色阴沉。吃完饭,李阳把二叔叫到院子里,开门见山:“二叔,第一个孩子,是不是婚前生的?”
二叔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听谁胡说的?”
“是不是?”李阳盯着他。
二叔沉默了很久,才说:“是。但那孩子生下来就死了,是死胎。”
“真的吗?”
“你什么意思?”二叔瞪着他,“难道你会自己的孩子?”
“我不知道。”李阳说,“但我知道,你们在害。那个纸人,不是替身,是镇魂用的,对不对?”
二叔的嘴唇哆嗦起来:“你…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要困住的魂魄,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李阳抓住二叔的胳膊,“为什么?她是你妈啊!”
“她不是我妈!”二叔突然吼道,甩开李阳的手,“她是个!她了我的妹妹!”
李阳愣住了:“你的妹妹?那个死婴?”
“她不是死婴!”二叔的眼睛红了,“她生下来时是活的,哭得很响。我亲眼看见,我妈…那个疯女人,用枕头捂住了她的脸,直到她不再动弹。”
“你亲眼看见?你当时才多大?”
“五岁。”二叔的声音颤抖,“我躲在门后,全都看见了。那个孩子是我爸的,但我爸不是我亲爸。我妈婚前就跟别人好上了,怀了孩子,才嫁给我爸。我爸老实,认了。但孩子生下来,她怕事情败露,就…”
二叔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李阳也感到一阵眩晕。如果二叔说的是真的,那确实了自己的孩子。但就算如此,为什么要等五十年才报复?
“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李阳问。
二叔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是李有福的爹,老村长李满仓。”
李阳倒吸一口冷气。李有福的爹?那就是说,那个死婴是李有福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李有福要报复?
“不对,”李阳说,“如果是老村长的孩子,那李有福为什么不早报复?要等到现在?”
“因为老村长不让。”二叔说,“老村长知道这件事,但他选择了隐瞒。他让我妈嫁给了我爸,条件是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但他死前,把真相告诉了李有福。李有福一直怀恨在心,但碍于老村长的遗言,不能动手。直到现在,老村长去世二十年了,约束没了,他就…”
“就联合你们,害?”李阳感到愤怒,“可你们是的儿子女儿啊!你们怎么能…”
“我们恨她!”二叔站起来,眼神变得凶狠,“你知道吗?我爸为什么死得早?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气死的!我们为什么一辈子没出息?是因为有这样的妈,在村里抬不起头!她毁了我们一辈子!现在她老了,要死了,我们凭什么让她好过?她要下,我们就让她下得更彻底!”
李阳看着二叔扭曲的脸,突然感到一阵陌生。这还是那个小时候背他上学,给他买糖吃的二叔吗?还是那个在父亲葬礼上抱着他哭的二叔吗?
“所以你们就听李有福的,用镇魂术困住的魂魄?”李阳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困住,是封印。”二叔说,“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她的。”
“那纸人口为什么写‘替身’?”
“那是幌子,骗外人的。”二叔冷笑,“真正的镇魂术,需要至亲之人的血。昨晚,我们已经在纸人上滴了血——我,你二婶,你三姑的血。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在子时,把她的头发和指甲埋进棺材,阵法就完成了。”
“你们…”李阳气得说不出话。
“阳子,我劝你别管。”二叔拍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你管不了。今晚子时,李有福会带着法师来做法。做完法,你也就该走了。到时候,老宅归你,我们一分不要。你在城里好好过子,忘了这里的一切。”
“如果我不呢?”
二叔的脸色沉下来:“那你就是跟我们作对,跟整个村子作对。李有福不会放过你。”
李阳看着二叔,突然明白了:在这个村子里,他已经没有亲人了。二叔,二婶,三姑,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们要死,要她的魂永世受苦。而他,要么顺从,要么反抗。
他选择了反抗。
晚上九点,李阳假装睡觉,等二叔二婶三姑都回房后,悄悄下楼。的房间里亮着灯,他推门进去。
醒着,靠在床头,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神涣散,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
“。”李阳轻声叫。
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眼里突然有了光:“阳子…你还没走…”
“我不走。”李阳在床边坐下,“,告诉我,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的嘴唇颤抖起来,眼泪流下来:“我…我造了孽啊…”
“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闭上眼睛,点点头:“是…我了她…我的亲生女儿…”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是孽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扎进李阳心里,“我爱的人不要我,把我嫁给你爷爷…我怀了孩子,想打掉,但打不掉…生下来,是个女孩,长得像她爹…我害怕,怕你爷爷知道,怕村里人知道…我就…”
“用枕头捂死了她?”
浑身一颤,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恐惧:“你怎么知道?”
“二叔看见了。”李阳说,“他全都看见了。”
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都是…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看见她,血淋淋的,问我为什么她…现在,她来讨债了…”
“她?谁?”
“我女儿…她的魂…一直没走…”抓住李阳的手,手冰凉,“她在老宅里…等了五十年…等我死…等我下去陪她…”
李阳感到一股寒意:“所以李有福他们的镇魂术…”
“不是镇魂,是献祭。”说,“他们要用我的魂,封印我女儿的魂。这样,两个魂都会被困在老宅,永世不得超生。”
“为什么?李有福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恨我…也恨他爹…”喘息着,“他爹,李满仓,就是那个负心汉…他玩弄了我,又抛弃了我…李有福觉得我丢了他爹的脸,也丢了他的脸…他要我魂飞魄散,也要我女儿永世受苦…”
李阳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长达五十年的怨恨,涉及三代人的纠葛。李有福恨让他爹蒙羞,也恨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存在。他要一次解决两个“污点”。
“,我要怎么帮你?”李阳问。
“走…”用力推他,“快走…离开这里…今晚子时,他们会来取我的头发和指甲…到时候就晚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不走。”李阳坚定地说,“我要毁掉那个纸人,毁掉阵法。”
“没用的…”摇头,“阵法已经启动了…你毁不掉…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
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悲伤:“你跟你爹一样,倔…好,如果你一定要做,记住:纸人的心脏位置,有一钉子,那是阵眼。拔出钉子,阵法就破了。但是…”
“但是什么?”
“拔出钉子,我女儿的魂就会出来…”的声音变得缥缈,“她会找替身…你…要小心…”
说完,仿佛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微弱。
李阳给盖好被子,退出房间。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小时。
他需要工具。回到自己房间,他找到一把折叠刀,一把手电筒,还有一包烟——也许用得上。他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悄悄下楼,溜出院子。
村子里很安静,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但窗户都拉着窗帘。偶尔有狗叫,但很快又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的味道,今天是鬼节,家家户户都在祭祖。
李阳快步走向老宅。月光很亮,照得路面一片惨白。他的影子拖在身后,拉得很长。路过村口老槐树时,他又看到了李老汉,还是蹲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三爷爷。”李阳走过去。
李老汉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得像沟壑。“你还是来了。”
“我不能看着我受苦。”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李老汉站起来,拄着拐棍,“你在跟整个村子作对。李有福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李家的族规,是村里的传统。你犯了罪,就要受罚。”
“就算她有罪,也罪不至此。”李阳说,“五十年了,该还的早就还了。”
“有些债,永远还不清。”李老汉叹气,“阳子,听我最后一次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回城里去,忘了这里的一切。”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得面对后果。”李老汉的眼神变得锐利,“今晚子时,老宅里不止有李有福他们,还有法师,还有村里的长辈。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斗不过也要斗。”李阳说,“我不能让死后也不得安宁。”
李老汉看了他很久,最后摇摇头:“去吧,孩子。但记住,进去容易,出来难。”
李阳转身走向老宅。身后传来李老汉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造孽啊…都是造孽…”
老宅到了。院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李阳推开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院子里,那个坑还在,但已经被重新挖开了。小棺材露出来,盖子打开着,里面空无一物——纸人不见了。
李阳心里一紧。纸人去哪了?被拿走了?还是…
突然,他听到身后有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多,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转身,看到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李有福,二叔,二婶,三姑,还有几个村里年长的男人,都穿着深色衣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们手里拿着火把,火光跳动,照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阳子,你还是来了。”李有福开口,声音平静。
“纸人呢?”李阳问。
“在里面。”李有福指了指老宅的正屋,“法师已经在做法了。你来晚了。”
李阳冲向正屋,但被两个男人拦住了。
“让开!”李阳吼道。
“阳子,别闹了。”二叔说,“这是村里的事,你不要管。”
“她是我!”
“她了人!”二叔的声音也提高了,“了我妹妹!你的亲姑姑!难道她就该逍遥法外吗?”
“她已经受到惩罚了!五十年了,还不够吗?”
“不够!”李有福走过来,盯着李阳,“她了我的妹妹,让我爹蒙羞,让我们李家蒙羞。只有魂飞魄散,才能赎罪。”
“你有什么资格审判她?”李阳冷笑,“你爹玩弄我,抛弃她,难道就没有罪?”
李有福的脸色变了:“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我只知道,那个女人了李家的血脉,必须付出代价。”
“所以你们就要用镇魂术?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不只是她。”李有福说,“还有那个孽种的魂,也要一起封印。两个祸害,一起解决。”
李阳看着这些人,突然感到一阵悲哀。这些平里和蔼可亲的长辈,现在却像一群刽子手,冷漠而残忍。他们不在乎真相,不在乎对错,只在乎所谓的“族规”和“脸面”。
“让开。”李阳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进去。”
“不可能。”李有福一挥手,“把他绑起来!”
几个男人上前,抓住李阳的胳膊。李阳挣扎,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按在地上。有人拿来绳子,捆住他的手脚。
“你们这是犯法!”李阳喊道。
“在这里,我就是法。”李有福蹲下身,看着李阳,“阳子,看在你爹的份上,我不为难你。等法事做完,就放你走。但如果你再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站起身,对其他人说:“看好他。子时快到了,不能出差错。”
几个人把李阳拖到院子角落,扔在地上。李阳挣扎着坐起来,背靠着墙。他看到正屋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道袍的人走出来——是法师,五十多岁,瘦高个,手里拿着桃木剑和铃铛。
法师走到院子中央,摆开香案,点上香烛。李有福等人围成一圈,跪在地上。法师开始念咒,声音忽高忽低,在夜空中回荡。
李阳心急如焚。他必须阻止他们,必须在子时之前毁掉纸人。但手脚被绑着,动弹不得。
突然,他想起了的话:纸人的心脏位置有一钉子,那是阵眼。
如果他能找到纸人,拔出钉子…
他环顾四周,看到墙角有块碎瓦片,边缘很锋利。他慢慢挪过去,背对着瓦片,用被绑的手去够。试了几次,终于够到了。他用瓦片磨绳子,很费力,但绳子开始出现磨损。
院子里,法师的咒语越来越急,铃铛声也越来越响。香烛的火光跳动,照得人影晃动,像一群鬼魅在舞蹈。
李有福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他走到香案前,跪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缕花白的头发和几片指甲——是的。
法师接过布包,放在香案上,然后用桃木剑挑起一张黄符,在蜡烛上点燃。黄符燃烧,灰烬落在布包上。法师开始念另一段咒语,声音尖锐刺耳。
李阳加快了磨绳子的速度。手腕被瓦片划破,血流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终于,绳子断了。他挣脱双手,又解开脚上的绳子。
院子里,仪式进入高。法师拿起布包,走向正屋。李有福等人跟在后面。
李阳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溜到正屋侧面。那里有扇破窗户,他爬进去,跳进屋里。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地上。油灯旁,摆着那个纸人,口果然着一铁钉。纸人周围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用血画的。
法师等人进来了,跪在纸人周围。李有福把布包放在纸人口,然后所有人开始磕头。
就是现在!
李阳从藏身处冲出来,扑向纸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纸人口的铁钉,用力一拔——
钉子出来了,带着一丝暗红色的血。
“住手!”李有福怒吼。
但已经晚了。
纸人突然动了起来。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自己动,像是活了一样。它的头慢慢转动,黑纸做的眼睛看向李阳,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它开始膨胀,像是充了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纸做的皮肤裂开,里面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恶臭。
“跑!”法师尖叫,“它出来了!”
所有人都往外跑,但门突然关上了,怎么也打不开。窗户也被封死,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纸人已经膨胀到一人高,纸皮完全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婴儿,全身青紫,脐带还连着,眼睛是两个黑洞,嘴里长满了尖牙。
“女儿…”李有福颤抖着说,“是我的妹妹…”
婴儿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不像婴儿的哭声,而像是无数人惨叫的混合。
离得最近的一个男人被婴儿扑倒。婴儿趴在他口,张嘴咬住他的喉咙。男人惨叫,但声音很快变成咯咯的气泡声,血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快!快封印它!”李有福对法师喊。
法师举起桃木剑,念动咒语。但婴儿更快,它跳起来,扑向法师。法师挥剑砍去,砍中了婴儿的肩膀,但桃木剑像是砍在石头上,断成两截。
婴儿抓住法师的头,用力一拧。咔嚓一声,法师的脖子断了,身体软软倒地。
剩下的人尖叫着,四处乱窜。二叔想从窗户跳出去,但窗户打不开。他用力撞,撞得头破血流。
婴儿在屋里快速移动,像一道青紫色的影子。它抓住二婶,撕开了她的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三姑吓得瘫倒在地,尿了裤子,婴儿扑到她身上,咬断了她的脖子。
李阳躲在墙角,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他没想到会这样,没想到放出来的会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婴儿光了其他人,只剩下李有福和李阳。它站在屋子中央,满身是血,看着李有福。
“妹妹…”李有福跪下来,哭着说,“我是你哥哥…别我…”
婴儿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它慢慢走向李有福,伸出青紫的小手,摸了摸李有福的脸。
李有福以为它认出了自己,露出笑容:“对,我是哥哥…我们是一家人…”
但下一秒,婴儿的手突然用力,五指进了李有福的眼睛。李有福惨叫,但声音很快被婴儿的尖叫淹没。婴儿撕开了他的脸,掏出了他的心脏,放在嘴里咀嚼。
李阳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他慢慢向后挪,想找机会逃走。
当婴儿发现了他。它扔掉李有福的尸体,转向李阳,一步一步走过来。
李阳背靠着墙,无路可退。他看着那个婴儿,那张青紫的脸,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睛,那张长满尖牙的嘴。
“对不起…”李阳颤抖着说,“对不起…我不该…”
婴儿停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然后,它伸出小手,摸了摸李阳的脸。
手很冰,带着血腥味。
“你…你认识我吗?”李阳问,虽然知道不可能。
婴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突然,它张开嘴,不是要咬他,而是说话了,声音是成年女人的:
“哥…哥…”
李阳愣住了。这个声音…是的声音。
婴儿的脸开始变化,青紫色褪去,变成一个老人的脸——是的脸,但很年轻,像是五十年前的样子。
“阳子…”婴儿,或者说,用年轻的声音说,“我终于…可以走了…”
“?”李阳不敢相信。
“是我…也不是我…”说,“这是我的罪…也是我的债…现在,终于还清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十年前,我死了自己的女儿…她的怨气不散,附在了我的身上…这些年,不是我一个人在活着,是我们两个…现在,你拔掉了钉子,她的魂自由了,我的魂也自由了…”
的脸开始模糊,婴儿的身体也开始消散,化作点点荧光,飘向空中。
“,你要去哪?”李阳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的声音越来越远,“阳子,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
荧光完全消散了,屋子里只剩下一地尸体,和瘫坐在地上的李阳。
他呆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快亮,才挣扎着站起来。他走出正屋,走出院子,走出老宅。村子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回到二叔家,已经去世了,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
三天后,下葬,和爷爷合葬。二叔、二婶、三姑、李有福和法师的葬礼也在同一天举行。村里人都说,他们是半夜去老宅驱邪,结果遇到恶鬼,全都死了。只有李阳活了下来,但精神受了,整天胡言乱语。
葬礼结束后,李阳离开了村子,再也没有回来。
他回到了城里,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但他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个青紫色的婴儿,梦见年轻的脸,梦见那一屋子的尸体。
一年后的清明节,李阳还是回来了。他给上坟,烧了很多纸钱。下山时,他路过老宅。宅子已经彻底荒废了,墙上长满青苔,院子里杂草丛生。
但在老宅门口,他看到了一个人。
是李老汉,拄着拐棍,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他。
“三爷爷。”李阳走过去。
李老汉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回来了。”
“嗯,给上坟。”
“你走得很安详。”李老汉说,“比那些人强。”
李阳知道“那些人”指的是谁。
“三爷爷,”李阳问,“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
李老汉沉默了一会儿,说:“全部。”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不阻止?”李老汉苦笑,“因为我也怕。那个婴儿的怨气太重,必须有人承担。你承担了五十年,够了。现在,那些害她的人,也付出了代价。”
“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猜到了。”李老汉说,“镇魂术是邪术,一旦失败,施术者必遭反噬。李有福他们太贪心,既要你魂飞魄散,又要封印婴儿的魂。结果,两个都没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个婴儿…真的是我姑姑的魂吗?”
“是,也不是。”李老汉说,“那是怨气凝聚而成的,有你姑姑的魂,也有你的罪,还有五十年来积累的恨。它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鬼魂,而是一种…诅咒。”
“现在诅咒解除了吗?”
“解除了。”李老汉说,“你拔掉了钉子,解放了两个魂。她们都去该去的地方了。”
李阳松了口气。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三爷爷,您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李老汉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诡异,不像老人的笑。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还活着。活着,就要好好活。”
说完,他转身,拄着拐棍,慢慢走开了。李阳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李老汉没有影子。
阳光很亮,照在地上,每个人都应该有影子。但李老汉没有,他的脚下空无一物。
李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想喊住李老汉,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李老汉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李阳一眼。然后,他走进了槐树的阴影里,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就像融入了阴影中。
李阳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他突然想起,村里人都说,李老汉三十年前就死了,死在老宅里。现在的李老汉,是个活死人,或者本就不是人。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李阳最后看了一眼老宅,转身离开。这一次,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老宅的正屋里,那个被拔掉钉子的纸人,还躺在那里。纸做的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似乎更深了。
而在纸人的心脏位置,那个被钉子钉出的洞里,有一缕黑色的头发,正在慢慢长出来。
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地,缓缓地,在空气中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