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备受书迷们喜爱的悬疑灵异小说,重生灏川:太虚罗盘定乾坤,由才华横溢的作者“伊灏川”倾情打造。本书以灏川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28200字,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重生灏川:太虚罗盘定乾坤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天晚上,灏川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十一月的夜风吹过田野,吹过那些破败的土坯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那声音时远时近,时高时低,有时候像是婴儿的啼哭,有时候又像是女人的呜咽。
刘阿婆家的这间小屋很老了,老得连墙皮都开始剥落。屋顶的瓦片有几块碎了,用塑料布盖着,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哗啦响。床是木头做的,躺上去就吱呀吱呀地叫,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
但灏川睡不着不是因为床。
是脑子里的罗盘。
那个罗盘一直在转。
从傍晚开始就在转,转得很快,一圈接一圈,指针甩来甩去,定不住方向。那些刻在盘面上的字符忽明忽暗,闪个不停。有时候整个罗盘会突然亮一下,亮得刺眼,然后又暗下去,暗得几乎看不见。
他从没见过它这样。
它跟着他重生了这么久,处理过黄村的那些事,捡过二十七个坛子,填过那口井,埋过那六十三个人。它从来都是安静的,沉稳的,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者,不紧不慢地转动着。
但今晚,它像是在害怕。
又像是在兴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要下去的那个坑,不简单。
那块石板,那幅画,那些洞。
还有周万全的儿子。
那个叫周建国的人,在下面看见了什么?
他想起了老太太说的话——以前有人在那挖东西,后来死了。
死了好几个。
周建国没死,但疯了。
疯了,比死了还可怕。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透过塑料布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那光斑摇摇晃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走动。
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
不睡了。
等天亮。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灏川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身净衣服——还是黄志强送他的那件灰布褂子,洗得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布包收拾好,包里装着几样东西:一把手电筒,是刘阿婆从箱底翻出来的,说是她儿子以前用的,还有两节新电池;一盒火柴,羊城产的“羊城牌”,红盒子的;几香,是从黄村带来的,老太太给他塞了满满一包;一叠黄纸,也是从黄村带来的,压在箱子底下,有些受了,但还能用;一小瓶白酒,是刘阿婆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说她老伴生前爱喝,剩了半瓶,给灏川带上;还有一块红布,巴掌大,是老太太从陪嫁的包袱里剪下来的,说是辟邪用的。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包里,系好口,背在身上。
然后他走出小屋。
刘阿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她满脸通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粥。案板上放着几个面团,正在醒着,准备蒸馒头。灶台边的篮子里,放着四个煮好的鸡蛋,还冒着热气。
看见灏川进来,她连忙招呼。
“后生仔,起来了?快坐,快坐,饭马上好。”
灏川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
刘阿婆给他盛了一碗粥,端到他面前。
“先喝着,馒头马上出锅。”
灏川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米香很浓。他一口一口喝着,刘阿婆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后生仔。”她忽然开口。
灏川抬起头。
刘阿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那个坑,你还是别下去了。”
灏川没说话。
刘阿婆继续说:“我在这村住了七十多年,那地方的事,听得多,见得多。下去的人,没一个好的。你年纪轻轻的,别……”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灏川看着她。
这个七十六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的眼睛里满是担心,满是害怕,还有一点点期盼——期盼他能听进去。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阿婆,我答应人家了。”
刘阿婆愣了一下。
“答应人家,就得去。”灏川说,“不去,就失信了。”
刘阿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她从锅里捞出那四个鸡蛋,用布包好,塞进他包里,“带着,饿了吃。那下面冷,吃点热的暖和。”
灏川点点头。
他没说谢谢。
但他记住了。
—
周万全的车已经等在村口了。
两辆车。一辆是昨天那辆黑色轿车,另一辆是一辆面包车,比昨天那辆大,装得下更多人。
除了周万全,还有韩金锁和沈默,还有四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多岁,精壮结实,一看就是力气活的。他们站在车边,脚下堆着一堆东西——绳子,铁锹,镐头,手电筒,煤油灯,还有几很粗的撬棍。
看见灏川来,周万全连忙迎上去。
“陈先生,准备好了?”
灏川点点头。
周万全看了看他背着的那个布包,又看了看他瘦削的身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陈先生,要不您就别下去了,让他们下去,有什么事上来告诉您。”
灏川摇摇头。
“我得下去。”
周万全没再劝。
他挥了挥手,那四个年轻人开始拿东西。
—
一行人走到那个坑边。
坑还是那个坑,黑漆漆的,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晨雾还没散尽,一缕一缕的,从坑口飘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
周万全站在坑边,往下看。
“陈先生,这坑我们量过,深七米八。下面那块石板,我们试过,用撬棍撬不动。底下还有什么,不知道。”
灏川点点头。
他走到坑边,蹲下来,看着那些洞。
洞还在,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像是什么东西挖出来的通道。有的洞大一点,碗口粗;有的洞小一点,只有胳膊那么细。它们分布在坑壁上,从坑口一直延伸到坑底,像是这整面坑壁都被什么东西钻透了。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
还是空的。
但他感觉到了一股风。
很轻,很冷,从洞的深处吹出来,吹在他手上。
下面,有风。
说明下面不是封闭的。
有通道,通向别的地方。
他站起来。
“我下去。”
那两个年轻人走过来,把绳子系在他腰上。绳子是新的,麻绳,拇指粗,系得很紧,打了死结。另一头拴在坑边的一棵树上,缠了好几圈,又让两个人拉着。
灏川抓着绳子,慢慢往下滑。
坑壁很滑,全是湿漉漉的泥。那些泥不知道是地下水渗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又湿又黏,踩上去就打滑。他每滑一下,就往下掉一截,有几次差点脱手。
那些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不是鱼腥味,也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阴冷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很久,烂得透了,烂得成了另一种存在。
他滑了大概五六米,脚踩到了那块石板。
石板是硬的,很平。
他蹲下来,稳住身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打开。
光照亮了那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画。
他昨天看过的,但现在看得更清楚了。
那幅画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块石板。画上有山,有河,有房子,有人。山是弯弯曲曲的,河是波浪形的,房子是方方正正的,人是密密麻麻的。
那些人有站着的,有跪着的,有躺着的。站着的人穿着长袍,手里拿着东西,像是祭祀。跪着的人低着头,像是在磕头。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画的中间,有一个大坑。
坑很大,占了画的三分之一。坑里,也有很多很多人。那些人没有站着,也没有跪着,也没有躺着——他们是堆着的。一个叠一个,一层压一层,堆得满满的。
那些人的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个圆圆的轮廓。
像是头骨。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用手摸着那些刻痕。
刻痕很深,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有些地方刻了很多遍,像是刻的人很用力,很用心。有些地方被磨平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磨的,还是被时间磨的。
他摸到那个大坑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大坑,是凹下去的。
凹得很深,能放进去一个手指。
他把手指伸进去,按了按。
不动。
他又按了按。
还是不动。
他站起来,往上喊。
“把撬棍放下来!”
一撬棍顺着绳子滑下来。
他接过撬棍,进那条缝里,用力撬。
撬不动。
他换了角度,再撬。
还是撬不动。
那两个年轻人也下来了。三个人一起撬,喊着号子,一二三,一二三。
撬了十几分钟,石板终于动了。
不是整个动,是边缘处抬起了一点点。
“再来!”
三个人继续撬。
又撬了半个小时,石板被撬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下去。
灏川趴下来,把手电筒伸进去,往下照。
光照进去,照亮了下面的东西。
他愣住了。
下面,是一个地宫。
很大很大的地宫。
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看见最近的一小片地方。那一小片地方,铺着青砖,整整齐齐的,一块挨一块。那些青砖很大,比普通的砖大两三倍,表面光滑,泛着暗青色的光。
青砖上,刻着字。
密密麻麻的字,从这一头刻到那一头,不知道刻了多少。那些字不是现代的汉字,是一种更古老的字体,弯弯曲曲的,像是蝌蚪。
地宫的顶上,是拱形的,用石头砌成。那些石头也很大,一块一块垒上去,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缝隙。石头表面也刻着东西——是云,是雾,是龙,是凤,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地宫的中间,有一条路。
笔直地往前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路的两边,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柱子,柱子也是石头的,刻着花纹。
路的旁边,站着东西。
他仔细看。
是陶俑。
和人一样高的陶俑,一排一排的,站得整整齐齐。那些陶俑穿着古代的衣服,有的穿铠甲,有的穿长袍,有的穿短褐。他们手里拿着东西,有的拿刀,有的拿剑,有的拿盾牌,有的拿长矛。
陶俑的脸,是白的。
白的像纸,没有一丝血色。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那些眼睛是画的,画得很黑,很大,在手电筒的光里,像是活的一样。
他看着那些陶俑,看了很久。
那些陶俑也看着他。
一动不动。
他缩回手,站起来。
“下面是什么?”周万全在上面喊,声音里带着紧张。
灏川没回答。
他看着那个口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下去看看。”
—
他第一个下去的。
绳子慢慢放长,他一点一点往下落。那些陶俑在他身边慢慢升高,先看见他们的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身子,然后是脸。
那些脸从他眼前经过,白的,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他落了大概两三米,脚踩到了实地。
青砖地,很硬,很平。
他站在那,用手电筒往四周照。
四周全是陶俑。
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的,站在黑暗里。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照在那些白的脸上,那些脸也看着他,没有表情。
他数了数。
第一排,二十个。
第二排,二十个。
第三排,二十个。
他数到第十排的时候,不数了。
太多了。
他往前走。
那些陶俑从他身边经过,一个一个的,站得笔直。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高的比他高一个头,矮的只到他肩膀。胖的肚子鼓鼓的,瘦的像竹竿。
他走到一个陶俑面前,停下来。
那个陶俑是个武士,穿着铠甲,手里拿着一把剑。剑是陶的,和陶俑一起烧制的,不能动。但他的脸,和别的陶俑不太一样。
他的眼睛,是看着灏川的。
别的陶俑都看着前方,只有他,看着灏川。
灏川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是画的,但画得很细,很真。眼珠是黑的,眼白是白的,瞳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看。
瞳孔里,是一个小人。
很小很小,站着,也在看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
再看。
那小人不见了。
只有黑色的瞳孔,空洞洞的。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陶俑没有了。
前面出现了一道门。
石门,很大,两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有三米高,两米宽,每一扇都比人厚。门上刻着图案,和石板上那幅画一样——山,河,房子,人,还有那个大坑。
他站在门前,用手推了推。
推不动。
他又看了看门的两边。
门的两边,各站着一个陶俑。这两个陶俑比其他的都大,都高,有三米多高,像两个巨人。他们穿着华丽的铠甲,头上戴着冠,手里拿着长矛。长矛是青铜的,真正的青铜,不是陶的。
他们的脸也是白的,但眼睛是画的,画得很黑,很大,直直地看着他。
他看着那两个陶俑,看了很久。
左边那个陶俑的眼睛,也是看着他的。
不是看着前方,是看着他。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的瞳孔里,也有东西。
不是小人,是光。
一点点光,在手电筒的光里几乎看不见,但仔细看,能看见。
像是活的东西。
他移开目光,去看那个陶俑的手。
手上拿着长矛。
长矛下面,还有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像是什么珠子。
他走过去,伸手去拿。
那个珠子,一碰就掉下来了。
他接住,放在手心里看。
是一颗玉珠。
青色的,半透明的,有拇指肚那么大。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光。对着手电筒的光看,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凑近了看。
那东西,很小,像是一条虫子。
白色的,细细的,在玉珠里面慢慢地游。
像鱼在水里游一样。
他的手一抖,玉珠差点掉在地上。
他攥紧那颗珠子,看着它。
那东西还在动。
慢慢的,一下一下的。
活的。
玉珠里面,有活的东西。
他把珠子装进口袋,继续看那道门。
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那幅画。
他用手摸着那些刻痕,一条一条地摸。
山,河,房子,人,大坑。
摸到那个大坑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个大坑,是凹下去的。
他用力按了一下。
咔嚓一声。
门开了。
—
门后面,是另一个空间。
比刚才那个更大。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不到尽头。
他走进去。
脚下还是青砖,但青砖上不是空的了。
有东西。
一个挨一个的,躺在地上。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
是骨头。
人的骨头。
一具挨一具,一排挨一排,密密麻麻的,躺满了整个地面。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照在那些白花花的骨头上,像是照在一片白色的海洋上。
那些骨头,有的完整,有的散了。完整的骨架,头朝这边,脚朝那边,整整齐齐地躺着。散了的,手骨在左边,腿骨在右边,头骨滚在角落里。
但能看出来,它们是被摆成这样的——整整齐齐地躺着,像睡觉一样。
他站起来,往前走。
脚下全是骨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那些骨头很脆,一踩就碎,碎成渣,混在黑土里。有些骨头还很硬,踩上去硌脚,像是踩在石子上。
他走了很久。
走了大概几百米,骨头没有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台子。
台子很高,用石头砌的,一层一层的,像金字塔。每一层都有一米多高,一共九层,比两层楼还高。台子表面刻满了花纹,和门上的花纹一样——云,雾,龙,凤。
台子顶上,放着一样东西。
他走过去,爬上那个台子。
台子很陡,每一层都要爬上去。那些石头很滑,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就打滑。他用手抓着石头的边缘,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停下来喘气。
下面那些骨头,还躺在那里。
白花花的一片。
他继续爬。
爬到第六层的时候,他停下来看四周。
这个地宫太大了。
手电筒的光照不到边界,只能看见黑暗中隐约的轮廓。有柱子,有墙,有门,有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继续爬。
爬到第九层的时候,他终于爬上去了。
顶上是一个平台,不大,十几平米见方。平台上放着一口棺材。
很大的棺材,比普通的大三倍。
棺材是石头的,青色的石头,上面刻满了花纹。那些花纹和石板上的一模一样——山,河,房子,人,还有那个大坑。
棺材盖是盖着的,严严实实的。
他绕着棺材走了一圈。
走到棺材尾部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个手印。
血手印。
小小的,是人的手印,按在棺材上,已经了,变成了黑色。
他蹲下来,看那个手印。
五个手指,清清楚楚。手掌的纹路都能看见。按的时候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他看着那个手印,看了很久。
这是周建国的手印。
他疯了之前,按在这里的。
他蹲下来,看那个手印下面。
手印下面,有一行字。
刻的,很小,歪歪扭扭的——
“爸,别找我。”
灏川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周建国下去之前,知道自己会疯。
或者,知道自己会死。
所以他留下了这行字。
让他爸别找他。
但他爸还是找了。
找了他来。
他站起来。
他看着那口棺材。
棺材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建国看见了。
看见了之后,就疯了。
他看着那口棺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去推棺材盖。
—
棺材盖很重,他推不动。
他下了台子,回到门口,往上喊。
“下来几个人!”
那两个年轻人下来了。
三个人一起推。
推了十几分钟,棺材盖动了。
一道缝。
他拿手电筒往里照。
光照进去,照亮了棺材里的东西。
他愣住了。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不是骨头,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古代的衣服,躺在那里,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衣服是深褐色的,像是麻布做的,一层一层裹在身上。衣服上绣着花纹,金线的,在光里闪闪发亮。他的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带上刻着龙。
他的手交叠在前,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是青铜的,很长,比他见过的任何青铜剑都长。剑身上刻着字,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剑柄上镶嵌着玉,青色的,和那颗珠子一样。
他的头发是黑的,长长的,散在枕头上。
枕头是玉的,青色的,半透明的,和珠子一样。枕头里,也有东西在动。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面具是金的,薄薄的,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闭着的。面具上刻着花纹,是云纹,很细,很密。
灏川看着那个人,一动不动。
他死了。
死了很多很多年。
但他没有烂。
他的皮肤是白的,白的像纸,但很完整,没有烂。他的手也是白的,手指修长,指甲是青色的,很长,卷曲着。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金面具,看着那把青铜剑。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人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地睁开。
是突然睁开。
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眼睛是黑的,黑得像墨,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那两个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和玉珠里一样的东西。
白色的,细细的,在眼睛里面游。
他的手一抖,手电筒掉在地上。
光灭了。
黑暗里,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你来了。”
—
灏川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那声音消失了。
但他知道,他听见了。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他脑子里传来的。
和那个罗盘一样。
他划着一火柴。
火光跳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
棺材里那个人,还躺在那里。
眼睛,闭着的。
像是从来没睁开过。
他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了很久。
火柴灭了。
他又划着一。
还是闭着的。
他再看那双眼睛的缝隙。
没有光,没有东西,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金面具,看着那把青铜剑。
然后他把火柴递给旁边的年轻人。
“照着。”
他从包里拿出那几香,点燃,在棺材边的石头上。
香火很细,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黑暗里飘散。
他拿出那叠黄纸,一张一张烧掉。
纸灰飘起来,落在棺材上,落在那个人身上,落在那张金面具上。
他拿出那瓶白酒,打开,倒了一半在棺材里。
酒香冲出来,压住了那股腥味。
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石头上,咚咚响。
那两个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不知道他在什么。
他磕完头,站起来。
他看着棺材里那个人。
“你等的人,不是我。”他说。
棺材里,没有动静。
他继续说。
“我替那个人来,给你磕个头。你等的人,会来的。”
他等了几秒。
还是没有动静。
他看着那张金面具。
面具下面,那张脸,还是白的,闭着眼。
他看着那双手。
手里那把剑,还是握着的。
他看着那件衣服。
衣服上的金线,还在闪闪发亮。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
“走吧。”
—
他们爬下台子,走过那片骨头,走出那道门,穿过那些陶俑,爬上那个坑。
爬上坑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在荒地上,照在那些野草上,照在那个坑口上。
周万全站在坑边,脸色发白。
他看见灏川上来,连忙跑过去。
“陈先生!下面是什么?”
灏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你家祖宗。”
周万全愣住了。
“什……什么?”
“你姓周?”灏川问。
周万全点头:“是,我姓周。”
“周朝的那个周?”
周万全又点头:“是……”
灏川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坑,沉默了两秒。
“下面那个人,也姓周。”
周万全的脸色变了。
“您……您是说……”
灏川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坑。
坑底下,那个地宫,那些陶俑,那些骨头,那口棺材,那个人。
那个戴着金面具,等了几千年的人。
他等的是谁?
是周万全?
还是周万全的儿子?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是他。
风吹过来,吹得野草沙沙响。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陈先生!”周万全在后面喊,“您去哪?”
灏川没回头。
“回去睡觉。”
—
他走回刘阿婆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回来,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在地上。
“后生仔!你回来了!没事吧?”
灏川摇摇头。
他走进堂屋,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老太太跟进来,看着他,不敢问。
她看见他满身是泥,衣服上还有几道口子,是爬坑的时候刮破的。他的手上也有伤,指甲缝里全是黑的东西。他的脸色很累,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去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他手边。
“后生仔,喝点粥。”
灏川睁开眼。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
但他没在乎。
他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下。
然后他看着老太太。
“阿婆,这村里,以前有没有姓周的人家?”
老太太愣了一下。
“姓周?”
“嗯。”
老太太想了想。
“有。村东头有一家,姓周,老周家。后来搬走了,好多年了。”
“搬去哪了?”
老太太摇摇头。
“不知道。搬走的时候我还年轻,后来就没消息了。”
灏川点点头。
他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进那间小屋。
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罗盘,终于安静下来了。
不再转,不再闪,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罗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那个人。
那个躺在棺材里,戴着金面具的人。
他的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
那两个黑洞。
那些在眼睛里游动的东西。
还有那个声音——
“你来了。”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别人说的。
那个人等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会来。
总有一天。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那些白的月光,洒在地上,洒在墙上,洒在他身上。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