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主角是砺寒湮混者的小说《湮狱》是由作者“Gam1Boy”创作的小说推荐著作,目前连载,更新了152930字。
湮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
转眼间,砺寒跟着狼练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学会了追兔子,学会了设陷阱,学会了用棍子打、用石头砸、用削尖的木棍扎。狼话很少,每次只教一样,教完了就让砺寒自己练。
“你手底下有东西了。”有一天狼忽然说。
砺寒不懂。
狼指了指他的胳膊:“打出去的时候,不抖了。”
砺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小孩的手,虎口结了厚厚的茧,指节上有几道疤。但握棍子的时候,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棍子在他手里,现在是他在握棍子。
“明天跟我进山。”狼说,“打大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狼带着砺寒进了深山。
这次走得很远,比追兔子那次远多了。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他们还在走。晚上就找个山洞歇着,点火烤粮,天亮了继续走。
第三天中午,狼忽然停下来。
“有东西。”他说。
砺寒竖起耳朵听。风从远处吹过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不是野兽,是别的什么。
“烟。”狼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半个时辰,砺寒也闻到了。是烟,烧柴的烟,但不是煮饭的那种——烟里还有别的味道,焦臭的,像烧肉烧糊了。
狼的脸色变了。
“别出声。”他说,“跟着我。”
他们放慢脚步,借着树和石头遮挡,慢慢往前摸。
走了没多久,砺寒看见了。
山坳里,有一个小部落。不是聚居地那种大部落,就几顶帐篷,十来个人的样子。现在那些帐篷都在烧,烧成黑乎乎的一团。地上躺着人,横七竖八,一动不动。
有几个人在尸体中间走动。
不是普通人。
他们身上穿着兽皮,但兽皮上画着红色的纹路。他们手里拿着刀,刀上还有血。他们走几步就停下来,用刀戳戳地上的人,看看死透了没有。
其中一个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
砺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那个人没看他们这边,他在看另一个方向。他举起手,朝那边喊了一声。那边也有人回应,然后几个人聚到一起,说了几句话,往山那边走了。
狼没动。砺寒也没动。
等那些人走远了,狼才站起来。
“走。”他说。
他往那个烧毁的部落走过去。砺寒跟在后面。
走近了,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地上躺着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比砺寒还小,蜷成一团,背上有个大口子。
狼蹲下来,看了看那些伤口。
“暴虐的人。”他说。
砺寒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死人。他想起了青石部落,想起了阿爸阿妈,想起了那个土堆。
“走。”狼站起来,“他们会回来。”
他们正要走,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动。
狼立刻蹲下,手按在刀柄上。
响动是从一顶还没烧完的帐篷里传出来的。狼慢慢摸过去,用刀挑开帐篷的帘子——
里面蜷着一个小孩。五六岁,女孩,浑身发抖,用手捂着嘴。
狼看了她一眼,回头对砺寒说:“带上。”
砺寒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他,浑身抖得像风里的草。
“走。”砺寒说。
女孩不动。
砺寒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女孩腿软得站不住,砺寒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刚走出帐篷,狼忽然说:“别动。”
砺寒停住。
远处,有脚步声。
几个人从山那边走回来——正是刚才离开的那几个。他们一边走一边笑,笑得很大声。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个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颗人头。
狼慢慢把刀抽出来。
“退。”他低声说,“往后退,躲到石头后面。”
砺寒扶着女孩,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
他透过石头的缝隙往外看。
那几个人走到部落边上,停下来。其中一个把手里的人头往地上一扔,踢了一脚。人头滚了几滚,脸朝上——是个老人,眼睛还睁着。
“没了没了。”一个人说,“就这么几个,不够。”
“再去别处找找。”另一个说。
“找什么找?这破地方,人都跑光了。”
“跑?往哪跑?往北跑的那些,不都被咱们屠了?”
几个人笑起来。
砺寒的心跳得很快。他把女孩按在自己身边,捂住她的嘴。女孩的眼泪流下来,流到他手上,热热的。
那几个人还在笑。笑着笑着,其中一个忽然说:“那边有石头,过去尿一泡。”
他往这边走过来。
砺寒的心几乎不跳了。
那个人越走越近。走到石头前面,开始解裤子。
他低着头,没看石头后面。
砺寒看见狼的刀从另一边伸出来——
刀光一闪。
那个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去了。血喷在雪地上,红的白的,刺眼。
另外几个听见动静,回头看。
“谁?”
“怎么了?”
狼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手里握着刀,刀上滴着血。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个人?”
“一个人也敢出来?”
他们拔出刀,朝狼围过去。
狼没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等他们走近。
第一个人冲上来,狼侧身躲过,一刀捅进他肚子。第二个人从旁边砍过来,狼用刀挡开,反手一刀划在他脖子上。第三个人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狼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跑远。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石头后面。
“出来吧。”他说。
砺寒扶着女孩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女孩看见地上的死人,眼睛一翻,晕过去了。砺寒扶不住她,让她慢慢滑到地上。
狼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女孩。
“没死。”他说,“吓的。”
他蹲下来,用雪擦了擦刀上的血。擦净了,把刀回腰里。
“走吧。”他说,“那个跑掉的,会带人回来。”
“她怎么办?”砺寒指着地上的女孩。
狼看了一眼。
“带着。”
砺寒把女孩背起来。女孩不重,但背着一个昏迷的人,走路很难。他一步一步跟着狼,往山里去。
走了很久,女孩醒过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挣扎。
“别动。”砺寒说。
女孩不听,拼命挣。砺寒差点摔了,只好把她放下来。
女孩一落地就往回跑。
狼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回去什么?”
女孩不说话,就是哭,拼命挣。
“你家里人都死了。”狼说,“回去也是死。”
女孩挣不动了,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狼看着她,又看看天。
“天黑之前得走远。”他说,“背不动就让她自己走。”
他转身往前走。
砺寒蹲在女孩面前,看着她。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全是泪。
“走。”砺寒说。
他站起来,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女孩还蹲着,没动。
他走回去,伸出手。
女孩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握住。
砺寒把她拉起来。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天黑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
狼在外面捡了些柴,在里面生了火。火光把山洞照亮,照出洞壁上的石头和裂缝。
女孩坐在火边,抱着腿,一句话不说。
狼从怀里掏出粮,掰成三份。递给砺寒一份,递给女孩一份。
女孩没接。
狼把粮放在她面前的地上,不再管她。
“今天那个跑掉的。”狼说,“会回去报信。暴虐的人会来找。”
砺寒没说话。
“他们人多。我们得回去告诉苍槃。”
砺寒点头。
狼看着他。
“你怕吗?”
砺寒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狼没再问。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开始往回走。
女孩还是不说话,但跟着走。走累了,砺寒就背她一段。走一段,她下来自己走。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们回到了聚居地。
狼直接带他们去找苍槃。
苍槃坐在帐篷里,听狼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几个人?”
“三四个,加上跑掉的那个。”狼说,“可能不止,他们还有别的人。”
苍槃点点头。
“会来?”
“会。”狼说,“他们找猎物,找到就不会放。”
苍槃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
外面,天快黑了。炊烟升起来,孩子跑来跑去,女人在喊吃饭。
“让狩把打猎的人叫回来。”苍槃说,“安排人守夜。”
狼点头,出去了。
苍槃回过头,看着砺寒和那个女孩。
女孩缩在帐篷角落里,还是不说话。
“她是谁?”苍槃问。
“从暴虐的人手里捡的。”砺寒说,“部落被屠了。”
苍槃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女孩往后缩了缩。
“你叫什么?”
女孩不说话。
“饿不饿?”
女孩还是不说话。
苍槃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叫了一个女人进来。那个女人看了女孩一眼,没问什么,把她带走了。
帐篷里只剩下砺寒和苍槃。
苍槃坐回火边,看着火。
“你看见了?”
砺寒点头。
“看见什么?”
“暴虐的人屠部落。”砺寒说,“狼了两个。”
“你动手了吗?”
砺寒摇头。
苍槃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砺寒忽然开口。
“那个人……被我背的那个女孩……她家里人全死了。”
苍槃看着他。
“她刚才蹲在那儿,浑身抖。我看着,想起我自己。”
苍槃没说话。
“我也是那样。”砺寒说,“从石头缝里出来,看见阿爸阿妈躺在那儿。蹲着,抖,不知道怎么办。”
他顿了顿。
“后来那个人,那个暴虐的人,没我。他说想看看不恨的人能活成什么样。”
苍槃听着。
“我现在还活着。”砺寒说,“她也活着。”
苍槃点点头。
“对。”他说,“活着就好。”
三天后的早晨,放哨的人跑回来报信。
“来了。一队人,十几个,往这边来。”
苍槃站在空地上,召集所有人。
“暴虐的人来了。”他说,“能打的,拿上东西,跟我走。不能打的,躲到山里去,等消息。”
人群动了。会打的站出来,拿上刀,拿上弓箭,拿上削尖的木棍。不会打的,带着孩子老人,往后山撤。
砺寒站在能打的那一边。
苍槃看见他,走过来。
“你留下。”他说。
“我能打。”
“我知道。”苍槃说,“但你不用去。”
“为什么?”
苍槃看着他。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他说,“人不是打兔子。”
他转身要走。
砺寒忽然说:“你教过我的。”
苍槃停下脚步。
“不降者,不掠平民,不打骂属下。”砺寒说,“你说打的时候,的时候,要记着。”
苍槃回过头,看着他。
“那你记着。”他说,“但这次你不用去。”
他走了。
砺寒站在那里,看着队伍出发。
几十个人,跟着苍槃,往山那边走。狼走在最前面,狩也走在前面。磐也在队伍里,手里握着弓箭。
他们走远了,消失在树林里。
砺寒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阿木跑过来。
“你怎么不去?”
“不让。”砺寒说。
阿木看了看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喊声。听不清喊什么,但能听出来是很多人。
然后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有惨叫声。
阿木的脸色变了。
砺寒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声音响了很久,然后慢慢停下来。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太阳往西掉的时候,队伍回来了。
人少了几个。回来的人身上有血,有的自己流的,有的是别人的。
苍槃走在最前面。他衣服上有血,但他自己好像没伤。
他走到空地中间,站住。
“赢了。”他说。
人群里爆出一声喊。有人跳起来,有人跪下去,有人抱在一起哭。
砺寒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回来的人。
他看见磐了。磐胳膊上包着布,布被血渗透了,但他还站着,脸上那道疤一明一暗。
他看见狼了。狼身上没伤,但他手里提着一个东西——一个人头。
狼走到苍槃面前,把人头往地上一扔。
“领头的。”他说。
苍槃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埋了。”他说。
那天晚上,聚居地里点了很多火。
分肉,分粮,煮汤。活着的人聚在一起,吃东西,说话,笑。死掉的人被抬到一边,明天再埋。
砺寒坐在火边,手里端着一碗汤,没喝。
阿木坐在他旁边,喝得呼呼响。
“你怎么不喝?”阿木问。
砺寒没说话。
磐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手疼不疼?”他问。
“没打。”砺寒说。
磐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苍槃也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四个人围着一堆火,都不说话。
后来苍槃开口了。
“你知道今天我了多少人吗?”
砺寒摇头。
“七个。”苍槃说,“我亲手了七个。”
他看着火。
“第一个的时候,他冲过来,我一刀捅进去。他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冒血。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推开,第二个。”
“第三个的时候,我已经不看了。捅,拔,捅,拔。”
“完了,我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我想不起来那几个人的脸。”
他看着砺寒。
“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砺寒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苍槃点点头。
“不知道就好。”他说,“知道了,就忘不掉了。”
那天夜里,砺寒没睡着。
他躺在帐篷里,听着旁边的人打呼噜,听着风从帐篷缝里钻进来。
他想起苍槃说的话。
“第一个的时候,他看着我。”
他想起那个被他背回来的女孩。她蹲在那儿,浑身发抖,眼睛红红的,全是泪。
他想起阿妈躺在那儿,不动了。
他想起那个眼睛里有火的人。
“我想看看不恨的人能活成什么样。”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人看着他。
他睁开眼睛。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苍槃又把他叫去了。
帐篷里还是那样,火在烧,木板上刻着字。
“坐。”苍槃说。
砺寒坐下。
苍槃递给他一把刀——不是练棍子的那种,是真刀。刀身不长,但很沉,刀柄上缠着布条。
“拿着。”
砺寒接过来。
“这是昨天从暴虐的人身上拿的。”苍槃说,“给你。”
砺寒看着那把刀。
“我用不着。”他说。
“总有一天用得着。”苍槃说。
砺寒没再说话。
苍槃看着他。
“你怕人吗?”
砺寒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是怕还是不怕?”
“不知道人是什么感觉。”砺寒说。
苍槃点点头。
“那就等着。”他说,“等到了那一天,就知道了。”
那天下午,砺寒去看那个女孩。
女孩被安排在一户人家那里,有女人照顾她。砺寒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帐篷外面,看着天。
她看见砺寒,没动。
砺寒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坐了很长时间,女孩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
砺寒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说话。
“砺寒。”他说。
女孩点点头。
“我叫阿草。”她说。
砺寒看着她。
“我弟弟叫阿木。”她忽然说,“他死了。”
她看着天,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妈,我爸,我爷爷,都死了。”
砺寒没说话。
“就剩我一个。”她说。
她转过头,看着砺寒。
“你也是?”
砺寒点头。
阿草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你也是一个人。”
“嗯。”
阿草又转过头,看着天。
“一个人也能活。”她说。
砺寒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苍槃说的话。
“活着就好。”
那天晚上,砺寒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全是死人。阿爸,阿妈,老葛,二狗子,阿婶,还有很多人。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眼睛里有火的人站在他面前。
“你不恨?”他问。
砺寒摇头。
“一个,你就知道了。”那个人说。
他递过来一把刀。
砺寒低头看那把刀——就是苍槃白天给他的那把。
他抬起头。
那个人不见了。
面前站着另一个人。脸上有道疤,是暴虐的人,昨天被狼的那个。
那个人盯着他,眼睛里有火。
“我。”他说。
砺寒握着刀,没动。
“我啊。”
砺寒还是没动。
那个人忽然笑了。
“你不恨。”他说,“但你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
砺寒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走一步。
砺寒又退一步。
退着退着,脚下一空——
他醒了。
躺在帐篷里,旁边的人在打呼噜。风在吹,外面很黑。
他摸到身边那把刀。刀还在。
他握紧刀,闭上眼睛。
第二天,狼来找他。
“走。”他说,“进山。”
砺寒跟着他走。
这次没走多远,就在聚居地附近。狼带他找到一处山崖,崖下面有个山洞。
“进去。”狼说。
砺寒走进去。山洞不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是野猪,一只小野猪,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了它。”狼说。
砺寒看着那只野猪。它不大,比兔子大一些,还在吃的年纪。它看见人,吓得往后缩,缩到角落里,浑身发抖。
砺寒握着刀,没动。
“了它。”狼又说。
砺寒还是没动。
狼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你以后要人。”他说,“人和野猪,一样。都是活着的东西,都会死。”
砺寒没说话。
“你不它,它也会死。饿死,或者被别的野兽咬死。”狼说,“你它,我们吃它,活下去。”
砺寒看着那只野猪。它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睛湿漉漉的。
他想起阿草。
阿草缩在那儿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野猪叫了一声,往后缩。
他又走了一步。
野猪缩到不能再缩。
他举起刀。
野猪看着他。
他想起那个梦。那个人说:“你不恨。但你得。”
他闭上眼睛,一刀捅下去。
刀捅进去的时候,野猪惨叫了一声。很短,然后就没了。
砺寒睁开眼睛。
野猪躺在地上,不动了。血从刀口流出来,流到地上,渗进土里。
他看着那些血,看了很久。
狼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他说,“扛回去。”
回去的路上,砺寒一直没说话。
他扛着那只野猪,走一步,血滴一滴。滴在雪上,红的白的,刺眼。
走到聚居地门口,阿木跑过来。
“打着了?”他看着那只野猪,“厉害!”
砺寒没说话。
阿木凑过来看,忽然愣住了。
“你哭了?”
砺寒愣了一下,伸手摸脸。的。
“没有。”他说。
阿木看着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分肉的时候,砺寒分到了最大一块。
他把那块肉给了阿草。
阿草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打的?”
砺寒点头。
阿草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她说。
砺寒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阿草吃着吃着,忽然说:“我弟弟也喜欢吃肉。”
她顿了顿。
“他死之前,一直说饿。”
她没再说话,继续吃肉。
砺寒坐在那里,看着火。
火在烧,一跳一跳的。
他想起那只野猪。它死之前,也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