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科技(T-Evolve Inc.),燕城总部。**
这座位于城市新区的宏伟建筑,像一头匍匐在地的玻璃巨兽,在夜色中散发着冰冷而理性的光芒。它的地表之上,是光鲜亮丽的办公区和研发中心;而在它的地底深处,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部门——**内部安全与稳定部**,简称“安保部”。
安保部不负责公司的物理安防,它负责的,是“归墟”系统的“纯净”与“稳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天演”最顶尖的程序员和心理学家中挑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是“归墟”世界的“白细胞”,职责就是监控、识别、并清除一切可能威胁系统稳定的“病毒”和“错误数据”。
此刻,安-保部的负责人,一个代号为“棋手”的男人,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数据墙前。
数据墙上,燕城的地图像一张三维星图般缓缓旋转,上面流动着亿万个代表着“市民”的光点。绝大多数光点都是代表着“稳定”的绿色,只有极少数,会偶尔闪烁出代表着“情绪波动”的黄色或橙色。
“‘沙漏’协议执行报告。”“棋手”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感情。
他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是几天前拜访过陈岁的白顾问——立刻上前一步,汇报道:
“报告‘棋手’,目标‘陈岁’,编号E-117,已于除夕夜23:59分被‘沙漏’协议清除。物理形态及关联记忆链已完成‘沙化’并回收。其父体‘防火墙’,因违规作,已同步销毁并重置。目前,该家庭单位数据模型稳定,未发现任何异常。”
“很好。”“棋手”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数据墙上,“‘镇魂狱’里的那个呢?”
“目标‘周子昂’,编号A-001,意识强度已跌破阈值,预计在72小时内将彻底‘熵减’为无意义的背景噪音。他对系统的威胁,即将永久解除。”白顾问回答。
“棋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数据墙上轻轻一划。燕城的地图瞬间放大,锁定了市中心正在为元宵节灯会做准备的区域。无数工程车辆和工作人员的光点,正在那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棋手”缓缓说道,“江远山和周子昂,是我们‘归墟’系统诞生以来,出现过的最危险的两个‘变量’。他们父子两代人的抗争,不可能只留下一个即将消散的‘幽灵’和一个被轻易抹除的‘bug’。”
白顾问推了推眼镜:“您的意思是……?”
“检查所有与‘陈岁’和‘周子昂’有过深度关联的‘节点’。”“棋手”下令道,“我要知道,在陈岁被清除前后,有没有任何‘人’,出现过不合逻辑的‘异常’行为。病毒在被查前,总会拼死复制出最后一个‘副本’。我要找到那个‘副本’。”
“是。”
白顾问立刻转身,在自己的作台前快速作起来。
很快,一张复杂的人物关系网络图出现在数据墙的副屏上。网络图的中心,是已经变成灰色的“陈岁”和“周子昂”。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成百上千条代表着“社会关系”的连线。
安保部的超级计算机开始对这些连线上的每一个“节点”进行海量数据分析:通话记录、消费习惯、网络浏览痕迹、社交媒体发言、乃至他们家中智能设备采集到的所有环境数据……
几分钟后,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被标记了出来。
“报告‘棋手’,”白顾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发现一个‘低概率异常’。目标人物:夏安安,女,24岁,燕城晚报实习记者。她是陈岁大学时期的学妹,二人曾在同一个社团,有过短暂交集,社交网络互为好友,但近三年无任何互动记录。”
“异常点是什么?”“棋手”问道。
“她在除夕夜,曾用高倍长焦镜头,对准过陈岁家所在的方向。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她拍到了什么,但这个行为本身,在当晚数十万摄影爱好者中,属于‘低概率选择’。”
“之后,她在网络上开始频繁搜索‘周子昂’、‘0117’等被屏蔽的关键词。并且……”白顾问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就在刚才,她在一个几乎已经废弃的BBS上,发布了一个招募‘灯会摄影搭档’的帖子。”
“灯会?”“棋手”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的。”白顾问将夏安安的帖子内容投射到大屏幕上,“表面上看,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帖子。但是,我们的‘语义逻辑分析模型’给出了一个‘中度风险’的提示。模型认为,一个主攻‘社会新闻’方向的实习记者,突然对‘民俗摄影’产生如此专业的兴趣,其行为动机存在一定的‘逻辑断层’。”
“棋手”看着屏幕上夏安安的照片——一个留着短发、眼神清澈明亮的年轻女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有趣。一个正在寻找‘不存在之人’的记者。”
“需要……派人去‘接触’一下吗?”白顾问请示道。
“不。”“棋手”摇了摇头,“直接‘接触’,只会惊动她,甚至可能让她成为一个新的‘陈岁’。对于这种刚刚萌芽的、不确定的‘副本’,我们有更优雅的处理方式。”
他伸出手指,在数据墙上,代表着夏安安的那个绿色光点上,轻轻点了一下。
光点的颜色,瞬间从“稳定”的绿色,变成了“需要关注”的淡黄色。同时,光点的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沙漏形状的标记。
“将她的‘关注等级’提升到三级。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她每天出门见的第一个人是谁,在网上说的每一句话是什么,甚至……她每一次心跳的频率。”
“同时,”他补充道,“启动‘扰’协议。既然她想去灯会,那我们就给她找点‘麻烦’,让她去不成。”
“明白。”白顾问心领神会,“是启动‘社会关系扰’,还是‘物理环境扰’?”
“棋手”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两个都要。”
他看着数据墙上,那个被标记了的、代表着夏-安安的黄色光点,像一个棋手看着自己棋盘上一颗有趣的棋子。
“让我看看,一个普通的实习记者,要如何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