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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距离棉纺七厂旧楼事件过去的第七天,整座城市终于从那场弥漫着工业尘埃的执念中缓了过来。

云湖墅院不再是时刻紧绷的行动据点,而是渐渐有了生活该有的样子。清晨的阳光会落在庭院的石桌上,傍晚的风会带着湖面的湿气吹进客厅,就连那台始终沉默的加密通讯器,也安分地待在角落,暂时收起了所有尖锐的指令。

隐灵卫的六个人,从来都不是专职的异灵处置者。他们在白天有各自的人生、各自的职场、各自不得不戴的面具,只有当夜色降临、诡异滋生时,才会卸下身份,成为彼此最可靠的队友。

封辰,是辰境互娱的创始人兼CEO,国内神话题材游戏领域无人能及的掌舵人。外人眼里他低调、神秘、极少出席公开活动,只靠远程决策就让公司稳居顶端。队员们都知道,这位老总从不需要太多睡眠,从不会生病疲惫,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本就是静止的。

这天上午,他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屏幕那头是组核心成员。美术负责人正展示新国风场景的概念图,画面里云海翻腾、龙纹隐现,封辰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语气平稳地指出细节偏差,精准到每一线条的气韵。

没人知道,他口中的“气韵”,本不是设计技巧,而是他刻在灵识里的本能。

会议中途,助理小心翼翼汇报:“封总,特案九处那边有人侧面打听公司注册信息,被我挡回去了。”

封辰指尖微顿,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知道了,按正常流程处理。”

简短一句,便将来自官方的试探轻描淡写压下。

他早就清楚,特案九处的视线从未真正离开,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张足够确凿的底牌。

同一时间,市区中心的赢天影业总部大楼顶层,秦贺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海。

作为赢天影业的总裁,他斯文贵气、行事沉稳,是娱乐圈最不能轻易得罪的青年资本家。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位秦总车里常年备着符纸、罗盘、粗绳,助理问起,他只淡淡一句“应急备用”。

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秦总,城郊棉纺七厂遗址保护批下来了,按您的意思,以赢天公益名义全额资助,改建成工业记忆馆。”

秦贺接过文件,指尖轻轻划过纸张。这是他对旧楼里那些执念一生的工人最后的承诺,也是隐灵卫行动之后,最稳妥的人间善后。

“公示信息里,不要提我个人。”他语气平静。

他从不需要虚名,只需要守住该守的人,做好该做的事。

他拿起手机,给刘可盈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回别墅吃饭,我炖汤。】

消息发出,他没有等待回复,只是望向窗外某个方向——那里是云湖墅院,也是封辰所在的地方。

这些天,秦贺越来越清晰地察觉到封辰的异常。不是强弱,不是神秘,是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层级。可他从不多问,不试探,不张扬。

封辰把最危险的正面压制交给他,把最核心的现场控场托付给他,把刘可盈的安全一次次推到他身边。

秦贺全都懂。

他在等,等一个封辰愿意开口的时刻。

市局刑侦支队里,刘可盈正埋头翻阅一摞旧案卷宗。

作为重案组最年轻的骨,她冷静、锐利、观察力恐怖,是整个支队公认的“铁面捕头”。可最近同事发现,刘组看现场时,总会多留意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墙角的阴气痕迹、地面的灵体足迹、死者身上残留的非物理伤痕。

“刘组,这桩坠楼案真的是意外吗?”年轻警员小声问。

刘可盈抬眼,语气笃定:“不是意外,是被诱导,但证据层面只能定性意外。”

她没有说出后半句——诱导者不是人,是滞留不去的执念。

自从加入隐灵卫,她的世界彻底被撕开了一道新的门。门的另一边,是她曾经绝不相信的阴阳两界,是一个叫封辰的男人,用沉默和疏远,撑起的所有安全。

她下班时,总会下意识绕路经过云湖墅院门口。

不远不近,看一眼庭院里那道安静的身影,再默默离开。

心事轻得像雾,却怎么也散不去。

医馆里的李思思,正低头给病人针灸。

她是福安堂最受欢迎的坐馆医师,温柔沉静,一手安神针法远近闻名。没人知道,她针包里除了医用银针,还藏着几枚镇魂针;她抽屉里除了医书,还压着一本泛黄的龙虎山正一派道经。

一位失眠多的阿姨连连道谢:“李大夫,你这针太神了,我再也没梦见过穿花衣服的姑娘站床头!”

李思思微微一笑,轻声道:“正气足,则外邪不侵。”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一针里,除了医术,还有她悄悄渡入的微薄道气。

她每天下班都会带回一煲养生汤,记得秦贺的旧伤、刘可盈的熬夜、赵龙的胃寒、朱珠的低血糖。她是队伍里最柔软,也最稳固的后盾。

应急管理局的技术科里,赵龙正被同事团团围住。

局里新安装的监控系统频繁乱码、信号中断,技术部熬了三个通宵束手无策,赵龙过去只贴了一张小符,低声说了句“别闹”,十分钟内全线恢复正常。

“龙哥,你这是玄学修监控啊!”

赵龙一本正经胡扯:“电磁兼容处理,专业领域,不懂别问。”

话音刚落,朱珠的微信就跳了进来:【今晚我带茶和炸鸡,回别墅!】

赵龙嘴角瞬间咧开,藏都藏不住。

他和朱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队里公认的“荡魔侠侣”,热闹、欢喜、从不说苦。

六个人,六种人生,六种身份。

白天各自闪耀,夜晚并肩守夜。

这才是隐灵卫最真实的样子。

第七天深夜,平静被彻底打破。

别墅里所有电子屏同时亮起,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极淡的灰色探测波纹一闪而逝。

李思思第一个抬头,脸色微沉:“是特案九处,他们在定位,不是监视。”

赵龙立刻打开隐蔽设备:“频率加密级别最高,直接锁定我们别墅坐标!”

封辰从书房走出,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望向城市中心方向。

平静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们越来越近了。

近到已经不再满足于暗中观察,而是直接伸手触碰他的边界。

秦贺上前一步,站到封辰身侧,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们在查你。我能帮你挡,痕迹、能量、身份来源,我全都能压下去。”

这不是疑问,是承诺。

封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认可,有托付,有无需言说的信任。

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而已,便是全部。

刘可盈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心,轻轻沉了下去。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封辰最信任、最靠近、最愿意托付后背的人,是秦贺。

而她,永远被放在安全线之外,被温柔地推开,被无声地疏远。

失落、委屈、好奇、不甘,一起涌上心头。

可她没有闹,没有问,只是握紧指尖。

她会查,她会等,她会靠自己,走到真相面前。

加密通讯器在这一刻,终于轻轻震动。

不是凶煞,不是怨灵,不是害人的诡事。

而是一桩真正贴近人间、升华使命的任务。

【老城区安乐巷37号,长期低频阴气扩散,无伤人、无死亡、无凶煞,独居老人留守。特案九处批示:以社区关怀名义介入,勿惊扰、勿驱魂、重安抚。】

赵龙念完,愣了愣:“这次不处理诡事,改送温暖了?”

朱珠眼睛一亮:“不是闹鬼,是思念太重,聚而成阴!”

刘可盈快速调出档案:“安乐巷37号,沈婆婆,78岁,老伴十年前去世,无子女,每天坐在巷口,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封辰平静分配任务,每一句都贴合所有人的明面上的身份,自然、合理、不露破绽:

“秦贺,以赢天影业公益慰问名义上门,体面不突兀;

刘可盈,配合社区警务走访,负责情况核实与痕迹记录;

李思思,带安神香与养生茶,只安抚,不驱邪;

赵龙,隐蔽设备监测,记录能量变化;

朱珠,陪伴疏导,负责沟通与情绪安抚。”

他顿了顿,目光习惯性落在刘可盈身上,依旧是那句温和却坚定的安排:

“跟紧秦贺。”

疏远依旧,托付依旧。

刘可盈轻轻点头:“明白。”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五个人换上完全生活化的衣服,没有装备,没有阵仗,不像异灵小队,更像一群前来探望老人的普通晚辈。

秦贺一身休闲西装,提着慰问品,是标准的企业公益负责人;

刘可盈温和练,是联访社区的警务人员;

李思思提着养生茶与安神香;

赵龙扛着安全检测设备;

朱珠手里拿着点心与糖果。

封辰也一同前往,他穿着深色简约外套,看上去像是随行的方负责人——辰境互娱与赢天影业长期战略,在外人眼里,再合理不过。

安乐巷37号,小院净整洁,桂树飘香。

沈婆婆坐在竹椅上,望着巷口,眼神安静而温柔。

看见他们,老人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是轻轻笑了笑:“你们来了啊。”

朱珠最先蹲到老人身边,声音软软的:“婆婆,我们来陪您说说话。”

老人慢慢开口,讲的不是,不是怨恨,只是一句最简单、最沉重的思念:

“我在等我家老头子。他年轻时在工厂上班,每天这个点,下班路过巷口,都会喊我一声。我等了十年,他还没来。”

没有凶煞,没有怨灵。

只有一个老人,用一生,在等一句回家。

萦绕小院的阴气,从来都不是恶,是思念成实。

刘可盈眼眶微热。

秦贺默默修好小院里松动的灯泡、漏水的水管。

李思思点燃温和的安神香,气息轻柔安定。

赵龙关掉了所有驱邪模式,只保留录音与陪伴。

朱珠握着老人的手,安静听她讲几十年的风雨与温柔。

封辰站在小院门口,没有进门,没有张扬。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一股极淡、极暖、极温柔的力量,悄无声息笼罩整个小院。

不是镇压,不是超度。

是安放、安心、安稳余生。

沈婆婆忽然望向巷口,轻轻笑了,像是看见了那个等了十年的人:

“老头子,你看啊,好多好孩子陪着我……你放心走吧,我也会好好的。”

那一刻,萦绕小院十年的低频阴气,缓缓散开。

不是被强行驱散,是被人间最朴素的温暖,彻底化解。

这一次,他们没有“收灵”,没有“破案”,没有“道法出手”。

他们只是做了一件最普通、也最伟大的事——

陪伴一个孤独的老人,守住一段漫长的思念。

这才是隐灵卫真正的使命。

不是斩妖除魔,是守护人间烟火。

离开时,刘可盈走在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阳光下的封辰。

他是辰境互娱的老板,是冷静的决策者,是藏着惊天秘密的人,也是拼尽全力守护人间的人。

他疏远她,不是不在意,是不能。

人龙殊途,四个字,重如泰山。

秦贺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走吧,晚上煮你爱吃的。”

刘可盈轻轻点头。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

一人疏远,一人守护,一人执着。

一人藏秘,一人托付,一人追寻。

队伍走在前面,吵吵闹闹,有说有笑。

赵龙和朱珠讨论晚上吃炸鸡,李思思提醒大家少熬夜,秦贺默默安排晚餐,封辰走在最外侧,安静而稳定。

特案九处的眼睛,依旧藏在暗处。

封辰的身份,依旧是谜。

但他们早已不只是一支临时拼凑的小队。

他们是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破案、一起吃饭、一起守着人间烟火的家人。

车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人间熙攘,众生皆苦。

而他们,是行走在阴阳缝隙里的守夜人。

不为人知,不求功名,不问归途。

只愿这人间,夜夜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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