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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来后,陈泽又过上以前的子。

每天早起练气,练完气练刀,练完刀认字。晌午吃饭,下午接着练,练到天黑。晚上躺床上,手按着那块铜片,感受它温温的贴着肉。

小豆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他练功的时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自己也比划。有时候陈泽停下来教他两下,他就高兴得不行,一遍一遍地练,练到天黑都不肯停。

魏无涯隔几天来一趟,看他练功,看他认字,看完就走,啥也不说。

苏童有时候来,来了就蹲在旁边看,看完也不说话。

陈泽也不知道自己练得咋样,反正天天练就是了。

那天下午,他正练刀,苏童来了。

这回苏童没蹲着看,直接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魏监正让你去一趟。”

陈泽收了刀,跟着他往正屋走。

进了屋,魏无涯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封信。看见陈泽进来,他把信放下,指了指椅子。

陈泽坐下。

魏无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你了那个巡查使之后,天庭啥反应不?”

陈泽摇头。

“没反应,”魏无涯说,“就跟没这回事一样。”

陈泽愣了一下。

没反应?

“不是好事,”魏无涯说,“有反应还好,没反应才麻烦。他们在等。”

“等啥?”

“等你露头,”魏无涯说,“等你去找别的碎片。你现在躲在这儿,有阵法护着,他们进不来。可你总不能躲一辈子。只要你出去,他们就能闻见你的味。”

陈泽没吭声。

“想好了没?”魏无涯问,“啥时候出去?”

陈泽想了半天,说:“再练练。”

魏无涯点点头,没再说啥。

陈泽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魏无涯又开口了。

“那封信,”他说,“是从虎牢关来的。”

陈泽停下脚步。

“那个喊榜的书生,死了,”魏无涯说,“吊死在城隍庙门口。官府说是自尽,可他那双手绑在后头,自己咋绑的?”

陈泽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还有那个给你说事的周虎,”魏无涯接着说,“铺子被人砸了,人被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躺着起不来。”

陈泽攥紧了手里的刀。

“你的那个巡查使,是天庭的人,”魏无涯说,“你跑了,他们找不到你,就找你见过的人出气。那书生,那周虎,还有那个土地庙门口的老头,他们全查了一遍。”

陈泽转过身,看着魏无涯。

“那老头呢?”

魏无涯没答话。

陈泽又问了一遍:“那老头呢?”

魏无涯说:“死了。说是冻死的,可那几天没那么冷。”

陈泽站了一会儿,转身推门出去。

外头的太阳很亮,照得院子白花花的。小豆子蹲在歪脖子树下,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叔,你咋了?”

陈泽没答话,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地上划拉的字他看见了:人、天、地、大、小,还有一个新学的——命。

陈泽盯着那个“命”字看了半天。

小豆子小声问:“叔,你没事吧?”

陈泽摇摇头,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

进了屋,他坐在床上,把那块铜片掏出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

铜片上的纹路密密麻麻的,还是那样,啥也看不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把铜片塞回怀里。

那天晚上他没练功,也没认字,就坐在床上,靠着墙,看着窗户一点一点黑下去。

半夜的时候,他听见外头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很轻,很远。

他握紧刀,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啥也没有,只有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歪脖子树的影子拖得老长,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那声音没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关上窗,坐回床上。

天亮的时候,苏童来敲门。

“魏监正叫你。”

陈泽跟着他过去。

魏无涯还坐在老地方,跟前放着两碗粥,几个窝头。

“坐下吃,”他说,“吃完再说。”

陈泽坐下,端起碗喝粥。粥是热的,烫嘴,他喝得很慢。

魏无涯也喝粥,喝一口,看他一眼。

喝完粥,魏无涯放下碗,抹抹嘴,说:“虎牢关那些人,你想咋办?”

陈泽看着他。

“你有啥想法?”魏无涯问。

陈泽想了半天,说:“了那城隍。”

魏无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了城隍?”他问,“你知道一个城隍是啥罪过不?”

陈泽摇头。

“比巡查使大多了,”魏无涯说,“城隍是正式的神职,天庭在编的。了他,天庭就得正式派人来拿你。到时候追你的就不是几个巡查使了,是天兵天将。”

陈泽听着,没吭声。

“还不?”魏无涯问。

陈泽想了半天,说:“先练着。”

魏无涯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个土地呢?”他问,“还有那个道士呢?”

陈泽说:“都。”

魏无涯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你一个人不了不?”

陈泽点头。

“那还?”

陈泽说:“等能了再。”

魏无涯看了他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行,”他说,“那就练吧。”

那天起,陈泽练得更狠了。

早上比平时早起来一个时辰,练气。练完气练刀,练到晌午,吃完饭接着练,练到天黑。天黑以后也不歇,点上灯认字,认到眼皮打架才躺下。

小豆子看着他这样,也不问了,就跟着他练。他练刀,小豆子就拿树枝在旁边比划。他认字,小豆子就在旁边跟着认。

苏童有时候来,看了也不说话,站一会儿就走。

魏无涯隔几天来一趟,看了也不说话,站一会儿也走。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那天下午,陈泽正在练刀,忽然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刀刃还是那么亮,刀把还是那么粗,握在手里还是那么趁手。

可他觉得有哪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哪儿,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看见苏童站在院子门口,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童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魏监正让你去。”

陈泽收了刀,跟着他往正屋走。

进了屋,魏无涯坐在那儿,还是老样子。

他看了陈泽一眼,说:“差不多了。”

陈泽站在那儿,没说话。

魏无涯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边走边看。

“气足了,刀稳了,字也认了不少,”他说,“比我预想的快。”

陈泽等着他说下文。

魏无涯转回他面前,站定了。

“那个土地,那个城隍,那个道士,”他说,“你先动哪个?”

陈泽想了半天,说:“土地。”

“为啥?”

“近,”陈泽说,“好。”

魏无涯点点头。

“那个土地庙我去过,”陈泽说,“就一间小屋子,没几个香客。土地爷那像,木头刻的,也没啥法力。先他,试试手。”

魏无涯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就试试。”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包袱,递给陈泽。

陈泽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张黄纸,画着些符,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不知道装的啥。

“这几张符,”魏无涯说,“能挡那些东西一阵子。这袋子里的,是石灰粉,撒出去迷它们眼的。别的没了,你自己看着办。”

陈泽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

魏无涯看着他说:“那个土地,没多少本事,你一个人能。可了他之后,天庭就知道了。虎牢关那些东西,会更多。”

陈泽点点头。

“那书生,那周虎,那个老头,”魏无涯说,“你了土地,他们也活不过来。你想清楚没?”

陈泽站在那儿,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想清楚了。”

魏无涯没再问。

陈泽转身往外走。

出了门,院子里太阳很亮。小豆子蹲在歪脖子树下,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叔,你又要出去?”

陈泽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嗯。”

小豆子看着他,眼巴巴的。

陈泽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这回不远,”他说,“就虎牢关。办完事就回来。”

小豆子低下头,看着地上划拉的那些字。

陈泽也低头看。

地上写的还是那些字:人、天、地、大、小、命。

陈泽盯着那个“命”字看了半天,站起来。

“叔走了。”

小豆子没抬头,就“嗯”了一声。

陈泽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小豆子在喊:“叔!”

他回头。

小豆子站在歪脖子树下,瘦瘦小小的一个,冲他喊:“你早点回来!”

陈泽点点头。

“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巷子窄窄的,两边是高高的墙。太阳照不进来,阴凉凉的。

他走了一阵,拐过弯,看见苏童站在巷子口等他。

两人都没说话,一起往城门走。

出了城,外头的路伸向远方。太阳照在路上,明晃晃的。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长得比人高,绿油油的一片。

苏童站住了。

“就送到这儿,”他说,“你自己小心。”

陈泽点点头,一个人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童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泽冲他摆摆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玉米地哗啦哗啦响着,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味。

他走了一程,忽然停下来,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铜片。

铜片烫了一下。

他把手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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