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又看了看不远处自助餐区的汤桶——那桶蛋花汤还冒着热气,不锈钢勺子歪在一边。
我走过去,拿起一只碗,盛了满满一碗汤。
然后我走到周铭面前,当着三十几个人的面,把那碗汤,从他头顶缓缓浇下去。
蛋花挂在他头发上,顺着额角往下淌。
“这三年,”我说,“你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就是这碗汤。三块钱,不用找了。”
周铭整个人愣在原地,像被点了。
苏檬尖叫起来:“林小满你疯了吧!”
我没理她。我把碗放回餐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听见周铭在背后喊:“林小满你给我站住!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没回头。
外面的风挺凉,吹在脸上,才发现自己哭了。
三
我回了画室。
凌晨一点,整个美院只有这层楼还亮着灯。我坐在画架前面,看着那幅还没透的《渡》,脑子里空空的。
门被推开了。
老贺拎着两罐啤酒走进来,看见我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把啤酒放在地上,转身就要走。
“回来。”我说。
他站住了。
老贺叫贺鸣谦,是我大一的同班同学,东北人,说话一股大碴子味。画得一般,人挺逗,最大的爱好是蹲在画室角落吃麻辣烫。
他捡起啤酒,递给我一罐:“那啥,我听说了。你牛。”
我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我记了三十七条,”我说,“他给那个女的买的每杯茶,我都记着。”
老贺没吭声,坐在地上啃指甲。
“我就想,等攒够了,一起跟他算账。”啤酒有点苦,我咽下去,“结果今天才发现,本不用算。他就是那德性。”
老贺抬起头,看着我:“那你以后咋整?”
“什么咋整?”
“就是……那个……吃饭睡觉上课啥的。”他挠挠头,“难受的话,我请你吃麻辣烫。”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就麻辣烫?”
“那要不……再加个蛋?”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笑着笑着,又哭了。
老贺没说话,就那么坐着,隔一会儿给我递张纸。他身上有股松节油的味道,混着麻辣烫的香料味,居然还挺好闻。
四
第二天,全美院都在传我的事。
“油画系那个林小满,拿汤泼了男朋友。”
“不对,是前男友。”
“听说是因为他跟她室友搞一块儿了。”
“,那女的也太惨了。”
我在食堂打饭,前面排队的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说话,但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檬不在宿舍。她床铺空了,据说是搬到校外住了。
下午专业课,周铭出现在我们教室门口。他头发剪短了,换了身新衣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小满,出来一下。”他站在门口喊。
全班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我把画笔放下,走出去。
走廊里阳光挺好,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新剃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