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官路迢迢这书“从风中来”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讲述了刘静的故事,看了意犹未尽!《官路迢迢》这本连载的都市日常小说已经写了117972字。
官路迢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省城,某家不起眼的招待所。
牛德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烦得很。
来省城三天了,说是看病,其实啥病也没有。他就是想躲一躲,避避风头。那个新来的女书记,一上任就往深沟乡跑,见了这个见了那个,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老陈又突然死了——那个老东西,死了也好,省得他担心。
但牛德江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马县长,是我。”
电话那头,马德海的声音传来:“老牛,咋样?身体检查了没有?”
牛德江说:“检查了,没啥大事。马县长,县里情况怎么样?”
马德海沉默了几秒,说:“那个女的,去深沟乡了。住下了。”
牛德江心里一紧:“住下了?住哪儿?”
马德海说:“深沟村,一个老支书家里。叫刘老。”
牛德江的眉头皱了起来。刘老,那个老东西,退了十几年了,一直不消停。前几年还写信举报过他,后来被他找人“谈话”之后,才老实了。现在那个女的住到他家,能有什么好事?
“马县长,她住那儿啥?”他问。
马德海说:“说是调研。谁知道呢。你那边怎么样?东西都处理好了吗?”
牛德江说:“处理好了。该带走的都带走了,该销毁的都销毁了。账本我也带出来了,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马德海说:“那就好。你在省城多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牛德江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省城真大啊。楼那么高,路那么宽,人那么多。他在万平待了几十年,从村部到乡长,以为自己混得不错。可一到省城,就觉得自己啥也不是。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二十出头,在村里当会计。那时候穷啊,一个月工资几十块,连包好烟都买不起。后来慢慢往上爬,当上村主任,当上副乡长,当上乡长。手里的钱越来越多,房子越盖越大,可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想,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扶贫款,工程款,救济款——每一笔,他都经手过。有的他自己拿了,有的分给上面了,有的给了钱四海那个王八蛋。反正那些钱,真正到老百姓手里的,没多少。
他知道这是犯法的。可他不拿,别人也会拿。他不拿,就升不上去。他不拿,就被人当傻子。
这个道理,是他刚当村主任那年,老书记教他的。
老书记说:“德江啊,你知道为什么咱们村这么穷吗?不是因为没政策,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那些钱,到了村里,就没了。谁拿走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拿,你就永远是个村主任。”
他听了老书记的话,开始拿钱。一开始只拿一点,后来拿多了,就收不住了。
再后来,老书记死了。死的时候,才五十多岁。说是心脏病突发。
牛德江知道,那不是心脏病。
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心脏病突发”的人了。老书记,老陈,还有那几个举报他的村民——都是“心脏病突发”。
他不去想这些事。想多了,睡不着。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
牛德江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但他睡不着。
他在想,那个女的,到底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牛德江就起来了。
他习惯早起,在乡里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去村里转转,看看有什么动静。现在在省城,没地方转,就在招待所附近走了走。
招待所后面有一条小巷子,两边都是早餐摊。他找了个摊子坐下,要了碗豆浆,两油条。
正吃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低:“牛乡长,是我。”
牛德江听出来了——是钱四海。
“老钱?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钱四海说:“牛乡长,你在省城躲清闲,我们可忙得很。”
牛德江说:“什么事?”
钱四海说:“那个女的,去深沟乡了。住下了。你知道吧?”
牛德江说:“知道。”
钱四海说:“你知道她住在谁家吗?刘老家。那个老东西,当年举报过你。现在那个女的住他家,你说会有什么事?”
牛德江心里一紧,但嘴上说:“能有什么事?她调研她的,能查出什么?”
钱四海冷笑一声:“牛乡长,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她要是查不出什么,你跑什么?”
牛德江被噎住了。
钱四海说:“我跟你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等着。她查得越深,咱们越危险。得想个办法。”
牛德江说:“什么办法?”
钱四海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其他的,我来办。”
电话挂断了。
牛德江握着手机,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豆浆凉了,油条也凉了。
他站起身,付了钱,往回走。
走到招待所门口,他突然停下来。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夹克,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他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
牛德江心里一阵发毛。他快步走进招待所,上楼,回到房间,把门反锁。
他站在窗前,偷偷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那个人还在。站在街对面,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那个人才转身走了。
牛德江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很快。
他想起钱四海的话——“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其他的,我来办。”
钱四海要怎么办?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钱四海那个人,什么事都得出来。
他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拨了马德海的号码。
“马县长,是我。”
马德海说:“老牛,又怎么了?”
牛德江说:“马县长,钱四海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马德海沉默了几秒,说:“他说什么?”
牛德江说:“他说,那个女的住在刘老家,要‘想办法’。马县长,他会不会……”
马德海说:“不会。他知道分寸。”
牛德江说:“可万一……”
马德海打断他:“老牛,你现在在省城,安全得很。别想那么多。过几天,等风头过了,就回来。”
牛德江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还是觉得不踏实。
他想起刘老。那个老东西,当年举报他的时候,写了一封信,说他贪污扶贫款,说他盖楼的钱来路不正。那封信,被胡正刚压下来了。后来他找人去“谈话”,老东西就老实了。
可现在,那个女的住在他家,老东西会不会又说些什么?
他又想起老陈。老陈死了,死得那么突然。说是心脏病突发,但他知道,老陈心脏没病。他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老陈能喝一斤白酒,什么事都没有。
老陈为什么死?
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还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说?
牛德江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又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街对面,那个人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灰夹克,那顶帽子。
牛德江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拉上窗帘,坐在床边,一动不敢动。
过了很久,他再次掀开窗帘。
那个人不见了。
牛德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决定,这几天不出门了。就在房间里待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他能等到那一天吗?
深沟乡,深沟村。
刘静坐在老刘家的院子里,看着外面的夜色。
老刘抽着旱烟,不说话。
过了很久,刘静说:“刘支书,牛德江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老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抽烟。
“了解一些。”他说。
刘静说:“说说。”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牛德江,今年五十出头,就是这深沟村的人。他爹是个老实人,种了一辈子地,啥也没落下。牛德江小时候穷,穿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后来他当上村会计,慢慢往上爬,当上村主任,当上副乡长,当上乡长。”
刘静说:“他怎么升得那么快?”
老刘说:“有人说他能力强,有人说他运气好。但我知道,他靠的不是能力,也不是运气。”
刘静说:“靠什么?”
老刘看着她,说:“靠的是会做人。上面来人,他鞍前马后伺候着。上面要什么,他给什么。上面不方便做的事,他替上面做。”
刘静说:“比如?”
老刘说:“比如,有些钱,不好直接拨,他就想办法拨。有些事,不好直接办,他就想办法办。时间长了,上面的人就离不开他了。”
刘静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家的房子,就是靠这些盖的?”
老刘说:“对。那栋楼,花了多少钱?没有一百万下不来。他一个乡长,一个月工资几千块,不吃不喝也要攒几十年。那钱从哪儿来的?明眼人都知道。”
刘静说:“你们举报过吗?”
老刘苦笑一声:“举报过。我写过信,有人也写过。可那些信,到了县里,就没了下文。后来,有人来‘谈话’,让我别多管闲事。我就不管了。”
刘静说:“谁来找你谈话?”
老刘说:“胡正刚的人。”
刘静心里一沉。
又是胡正刚。
老刘继续说:“牛德江这个人,心狠手辣。得罪他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老陈你知道吧?在乡里了十八年,跟牛德江搭班子的时候,牛德江还只是个乡长助理。后来牛德江一步步上去,老陈一直在原地。为什么?因为老陈知道他的事太多了。”
刘静说:“你觉得老陈是怎么死的?”
老刘看着她,目光复杂。
“姑娘,有些话,我不能说。说了,我怕活不长。”
刘静说:“刘支书,你信我吗?”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说:“信。”
刘静说:“那你就告诉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
老刘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过了很久,他说:“老陈死的前一天晚上,有人去他家。”
刘静心里一动:“谁?”
老刘说:“不知道。但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一辆车停在老陈家附近。黑色的越野车,县城的牌照。”
刘静说:“你认识那辆车吗?”
老刘摇摇头:“不认识。但我听说,胡正刚有一辆这样的车。”
刘静沉默了。
又一条线索,指向胡正刚。
老刘说:“姑娘,牛德江这个人,不好对付。他背后有人。那些人在县里,在市里,都有人。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刘静说:“我不是一个人。”
老刘看着她,说:“你还有谁?”
刘静说:“有你们。”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姑娘,我们这些老百姓,能帮你什么?我们连话都不敢说。”
刘静说:“你们不需要说话。你们只需要活着。等我需要的时候,你们能站出来作证就行。”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答应你。”
刘静点点头。
夜更深了。
刘静回到屋里,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着牛德江,想着那栋三层小楼,想着那些被挪用的钱,想着那些“心脏病突发”的人。
她知道,牛德江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要撕开这张网,必须从这个结开始。
可现在,这个结跑了。
跑到了省城,躲起来了。
她能怎么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文剑。
文剑的账本,是最后一块拼图。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远处,有狗在叫。
刘静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明天,她要进山了。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