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事,”他顿了顿,“我道歉。我不该那么说你。”
我看着他不说话。
“那个……我跟苏檬没什么,就是她最近心情不好,我陪她走走。”他往前凑了一步,“小满,咱们和好吧。三年了,你舍得?”
我笑了一下。
“周铭,”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画那幅画吗?”
他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是我妈。她在我六岁那年,一个人带着我,从老家走到省城。走了三天两夜,脚磨破了,就用布条缠着继续走。”我看着他的眼睛,“她对面那些灯火,她一盏都没进去过。因为她要给我攒学费。”
周铭的表情有点僵。
“你说我的画空洞,”我把手进兜里,“可你连问我一句‘你画的是谁’都没有过。”
我转身往回走。
他在后面喊:“林小满!你别不识好歹!我来找你,是给你面子!”
我没回头。
回到教室,老贺给我递了新的画笔,笔尖削得很尖。
“画吧,”他说,“画完了我请你吃麻辣烫。”
五
之后一个月,我把所有精力都扔进了画里。
每天早上七点进画室,凌晨两点出来。困了就趴在画架上眯一会儿,饿了就让老贺带份麻辣烫。他总能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把冒着热气的塑料碗放在我旁边,然后默默走开。
四月,省青年美展征稿。我把《渡》重新画了一遍,画面改了——那个女人不再背对观众,她转过了身,脸上有泪,但眼睛亮亮的。对岸的灯火里,多了一个端着碗蹲着的小人影。
我给它取名《对岸》。
送展那天,在展厅门口碰到了周铭和苏檬。
他们也送作品。周铭画的是我们学校图书馆,苏檬画的是……老贺。
真的,我没看错。她画的是老贺蹲在画室角落吃麻辣烫的样子,标题叫《午后的光》。
苏檬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很快又换上那副熟悉的笑容:“小满你也来送展啊?周铭的画肯定能入选,他这次可认真了。”
周铭揽着她的肩,朝我点点头,目光越过我,落在后面的老贺身上。
“贺鸣谦,”他喊,“你那画呢?也送来了?”
老贺手里拎着两碗麻辣烫,闻言愣了一下:“啊?我没画。”
“没画?那你来嘛?”
老贺把一碗麻辣烫递给我:“给她送饭。”
周铭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檬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走吧,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他们走远了。老贺蹲在台阶上开始吃自己那碗麻辣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啥叫这种人,我这种人咋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周铭这三年给我买的茶,加起来,不如老贺这一个月送的麻辣烫。
六
五月底,美展结果公布。
我的《对岸》拿了金奖。
周铭和苏檬,双双落选。
颁奖那天,我穿着那条碎花裙,站在领奖台上。底下黑压压的人头里,我一眼就看见了老贺——他还蹲着,手里还端着麻辣烫,看见我往这边看,举起来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