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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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归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2005 年 2 月 4 ，农历腊月二十六，立春。
距离申小聪被拐，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距离春节，只有四天了。
广州增城的街头，到处都是张灯结彩，返乡的人流挤满了汽车站、火车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回家过年的喜悦。可增城市公安局 “1・04”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却一片沉寂。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专案组的民警们，走遍了四省十几个地市，排查了上千条线索，抓获了杨朝平、刘正洪两名主犯，查清了梅姨的真实身份是梅素莲，串并了 12 起拐卖儿童案件，可最核心的目标，依旧没有进展。
梅素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周容平，依旧在逃，没有任何踪迹。
被拐的 14 名孩子，除了申志军意外解救的那名梅州男婴，其余 13 个孩子，包括申小聪在内，全部下落不明。
春节临近，专案组的民警们，没有一个人提回家过年的事。办公室里，泡面盒堆了满满一垃圾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不甘。白板上的线索，一条条被划掉，又一条条添上去，可最终，都指向了死胡同。
“王队，技侦那边传来消息，梅素莲所有的社会关系，我们全都排查了一遍，她的娘家、婆家、两个儿子，还有她之前认识的人，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和她联系过，也没有见过她。” 李建斌拿着一份报告，走到王建国面前，声音沙哑，“我们在全省各个交通要道、车站、旅馆，都布了控，发布了协查通报和悬赏通告，可到现在，没有一条有效的线索。”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狠狠吸了一口烟，烟蒂已经烧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他了三十年刑警，破过无数大案要案，可从来没有一个案子，像这个案子一样，让他觉得无力。
他们明明已经知道了犯罪嫌疑人的真实身份，明明已经掌握了她的所有背景，可就是抓不到她。这个女人，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次次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就不信，她能躲一辈子。” 王建国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沉得像铁，“春节期间，所有人轮班值守，重点排查粤东、粤北的偏远山村，还有周边省份的城乡结合部。梅素莲要过年，要吃饭，要花钱，她总会露出马脚的。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一定能抓到她。”
李建斌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他的办公桌上，贴着梅素莲的模拟画像，还有 14 个被拐孩子的照片，最中间的，就是申小聪的百天照。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孩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起案发那天晚上，申志军夫妇撕心裂肺的哭声，想起申志军蹲在公安局门口，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的样子，想起这一个月里，他见过的那些寻亲父母，一张张绝望的脸。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了一行字：只要我李建斌还穿着这身警服，就绝不会放弃。梅素莲，我一定会抓到你。一定会把所有被拐的孩子，都找回来。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作为一名刑警，必须扛起的责任。
而此时的山东聊城，申志军的老家，正被一片绝望的阴云笼罩着。
他是昨天连夜从河源赶回来的。前一天下午，他接到了老家邻居打来的电话，说他的妻子于晓莉，在家里割腕自了，幸好被邻居及时发现，送到了医院，才捡回了一条命。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申志军感觉天塌了。他骑着摩托车，疯了一样往山东赶，一千七百多公里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三十个小时，中途只停下来加了两次油，吃了一碗泡面，眼睛都没合过一下。
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于晓莉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看到他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申志军坐在病床边，看着妻子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腕上的伤口，心脏像被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握住妻子冰凉的手，眼泪不停往下掉，声音哽咽着：“晓莉，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没看好孩子，对不起……”
于晓莉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头，看着申志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志军，我撑不下去了…… 我每天都想小聪，想得心口疼。我闭上眼睛，就是他被人抢走的样子，我对不起他，是我没看好他……”
“不是你的错，晓莉，不是你的错。” 申志军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们娘俩。你别这样，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等小聪回来了，他看不到妈妈，怎么办？”
“他还能回来吗？” 于晓莉哭着问，眼里满是绝望，“都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那么小，才刚满一岁，会不会…… 会不会已经不在了？”
“不许胡说！” 申志军打断她的话，声音坚定，“小聪一定还活着！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找他！警察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已经查到了人贩子的身份，一定会抓到她，一定会把小聪找回来的！晓莉，你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好活着，等着儿子回来，好不好？”
于晓莉趴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睡了过去。
申志军看着妻子熟睡的脸，看着她眼角未的泪痕，心里又疼又酸。这个家，因为孩子被拐，已经彻底碎了。妻子精神崩溃，父母一夜白头，他自己，也已经走到了绝境。
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只剩下不到三千块了。亲戚朋友能借的，全都借遍了。所有人都劝他，别找了，放弃吧，找不回来了，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可他怎么可能放弃？那是他的儿子，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必须找下去。
春节，就在这样的绝望里，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都在吃年夜饭，看春晚，放鞭炮，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申志军的家里，却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年味。桌子上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却没有人动筷子。于晓莉坐在沙发上，抱着小聪的小被子，一言不发。父母坐在旁边，不停抹着眼泪。
申志军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堵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生疼，也烧起了他心里的那股劲。
大年初二，年还没过完，申志军就收拾好了行李。他跟父母和妻子说，他要继续去找孩子，去福建，去莆田，线索说，小聪被卖到了莆田。
于晓莉没有拦他，只是红着眼眶，给他塞了一件厚外套，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找到孩子，给家里打个电话。”
父母也没有劝他，只是偷偷往他的包里，塞了他们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大年初三的早上，天还没亮，申志军就背着背包，走出了家门。村口，郭喜堂已经骑着摩托车，在那里等他了。
这个春节，郭喜堂也是在外面过的。他听说申志军家里出了事，特意赶了过来，陪他一起，继续走这条寻子路。
“郭大哥，谢谢你。” 申志军坐上摩托车的后座，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咱们是兄弟。” 郭喜堂笑了笑，发动了摩托车，“去哪？”
“福建，莆田。” 申志军说。
“好！那就去莆田！”
摩托车发动起来，车轮滚滚，驶上了国道。天渐渐亮了，朝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也洒在两个寻子的父亲身上。
车身上的寻人启事，在风里微微飘动。摩托车一路往前，穿过村庄，穿过城镇，朝着未知的前路，坚定地驶去。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还要经历多少磨难，多少空欢喜。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的孩子。
可他们知道，只要车轮不停，脚步不停，希望，就永远都在。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孩子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