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都市日常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深圳河以北》?作者“AUpstart”以独特的文笔塑造了一个鲜活的林健辉形象。本书目前连载,赶快加入书架吧!
深圳河以北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元旦过后,林健辉就开始忙搬家的事。
说是搬家,其实比搬家复杂一百倍。生产线要拆,设备要运,工人要安排,订单不能断,客户那边还得稳住。周老板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五十多项,从拆第一颗螺丝钉到新厂第一条生产线通电,每项都有时间、有人、有注意事项。
林健辉拿着那张清单,看了半天,头都大了。
“周老板,这得多久?”
周老板说:“顺利的话,两个月。”
林健辉愣了一下:“这么久?”
周老板点点头:“生产线不是搬个家那么简单。拆下来,运过去,再装起来,调试,试产,哪一步出问题都得重来。两个月已经是最快的了。”
林健辉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月。订单排着队,客户等着要,这边生产停了,那边怎么办?
周老板看出他的心思,说:“林厂长,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可以分批搬。先搬两条线过去,那边装好了开始生产,这边两条线继续。等那边稳定了,再搬这边。这样生产不停,订单不误。”
林健辉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
“行。就这么办。”
一月中旬,第一批设备开始拆。
工人们忙了整整三天,把两条生产线拆成零件,分类打包,贴上标签。周老板亲自盯着,每个螺丝都数清楚,每电线都记好位置。丁元亮在旁边拍照,拍了厚厚一沓照片,怕装的时候忘了怎么接。
第四天,三辆大货车开进厂里。工人们把打包好的零件一件一件搬上车,搬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三辆车装满,开往新厂。
林健辉跟着去了。
新厂里空空荡荡,水泥地面刚打扫过,白灰墙还散发着味道。工人们把零件卸下来,按标签分类堆放,堆了满满一屋子。
周老板站在那儿,看着那堆零件,说:“林厂长,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林健辉点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老板带着几个老工人,天天泡在新厂里。拆包,组装,接线,调试。有时候到半夜,就在地上铺个纸板睡一觉,第二天接着。
林健辉隔天去看一次,每次去都看见他们在忙。周老板的眼睛熬红了,嗓子喊哑了,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快了快了。”他总这么说。
二月初,第一条生产线装好了。
周老板站在生产线前,看着那些机器,看了很久。然后他按下启动键,机器轰隆隆响起来。
工人们开始活。一块板子进去,几道工序出来,成品摆在传送带上。丁元亮拿着仪器,一个一个测,测完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周老板,行了。”
周老板长出一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林健辉站在旁边,看着那条生产线,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看着周老板疲惫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两个月的辛苦,值了。
新厂开工那天,林健辉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了个会。
会议室是新装修的,比原来那个办公室大得多,能坐三四十个人。工人们挤挤挨挨坐着,有的坐着椅子,有的站着,有的靠在墙上。
林健辉站在前面,看着这些人。
三十七个工人,加上周老板、丁元亮、李大庆、张建国、刘援朝,一共四十二个人。
四十二个人,跟着他从那间铁皮房走到今天。
他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咱们的新厂开工了。”
没人说话,都在看着他。
林健辉说:“这个地方,比原来大三倍。生产线,比原来多两条。人,比原来多十几个。以后,还会更多。”
他顿了顿。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咱们还在。还在,还在往前走。”
张建国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响起来,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荡。
林健辉等掌声停了,又说:“从今天起,咱们要有新规矩。”
他把那沓制度拿出来,一条一条念。考勤制度,生产制度,质检制度,奖惩制度,加班制度。念完了,他看着那些人。
“这些制度,不是用来卡大家的,是让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得好,多得。得不好,少得。公平合理。”
工人们互相看看,有的点点头,有的没说话。
林健辉说:“有什么意见,现在提。”
沉默了一会儿,李小芳举手。
林健辉看着她:“小芳,你说。”
李小芳站起来,说:“林厂长,我想问,以后有没有升职的机会?就是得好,能不能当组长、当师傅?”
林健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但李小芳提出来了,而且提得很好。
他想了想,说:“应该有。得好,学得快,能带人,就能当组长。当组长,工资高一点,责任大一点。大家都有机会。”
李小芳点点头,坐下了。
又有几个工人提了问题,林健辉一个一个答。答完了,会散了。
张建国凑过来,小声说:“厂长,你刚才说当组长工资高一点,高多少?”
林健辉说:“还没想好。你琢磨琢磨,定个数字。”
张建国点点头。
新厂开工的第一个月,乱成一团。
生产线是新装的,工人是新招的,流程是新定的,哪儿哪儿都不顺。今天这台机器出故障,明天那批板子不合格,后天几个工人吵架。周老板天天在车间里跑,丁元亮天天在实验室里熬,李大庆天天跟工人磨嘴皮子。
林健辉也没闲着。白天处理各种事,晚上看账本、回传呼、想明天的事。有时候忙到半夜,就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睡一觉,第二天接着。
郑英秀打电话来,问他回不回家。他说忙,忙完这阵就回去。郑英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注意身体,挂了。
三月底,新厂终于顺了。
四条线全开,一天能出七八十台,一个月两千多台。周老板说,这个产能,比原来翻了一倍还多。
林健辉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四月,孙老板从上海来了。
他站在新厂门口,看着那块新挂的牌子,看了半天。然后他走进来,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又去仓库看了看,最后回到办公室,坐下,看着林健辉。
“林厂长,你这是鸟枪换炮了。”
林健辉说:“换了地方,还是那些人。”
孙老板笑了:“地方换了,人还在,就是最大的本钱。”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健辉。
林健辉接过去一看,愣住了。
是订单。不是几十台,是三百台。
“孙老板,这……”
孙老板说:“林厂长,上海那边的市场打开了。几个大客户都想要你们的东西。三百台,半年能交吗?”
林健辉心里算了一下。半年三百台,一个月五十台,新厂现在的产能,完全没问题。
“能。”
孙老板点点头,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代理合同。我想签长期的,三年。”
林健辉接过合同,看了半天。这回他没头大,因为合同里有不少条款,是他上次请赵律师改过的。
“孙老板,这个我得让律师看看。”
孙老板说:“应该的。你看了没问题,咱们就签。”
他走了。林健辉拿着那份合同,站在那儿,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五月初,赵律师看完合同,说没问题。林健辉给孙老板打了电话,孙老板第二天就飞过来,当场签了字。
签完字,孙老板请他吃饭。
酒过三巡,孙老板看着他说:“林厂长,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们吗?”
林健辉摇摇头。
孙老板说:“我在上海见过不少厂子。有的厂子大,东西不行。有的厂子小,人不行。你们厂子不大,人实在,东西拿得出手。这种厂子,能走得远。”
林健辉沉默了一会儿。
“孙老板,谢谢你看得起。”
孙老板说:“不是看得起,是看准了。”
那天晚上,林健辉喝了不少。回到厂里,他一个人在车间里走了很久。
机器都停了,灯也关了,只有几盏夜灯还亮着。他走过那些生产线,走过那些堆着成品的货架,走过那间亮着灯的小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开着,里面丁元亮还在忙。他趴在桌上,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林健辉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打扰,悄悄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深圳的灯火通明。华强北那边,霓虹灯一闪一闪,把半边天映成红色。
他想起当初在那间铁皮房里,点着蜡烛记账的子。
想起第一次接到八千四的订单,兄弟们高兴得又跳又叫。
想起周老板第一次来找他,说“咱们吧”。
想起去北京开会,坐在那个大会议室里,听着那些听不懂的话。
想起陈志远说的那句话:你们是真想做事的人。
是的,他是真想做事。
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活下去。
是为了把事做成。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