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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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之上的她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灰蒙蒙的晨曦刚掠过基地的围墙,江辰便在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上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云曦站在基地外围一公里处的小山坡顶端,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只是静静伫立在那里,遥遥望着基地的方向。监控探头的画质并不算清晰,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道挺拔孤傲的身影,一身奇异的服饰,手握那柄残破的长剑,在微凉的晨曦中如同纹丝不动的雕塑,带着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沉静。
江辰当即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运营数据,三块跳动着图表与数字的屏幕被他暂时搁置,他快速穿上外套,拿起门口的战术手套,脚步沉稳地走出指挥中心。门口值班的队员看到他独自往外走,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连忙起身询问:“指挥官,您要外出吗?需不需要安排护卫队跟您一起?”江辰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不必,我一个人出去就好,你们坚守岗位,不用跟着。”
他推开基地厚重的金属大门,沿着那条被无数次踩踏出来的土路,缓缓朝着山坡的方向走去。晨风吹拂而过,裹挟着废土特有的焦糊味与淡淡的辐射尘,这是这片土地独有的气息,也是他七年来早已习惯的味道。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行走间目光始终扫视着四周的废墟与草丛,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这是核战爆发后刻进骨子里的生存习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永远不能有半分放松警惕。
山坡之上,云曦平静地看着江辰一步步走近。她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看着他沉稳的步伐,看着他脸上始终如一的平静神情,如同无波的死水,看不出丝毫喜悦、惊讶或是担忧。可只有云曦能察觉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是一种她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像是担忧,像是笃定,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等待。
江辰走到距离她两米远的位置停下脚步,两人相对而立,没有多余的寒暄,气氛安静却不尴尬。他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回来了。”这不是疑问,而是一句笃定的陈述,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一定会回到这里。云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三天野外观察后的沉淀与通透,少了几分曾经的高傲,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平和。
江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实的物件,轻轻打开布层,一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烤肉露了出来,油脂晶莹,散发着淡淡的盐香,是这片废土上极为难得的美味。“刚烤好的变异兔肉,加了仅存的一点盐,趁热吃吧。”他语气平淡地递了过去,仿佛只是递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云曦盯着那块温热的烤肉,微微怔住了几秒,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人专门为她准备食物,没有算计,没有要求,只是单纯的给予。她伸手接过,轻轻咬下一口,滚烫的肉香在舌尖散开,鲜嫩入味,比她之前吃过的任何粮都要美味。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安静地吃完,将啃净的骨头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自然而随意。
江辰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温水的水壶,递到她面前。云曦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温水温润甘甜,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抚平了三天野外奔波的疲惫。她喝完后将水壶还给江辰,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掌,两人都没有在意,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互动。
“三天时间,在外面看到了什么?”江辰收回水壶,随口问道,语气里没有打探,只有纯粹的询问。云曦沉默了几秒,目光望向远方的废墟,声音带着一丝沉淀后的厚重:“看到了太多太多,看到无数人在生死边缘挣扎,有人惨死,有人苟活,有人为了一口粮食互相残,有人为了活下去拼尽一切,我看清了你们这个世界最真实的运转规则,也看懂了你说的每一句话。”
江辰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感慨,只是追问:“看懂了,然后呢?”云曦转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他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现在终于明白,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冒险,可我还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带着三百多个人,在这片废土上撑下来的?你靠的到底是什么?”
江辰低头思索了片刻,给出了最直白也最真实的答案:“靠数据,靠规则,靠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坚守自己的本分,做自己该做的事。没有捷径,没有奇迹,只有一步一步地撑着。”云曦有些不解:“就只是这样?没有别的依仗?”江辰抬眸看向她,眼神坚定而坦然:“就只是这样,在这片废土上,没有,没有救世主,更没有凭空而来的奇迹,只有每个人每天多付出一点,少牺牲一点,一点点累积起来,才能多活一天,再一天。”
云曦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这个凡人的坚持与理性,彻底颠覆了她数百年的王权认知。终于,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问道:“我可以留下吗?这一次,是真心留下,和你们一起。”江辰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仔细看着云曦的眼睛,看到了眼底的疲惫,更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沉默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可以留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云曦没有丝毫犹豫。江辰的语气格外郑重:“不要再自称‘本皇’,在这座基地里,在这片废土上,没有任何人是皇,所有人都是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你一直用这个自称,大家就永远把你当成外人,当成高高在上的异类,你不想被孤立,就放下这个称呼。”
云曦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本能的抗拒:“我……这个称呼,我已经用了几百年,早就刻进骨子里,本改不了。”“不用一下子改过来,可以慢慢适应。”江辰没有迫,只是平静地坚持,“至少在基地所有人面前,用‘我’称呼自己,这是融入这里的第一步。”
云曦陷入了沉默,这是她活了几百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敢要求她改掉专属的自称。在修真界,她是万人敬仰的女皇,“本皇”二字代表着无上权威,没有人敢有半分非议。可在这里,在这片破碎的世界里,江辰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提了出来,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为她着想的坦诚。她想起这三天看到的所有惨状,想起为了半块馒头厮的孩子,想起废墟里绝望生子的女人,想起那些连名字都留不下的死者,在这些挣扎求生的人面前,她的女皇身份,没有任何意义。
“好,我答应你,我尽量改。”云曦终于松口,放下了坚守数百年的骄傲。江辰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释然,轻轻点头:“那就好,走吧,回基地,早饭应该已经准备好了。”说完,他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没有刻意等候,也没有刻意迁就,保持着原本的步伐。
云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生气,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这个凡人从来都不把她的身份当回事,却总能让她心甘情愿去做那些从未做过的事,去放下那些从未放下的骄傲。她轻轻抬脚,跟了上去,与江辰并肩走在土路上,两人的身影在晨曦中挨得很近。
“这三天,你是怎么过的?”云曦率先打破沉默,随口问道。江辰头也不回地回答:“处理数据,管理基地的常事务,你外出的这三天,基地的运转不能停。除此之外,还抽空去了一趟北边的废墟,帮你收了三只变异兽的尸体。”
云曦微微一愣,满脸疑惑:“什么变异兽的尸体?我不记得我留下过什么。”“就是你在废墟里救下那两个女人时,斩的三只二级变异兽。”江辰解释道,“那两个幸存者找到基地,说是你救了她们,然后带着我的队员找到了兽尸,兽皮可以做护甲,兽骨可以做工具,兽肉可以充当粮食,在基地里,每一点资源都不能浪费。”
云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当初斩变异兽,只是随手为之,本没有想过后续的利用,可江辰却连这些细节都算得一清二楚,还安排队员妥善回收,这个人的理性与细致,已经深入骨髓。她随即问道:“那两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就在基地里。”江辰平静地说,“她们原本的流民营早就散了,死的死,逃的逃,无家可归,我便让她们留下了,毕竟是你救下来的人,自然要管到底。”
云曦看着他侧脸,忽然好奇地问道:“你这个人,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凡事算得清清楚楚,管得明明白白,谁救了谁,谁欠了谁,都一一记在心里?”江辰思索了片刻,反问道:“你说的是哪样?”“就是事事算计,分毫必较,所有的人情往来,都变成数据和资源。”云曦直白地说道。
江辰坦然点头:“记清楚这些,才能活下去,不记着资源的来源,不记着人情的往来,下次该如何搜寻物资?该如何用人?该如何公平分配?这是生存的本。”云曦轻轻摇头:“我不是指这些,我是问你,有没有对某一个人,不算这些,不权衡这些,只是单纯地对待?”
江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开口:“有。”云曦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连忙追问:“是谁?”江辰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笃定:“你。”
这一个字,让云曦瞬间怔住了,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江辰继续说道:“你不在我的任何数据里,你是这片废土上最大的变数,实力、来历、想法,全都算不准,所以我从来不算你,只是安静观察,这是我唯一不算计的人。”
短暂的怔愣过后,云曦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怀,声音清脆响亮,甚至笑弯了腰,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笑得如此真心、如此畅快,没有高傲,没有疏离,只有纯粹的愉悦。江辰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值得好笑的地方。
云曦笑够之后,缓缓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凡人,眼底满是笑意:“你这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江辰满脸疑惑:“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很好。”云曦迈步向前走去,语气轻快,“快走快走,回去吃早饭,我真的饿了。”
江辰摇了摇头,不再追问,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再次并肩前行。晨曦穿过灰蒙蒙的云层,洒在他们的身上,在荒凉的废土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并肩而立的影子,温暖而安稳,打破了这片土地长久的孤寂。
基地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早起的幸存者,他们看到江辰与云曦并肩走来,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人还残留着之前的恐惧,有人满是好奇,有人则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云曦迎着这些目光,没有低头,没有躲闪,更没有释放出丝毫威压,她只是平静地走着,步伐沉稳,如同基地里每一个普通的幸存者一样,坦然地走进了那道守护着三百多人的金属大门。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孤傲冷漠的南疆女皇,没有无上王权,没有万人臣服,只是一个在废土上努力活下去的普通人。她的身边,有一个凡事都靠数据说话、却唯独对她例外的凡人江辰,有三百多个挣扎求生、彼此依靠的同伴,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方向。
废土的寒风依旧凛冽,可基地里的烟火气,却一点点温暖了这位异乡来客的心,也开启了她在这个世界全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