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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卷:《断线》

第九章 芦苇火

警钟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剐着夜色。

林真仰躺在湿的芦苇丛里,鼻血已经勉强止住,但脑袋里像有无数针在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闷的钝痛。他努力睁大眼睛,透过芦苇杆的缝隙望向河畔镇方向——那里原本零星的灯火变得密集躁动,隐约还有人声和狗吠传来。

“他们在,搜捕。”董方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带着喘息。他口挨的那一下不轻,说话时牵扯到伤处,眉头紧锁。“吴老大丢了一个重要的‘猎物’,还折了守夜人,不会善罢甘休。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片芦苇荡。”

离开?往哪走?林真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身旁。

夏晚星已经停止了哭泣,但肩膀仍在细微地颤抖。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失神地望着面前浑浊的溪水。月光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睫毛湿漉漉的,还挂着泪珠。那件过大的男式外套裹着她单薄的身体,空荡荡的,像随时会被夜风吹走。

这就是他梦中那片金色向葵的源头?这就是他以为的、能带来希望的“光”?

眼前的女孩,脆弱,惊惶,满身泥泞,和梦里那种温暖灿烂的感觉天差地别。林真心里涌起一股荒谬和……隐约的失望。但随即,他想起了卫生院里那团柔和的、安抚痛苦的微光,想起了她蜷缩在角落默默守护病患的姿态。

“还能走吗?”林真开口,声音沙哑涩。

夏晚星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更深,里面盛满了未散的恐惧和一种深重的疲惫。她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知道这附近,除了河畔镇,还有什么地方能暂时躲藏吗?山?林子?废弃的房子?”董方白问,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虽然救了她,但必要的警惕不能少。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谜团,尤其是她那让吴老大觊觎、能让守夜人瞬间倒下的能力。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她抬起手,指向下游,溪水流淌的方向。“那边……顺着河往下走,大概两三里,有个……废弃的泵站。很小,在水边,一半塌了。我以前……偷偷去过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涩,像风吹过破损的窗纸。

“你怎么知道那里?你不是被关在砖窑吗?”董方白追问。

夏晚星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垂下眼帘。“他们……关我之前,我跑出来过。没地方去,沿着河走,看到的。”她顿了顿,补充道,“那里没人。”

董方白和林真交换了一个眼神。泵站,临水,隐蔽,距离不远。听起来是目前最合适的藏身点。

“带路。”林真挣扎着坐起来,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扶住旁边的芦苇才稳住身体。

夏晚星默默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显然也耗尽了力气。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带头钻进茂密的芦苇丛。林真和董方白跟在后面。

芦苇比人还高,叶片边缘锋利,划在脸上手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脚下是松软的淤泥和水洼,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三人不敢走快,尽量放轻脚步,但身后的警钟声和隐约的喧哗,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

走了大概半小时,夏晚星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透过芦苇的缝隙,能看到一段歪斜的水泥平台伸进河里,旁边依着个低矮的、大半坍塌的红砖房,确实是个小型泵站。房子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茂盛的藤蔓覆盖,在黑夜里像个蹲伏的怪兽。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后,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泵站里堆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和破碎的瓦砾,空气里弥漫着水腥味和霉味。但至少有个屋顶勉强遮风,墙壁也能提供一些隐蔽。

董方白快速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人或动物近期活动的痕迹。“就这里。轮流休息,天亮前不能生火。”

林真几乎是瘫坐在一堆相对燥的麻袋上,头痛和疲惫像水般淹没了他。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脑海中依旧残留的、属于守夜人的混乱碎片——那些关于痛苦、强制服从和戮的片段,像肮脏的油污一样粘附在他的意识边缘,带来阵阵恶心。

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真睁开眼,看到夏晚星挪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也靠墙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她依旧沉默,但目光偶尔会飘向林真,带着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林真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泵站里显得突兀。

夏晚星身体一僵,抬起眼看他。

“为什么帮那些人?”林真盯着她,“你知道有多危险。吴老大在找你,守夜人在抓你。你躲在卫生院,用你的能力……帮那些被抛弃的人。为什么?”

夏晚星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地上破碎的砖块。过了很久,久到林真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声说:“他们……很痛。”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重锤敲在林真心上。他想起了卫生院里那个浑身溃烂、祈求药物的老人,想起了老陈和他生病妻儿安详的睡脸。

“你的能力……会让别人睡着?缓解痛苦?”董方白也开口问道,他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保持着警戒。

夏晚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睡着。是……让他们看见想看见的东西,暂时忘了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我也控制不好。有时候只是让他们安静一点,有时候……他们会睡很久。吴老大他们来抓我那天晚上,我很害怕,然后……他们就都睡着了。”

“那团光是什么?”林真追问,想起了那团温暖却最终爆发出刺目白芒的光晕。

“光?”夏晚星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恍然,“哦……你说那个。我不太清楚。我集中精神,想让害怕的人好受一点的时候,有时候……那里就会出现一点光。很暖和。但今天……今天它突然变亮了,然后……”她瑟缩了一下,显然也记得光晕炸开、守夜人倒下的那一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我从来没……没让它那样过。”

她似乎对自己能力的了解,并不比他们多多少。

“吴老大为什么抓你?就因为你能让人‘做梦’?”董方白问到了关键。

夏晚星的身体明显颤抖起来,她用力抱住自己的胳膊,声音低得像耳语:“他说……我的‘梦’能让人听话,让人忘记烦恼,只想一直睡下去。他说这是……宝贝。他要我帮他,让他手下的人都听他的,让不听话的人永远睡过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不愿意。他就把我关起来,不给吃的,我。后来……后来我就想办法跑了,躲进了卫生院。那里的人……没人管,吴老大的人也不太敢靠近,可能……也怕生病。”

强迫她用能力进行精神控制,甚至作为刑罚工具。吴老大的目的,比想象的更恶毒。

“你叫什么名字?”林真问,尽管他早已从周冉那里知道,但他想听她自己说。

“……夏晚星。”女孩轻声回答,顿了顿,反问,“你们呢?”

“林真。”

“董方白。”

简单的交换了名字,泵站里又陷入沉默。只有外面潺潺的水声,和远处隐约未绝的、渐渐微弱的警钟声。

“你们……”夏晚星犹豫着,再次看向林真,目光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在卫生院,你们可以自己跑的。”

林真愣了一下。为什么救她?因为那个梦?因为觉得她是“希望”?因为共情能力让他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和无助?还是仅仅因为,在那个瞬间,他无法看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孩被那些眼睛发绿的怪物抓走?

“不知道。”他最终给了个诚实的、却也模糊的答案,“碰上了,总不能看着。”

夏晚星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董方白换了个话题。

夏晚星茫然地摇头。“不知道……躲着,活着。”她看向林真和董方白,“你们……要去哪?”

“我们本来想去北边的一个坐标点,听说可能有军队或者避难所。”董方白说,“但现在河畔镇闹出这么大动静,吴老大肯定会封锁附近,我们原路返回或者直接往北都可能被拦截。需要绕路,或者……换个方向。”

坐标点。避难所。这些词对夏晚星来说似乎很遥远。她只是默默听着。

“跟我们走吧。”林真忽然说。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决定似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董方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不赞同——带着一个身份敏感、能力特殊、且被本地势力追捕的女孩,无疑是巨大的累赘和风险。

夏晚星也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林真,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跟你们……走?”

“嗯。”林真点头,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吴老大迟早会找到你。跟我们走,至少……多两个人。”他没说“保护”,因为现在他们自身都难保。

夏晚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的袖口。许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会……拖累你们的。吴老大不会放过我,那些守夜人……他们鼻子很灵,对‘光’特别敏感。我……我控制不住它有时候会自己跑出来一点点。”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她的能力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会吸引掠食者。

“那就学。”林真说,语气是自己都没想到的笃定,“学着控制它。就像我……”他顿住了,没继续说下去。

夏晚星却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你……你也有……特别的地方?”

林真沉默了一下,点头。“算是吧。我也控制不好,用了会很难受。”他指了指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和残留血渍的鼻子。

一种奇异的共鸣,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他们都是这疯狂世界里,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选中、又因此陷入麻烦的“异类”。

“天亮后,我们得离开这里。”董方白打断了这种微妙的氛围,重新将话题拉回现实,“往哪个方向走,需要决定。往南是铁拳会的地盘,往西是深山,未知风险太大,往北有吴老大的封锁,往东……”他看向夏晚星,“你来的时候,东边有什么?”

夏晚星努力回忆:“东边……沿着河再往下,好像有个……很大的湖。湖边有些房子,但好像没人了,静悄悄的。过了湖,再远我就不知道了。”

大湖,废弃房屋。听起来比直接撞上吴老大或者钻进未知深山要好。

“那就往东,绕开河畔镇,沿着河往下游走,去那个湖边看看。”董方白做出了决定,“至少水源不愁。休息吧,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林真,你先睡,我守第一班。夏……夏晚星,你也休息。”

夏晚星点了点头,慢慢蜷缩在麻袋堆的另一边,闭上了眼睛。但她显然睡不着,睫毛一直在颤抖。

林真靠在墙上,疲惫如水般涌来,头痛似乎也因为这短暂的放松而稍有缓解。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又看到了那片向葵花田。阳光依旧灿烂,但花田边缘,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安的灰色雾气。那个抱着布偶的女孩背对着他,站在花田中央,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他想走过去,想看清她的脸,想问她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他梦里。

但脚下的大地突然裂开,灰色的雾气翻涌上来,吞没了向葵,吞没了阳光,也吞没了那个女孩。他向下坠落,坠入冰冷的黑暗……

“林真……林真?”

有人在轻轻推他。

林真猛地惊醒,天已经蒙蒙亮了。泵站破败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叫醒他的是董方白。

“该你守一会儿了。”董方白脸色疲惫,但眼神依然警惕,“没什么动静,但远处有狗叫,可能是搜捕队带了狗。我们得尽快离开。”

林真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点点头,接替董方白的位置,靠在门边,透过藤蔓的缝隙观察外面。

晨光熹微,河面笼罩着一层薄雾。芦苇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正常。

但林真心头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他想起夏晚星说的,守夜人对“光”敏感。如果吴老大真的派出了大量人手,带着狗,沿着河岸搜索……

他的目光落在泵站角落里,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油桶和破布。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董方白,”他压低声音,叫醒刚刚躺下的同伴,“如果我们在这里放一把火,把泵站烧了,能不能引开他们?”

董方白立刻睁开眼,坐起身,眉头紧锁:“放火?风险很大。火势可能失控,蔓延到芦苇荡,把我们自己也困住。而且浓烟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但也能制造混乱,掩盖我们的气味和踪迹。”林真快速说道,“狗是追踪气味的,火和烟能扰它们。守夜人对‘光’敏感,大火也能吸引他们注意力。我们可以趁乱,从下游浅滩涉水过河,到对岸去。对岸的地形更复杂,有山林,更容易躲藏。”

董方白沉吟着。这个计划很冒险,近乎赌博。但眼下,他们缺乏食物,体力未复,还带着一个状态不稳定的夏晚星。被动躲藏,被发现的概率确实很高。

“我们需要一个可控的火源,不能真让芦苇荡烧起来。”董方白看向那些废弃的油桶,“里面如果有残油,可以做个简单的延时引火装置。把火局限在泵站内,等火烧大,我们再从下游过河。河面有雾,是掩护。”

“我会尽量让火烧得……醒目一点。”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林真和董方白转头,看到夏晚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眼睛看着他们,虽然还有些惶恐,但多了一丝决然。“我……我可以试试。我的‘光’……如果集中起来,也许能让火看起来更亮,更吸引人注意。”

林真看着她。这个昨晚还在恐惧哭泣的女孩,此刻却主动提出要使用那令她害怕的能力,来帮助他们。

“会很累,可能……又会失控。”林真提醒她。

夏晚星抿了抿嘴唇,点点头:“我知道。但你们救了我。我……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但清晰,“而且,老陈他们……还在镇上。大火和混乱,也许……也能帮到他们一点?至少,让吴老大的人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们?”

这个善良到近乎天真的想法,让林真和董方白一时无言。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她还在想着那些可能已经被“处理”掉的病患。

“就这么办。”董方白最终拍板,站起身开始检查那些油桶,“动作要快。林真,你去找些燥的引火物。夏晚星,你保存体力,等我们准备好。”

晨雾尚未散尽,河畔镇方向的警钟早已停歇,但一种更加紧绷的寂静笼罩着芦苇荡。

新的逃亡,将以一场火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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