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熄灭的瞬间，慕辰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他，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方那沉重的呼吸声和腥臭的气息，提醒着他危险就在咫尺。
后退！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向后弹开。同时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匕，是王伯当年送他的礼物，刀刃用精铁打造，虽不是法器，但足够锋利。
“嘶——”
黑暗中传来诡异的嘶鸣，像蛇吐信，又像风穿过缝隙。
慕辰锋握紧匕首，侧耳倾听。呼吸声来自正前方三丈处，没有移动，似乎在观察他。
一人一兽，在绝对的黑暗中对峙。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慕辰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景象——从潭水中窜出的黑影，大约三尺长，头大身细，四肢短小，浑身覆盖着鳞片，眼睛是血红色的。
什么妖兽？
他在《东域妖兽图鉴》里见过类似描述……
“阴煞蛇？”慕辰锋脑中闪过这个名字。
阴煞蛇，二阶妖兽，常生于阴煞聚集之地，以煞气为食。体长三尺到一丈不等，鳞甲坚硬，口吐阴煞毒雾，可腐蚀血肉。弱点是眼睛和下颚。
如果是阴煞蛇，那就麻烦了。
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的凝气期修士。而他现在的实力，顶多算炼体三层，正面硬刚毫无胜算。
跑？
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定了。矿洞通道狭窄，转身逃跑只会把后背暴露给对方。阴煞蛇的速度绝对比他快。
只能拼了。
慕辰锋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左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他掂了掂，然后猛地朝呼吸声的方向扔去！
“咻——”
石头破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影动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带起一阵腥风。
慕辰锋不退反进，凭着听觉和直觉，匕首向前刺出！
“叮！”
金铁交鸣之声。
匕首刺中了鳞片，溅起一溜火星。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匕首险些脱手。
好硬的鳞甲！
他借力向后翻滚，堪堪躲过黑影的扑击。腥风擦着脸颊掠过，带起一阵刺痛。
不能硬拼。
慕辰锋脑子里飞快盘算。阴煞蛇的弱点是眼睛和下颚，但在黑暗中本看不清。必须有光。
他一边闪躲，一边在地上摸索。很快，摸到了刚才掉落的火折子。
但火折子已经熄灭，重新点燃需要时间。而阴煞蛇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怎么办？
就在这时，丹田处的“小灰”突然剧烈旋转起来！
不，不是旋转，是……兴奋。
就像饿了好几天的人闻到肉香，灰色漩涡疯狂转动，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而吸力的目标，正是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潭水中飘出，被吸力牵引，涌入慕辰锋体内！
“呃！”
慕辰锋闷哼一声。阴煞之气入体的瞬间，他感觉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全身血液都要冻僵了。但紧接着，“小灰”将这些阴煞之气吞噬，炼化，转化为一股温热的气流，反哺到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冻僵的感觉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更神奇的是，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他的视力竟然在黑暗中渐渐清晰起来！
虽然还是看不远，但至少能看清三丈内的事物了。
他看到了阴煞蛇的全貌。
果然是一条三尺来长的黑蛇，鳞片细密，泛着金属光泽。蛇头呈三角形，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口中不断吞吐黑雾。
那黑雾，就是阴煞毒雾。
慕辰锋心中一定。能看见，就有机会。
他握紧匕首，摆出《锻体决》里的起手式——虽然只是凡俗武学，但配合“小灰”转化来的暖流，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阴煞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嘶鸣一声，再次扑来！
这一次，慕辰锋看清了它的动作。
蛇身如箭，直射面门。他侧身躲过，匕首顺势下划，目标是蛇的下颚——那里鳞片最薄。
“嗤啦——”
刀刃划过鳞片，留下一道白痕，但没能破防。
阴煞蛇吃痛，尾巴如鞭抽来！
慕辰锋矮身翻滚，蛇尾擦着头皮扫过，抽在洞壁上，碎石飞溅。
好大的力气！
他心中凛然，知道不能硬碰硬。必须找机会攻击弱点。
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阴煞毒雾的腐蚀性让伤口辣地疼。
更糟的是，阴煞蛇越来越暴躁。它似乎发现这个人类不怕它的毒雾，于是改变了策略，不再喷吐，而是凭借速度和鳞甲硬冲。
“这样下去不行……”慕辰锋喘着粗气，体力在快速消耗。
而阴煞蛇的攻势却越来越猛。
又一次扑击，慕辰锋躲闪不及，被蛇尾扫中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
“噗——”
他喷出一口血，肋骨恐怕又断了几。
阴煞蛇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张口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慕辰锋忽然灵光一闪。
“小灰”能吸收阴煞之气，那能不能……主动控制它吸收？
他不再闪躲，反而迎着蛇口冲去！
在蛇口即将咬中的瞬间，他全力催动“小灰”，将吸收范围集中在蛇口附近。
嗡——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丹田处爆发！
阴煞蛇喷出的毒雾，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这股吸力强行拉扯，倒灌回它自己口中！
“嘶——！”
阴煞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起来。它似乎很痛苦，在地上翻滚，撞得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慕辰锋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匕首狠狠刺向蛇眼！
这一次，没有鳞甲阻挡。
“噗嗤！”
匕首齐没入！
阴煞蛇的挣扎更剧烈了，尾巴疯狂抽打，整个洞窟都在震动。慕辰锋死死握着匕首，用力一搅！
蛇身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死了。
慕辰锋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小灰”还在疯狂运转！
阴煞蛇死后，尸体开始散发大量阴煞之气。这些黑气如同水般涌来，被“小灰”尽数吸收。
吸收、炼化、转化……
慕辰锋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流在体内奔腾，修复着受伤的部位。断骨在愈合，伤口在结痂，甚至连疲惫感都在迅速消退。
而且，这股气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精纯！
他索性盘膝坐下，运转《锻体决》，引导气流在经脉中循环。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气流被吸收完毕时，慕辰锋睁开了眼睛。
洞里依旧漆黑，但他的视力已经能看清十丈内的景象。不仅如此，他的听力、嗅觉、触觉，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就是炼体四层——五感增强。
他突破了。
从炼体三层，直接跨入炼体四层！
慕辰锋握紧拳头，能感觉到肌肉里蕴藏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阴煞之气……果然有用。”他眼中闪过喜色。
《禁制源流考》里说，混沌锁灵印的破解之法是“以煞气淬体”。而这矿洞中的阴煞之气，正是煞气的一种。
虽然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淬体”，但“小灰”能吸收阴煞之气转化为己用，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发现。
他站起身，走到阴煞蛇尸体旁。
蛇眼还在汩汩流血，匕首还在上面。他拔出匕首，在潭水里洗净，然后开始解剖蛇尸。
二阶妖兽，浑身是宝。
蛇胆可以入药，解毒祛湿；蛇皮可以制作软甲；蛇牙可以淬毒；蛇肉……虽然腥，但蕴含灵气，对武者大补。
慕辰锋小心地将蛇胆取出，用准备好的玉瓶装好。蛇皮剥下来，卷成一卷。蛇牙敲下，蛇肉割下几块最精华的部分。
做完这些，他看向那口黑潭。
潭水漆黑，深不见底，不断有阴煞之气冒出。刚才阴煞蛇就是从里面窜出来的，说不定潭底还有东西。
但他不敢再冒险了。
一条阴煞蛇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万一潭底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今天就到这里吧。”慕辰锋收起战利品，转身离开。
回到入口处，他从缝隙挤出去。外面天色微亮，已经是黎明时分。
这一夜，惊险，但也收获巨大。
不仅突破到炼体四层，还得到一条二阶妖兽的尸体。这些东西拿去黑市卖掉，应该能换不少灵石。
虽然距离一万灵石的天价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回到小院，慕辰锋简单清洗了一下，换掉沾满血污的衣服，将蛇胆、蛇皮等物藏好。然后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巩固修为。
炼体四层是一个坎。跨过去，五感增强，反应速度、耐力都会有质的提升。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可以去尝试修炼《锻体决》中记载的一些战技了。
比如“铁砂掌”，比如“碎石拳”。
这些战技都需要炼体四层以上的力量才能施展。
“等伤好了，就开始练。”慕辰锋打定主意。
接下来的两天，他白天在藏书阁整理书籍，晚上去矿洞修炼。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更加小心。每次只吸收少量阴煞之气，等“小灰”完全炼化后再继续。这样虽然慢，但安全。
到了第三天，他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修为也稳固在炼体四层巅峰，距离五层只有一步之遥。
而今天，就是黑市拍卖会的子。
一整天，慕辰锋都心神不宁。
父亲去参加拍卖会，会不会有危险？涅槃草能不能顺利拍下？钱够不够？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心里。
傍晚时分，他提前结束工作，回到小院。刚进门，就看见母亲叶清婉坐在院子里，脸色苍白。
“娘？”慕辰锋心里一沉，“你怎么来了？爹呢？”
叶清婉抬起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颤抖着将一封信递给慕辰锋。
慕辰锋接过信，手也在抖。
信是慕云山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
“锋儿，见字如面。拍卖有变，涅槃草被神秘买家以三万灵石拍走，为父无力竞争。归途中遇袭，对方至少三名筑基，我重伤突围，现藏身于城外三十里破庙。勿寻，勿声张，照顾好你娘。若三后未归，速离青州，隐姓埋名。父字。”
短短几行字，却像重锤砸在慕辰锋心上。
父亲……重伤？
“娘，爹他……”慕辰锋声音发颤。
“你爹他……”叶清婉终于哭出声来，“他为了拍涅槃草，把能卖的都卖了，连你爷爷留下的那件中品灵器都抵押了。可还是不够……那个神秘买家本不给别人机会，直接喊出三万灵石的天价……”
三万灵石！
慕辰锋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拍卖结束后，你爹察觉有人跟踪，就绕路出城。结果在城外被伏击……他拼死出重围，用传讯符给我发了这封信，就再没消息了……”叶清婉泣不成声。
“伏击的是什么人？”慕辰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道……传讯符里没说。”叶清婉摇头，“但能出动三名筑基修士，绝不是普通势力。”
慕辰锋沉默。
三名筑基修士伏击，父亲虽然也是筑基中期，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有备而来。
“娘，你在家等着，我去找爹。”他转身就要走。
“不行！”叶清婉拉住他，“你爹说了，让你别去！那些人既然敢在城外动手，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去就是送死！”
“那难道看着爹死？”慕辰锋眼睛红了。
“你去了也没用！”叶清婉死死抓着他的手，“你才炼体四层，连凝气修士都打不过，怎么救你爹？听话，在家等着，你爹他……他吉人自有天相……”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没了底气。
母子俩相对无言，只有压抑的哭声。
许久，慕辰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娘，你放心，我不会冲动。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他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
里面是他这些年的积蓄，加上从阴煞蛇身上得到的材料。
“这些拿去换成灵石，看看能不能请动家族护卫队出城搜寻。”慕辰锋说，“我去找李老，他消息灵通，或许知道些什么。”
“锋儿……”
“娘，相信我。”慕辰锋握住母亲的手，“爹一定会没事的。”
叶清婉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慕辰锋将木箱交给母亲，自己则揣上匕首和那枚青灰色玉佩，匆匆出门。
他没有直接去藏书阁，而是先绕到外院后山，来到矿洞入口。
站在巨石前，他沉默片刻，然后挤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在潭边停留，而是径直走到潭水旁，脱下外衣，纵身跳了进去！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
阴煞之气比空气中浓郁十倍、百倍！疯狂涌入体内，冻得他几乎失去知觉。
但“小灰”也在疯狂运转，将阴煞之气转化为热流，维持着他的生机。
慕辰锋憋着一口气，向下潜去。
潭水很深，越往下，压力越大，阴煞之气也越浓。到后来，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肺部像要炸开。
但他没有停。
父亲危在旦夕，他必须变强，必须尽快突破！
终于，在意识即将模糊时，他触到了潭底。
潭底铺着一层黑色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而在淤泥中央，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阴煞石！
慕辰锋心中一喜。这是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天然矿石，是修炼阴属性功法的宝物，价值不菲。
他伸手去抓，但石头嵌在淤泥里，纹丝不动。
用力！
再用力！
“咔嚓——”
阴煞石被拔了出来，但慕辰锋也耗尽了最后一口气。他双脚在潭底一蹬，向上浮去。
浮出水面时，他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如纸。
但手中紧握着那块阴煞石。
爬上岸，他瘫倒在地，好半天才缓过来。阴煞石在手心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但“小灰”却兴奋得快要跳出丹田。
他没有犹豫，直接运转《锻体决》，开始吸收阴煞石中的煞气。
这一次，吸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百倍！
磅礴的阴煞之气涌入体内，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撑爆。但“小灰”来者不拒，疯狂吞噬、炼化，然后转化为精纯的热流，反哺全身。
炼体五层，突破！
炼体六层，突破！
炼体七层，突破！
短短一炷香时间，慕辰锋连破三层，直接踏入炼体七层！
但他没有停。
阴煞石中的煞气还有大半，他继续吸收。
肌肉在膨胀，骨骼在变硬，血液在沸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
一百斤、两百斤、三百斤……
当阴煞石最后一丝煞气被吸收殆尽时，慕辰锋睁开了眼睛。
炼体八层！
距离炼体巅峰，只差一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这不是错觉。炼体八层，单臂力量至少五百斤，已经超越凡俗武者的极限。
但代价也很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黑色的污垢，那是体内杂质被煞气出的表现。而更严重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虽然很缓慢，但确实在流逝。
“小灰”吸收煞气的同时，也在吞噬他的寿命。
“看来不能无节制地吸收……”慕辰锋苦笑。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走出矿洞，回到小院。叶清婉已经不在，应该是去兑换灵石了。
慕辰锋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净衣服，将匕首绑在小腿上，又准备了一些粮和水。
正要出门，院门被敲响了。
“辰锋哥，你在吗？”是阿木的声音。
慕辰锋打开门，阿木站在外面，神色焦急：“辰锋哥，不好了！我听说……听说你爹出事了！”
“你听谁说的？”慕辰锋心中一紧。
“我在厨房帮忙，听见几个内院的师兄在议论，说慕云山长老在城外遇袭，生死不明……”阿木压低声音，“他们还说你娘去求大长老派人救援，但大长老以‘无凭无据’为由拒绝了。”
果然……
慕辰锋眼神冷了下来。
大长老慕天宏，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了。”他拍拍阿木的肩膀，“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你别掺和，回去好好待着。”
“可是辰锋哥，你——”
“我自有分寸。”
送走阿木，慕辰锋没有立刻出发，而是转身去了藏书阁。
李老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晚？”
“李老，我想问您件事。”慕辰锋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青州城外三十里，有没有一座破庙？”
李老眼神微凝：“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爹出事了。”慕辰锋没有隐瞒，“他在信中说藏在破庙里。”
李老沉默片刻，叹口气：“城外三十里……确实有座破庙，叫‘山神庙’，早就荒废了。但那里靠近‘黑风林’，常有劫匪出没，不安全。”
“具置在哪？”
“从西门出城，沿着官道走二十里，有个岔路口，往北拐进小路，再走十里就能看到。”李老看着他，“小子，我劝你别去。敢在城外伏击筑基修士的，绝不是善茬。你去了也是送死。”
“我知道。”慕辰锋说，“但我必须去。”
李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递过来：“这张‘敛息符’，是我年轻时从一个散修手里买的。贴在身上，能隐藏气息一个时辰。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应该能帮你避开一些麻烦。”
慕辰锋接过符纸，入手温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
“李老，这……”
“拿着吧，就当是我借你的。”李老摆摆手，“记得活着回来还我。”
“多谢。”慕辰锋深深鞠了一躬。
离开藏书阁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没有回小院，而是直接朝西门走去。
夜晚的青州城依旧热闹，夜市刚刚开始，街上人来人往。慕辰锋混在人群中，很快来到西门。
守门的卫兵在打瞌睡，他轻松混了出去。
出城后，他按照李老说的路线，沿着官道疾行。
炼体八层的身体素质，让他速度快了不少。二十里官道，只用了半个时辰。
岔路口到了。
往北是一条崎岖的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月光被树冠遮挡，路上漆黑一片。
慕辰锋贴上敛息符，能感觉到一层淡淡的光膜覆盖全身，呼吸、心跳都变得微不可查。
他握紧匕首，踏进小路。
十里路，在平时不算什么。但今夜，这段路格外漫长。
树林里很安静，安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五里，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慕辰锋心中一凛，矮身躲到一棵树后，悄悄探头看去。
只见前方空地上，三个黑衣蒙面人正在围攻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正是慕云山！
他左臂无力下垂，显然已经断了。右手握着一把长剑，剑身上血迹斑斑，但挥舞起来依旧凌厉。只是动作越来越慢，显然撑不了多久。
三个黑衣人都是筑基初期，配合默契，刀光剑影将慕云山困在中间。
“慕长老，别挣扎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冷笑，“交出那件东西，我们留你全尸。”
“休想！”慕云山咬牙，一剑退一人，但后背又添了一道伤口。
“冥顽不灵。”另一人摇头，“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三人同时出手，刀剑齐至！
慕云山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破空声响起。
最左边的黑衣人忽然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了下去。他的咽喉处，着一柄匕首。
慕辰锋出手了。
他在出手前，已经观察了很久。这三个黑衣人虽然都是筑基初期，但配合主要靠中间那人指挥。只要先掉一个，阵法自破。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慕辰锋已经从树后冲出，直扑中间那人！
“什么人？！”中间黑衣人大喝，举刀劈来。
慕辰锋不闪不避，右手握拳，全力轰出！
炼体八层，五百斤力量，加上“小灰”转化的热流加持，这一拳的威力已经接近筑基初期！
“砰！”
拳头与刀身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怎么可能？！”他惊呼。
一个炼体期的武者，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但慕辰锋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第二拳已经跟上，狠狠砸在他的口！
“咔嚓！”
骨碎裂的声音。
黑衣人吐血倒飞，撞在树上，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最后那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慕辰锋正要追，慕云山忽然喊道：“锋儿，别追！他有同伙！”
话音未落，树林深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至少五人，正在快速接近！
“走！”慕云山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拉起慕辰锋就往密林深处跑。
两人跌跌撞撞，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甩掉了追兵。
慕云山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爹！”慕辰锋扶住他，发现父亲已经昏迷，气息微弱。
他撕开父亲的衣服，倒吸一口凉气。
口、后背、腹部，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最深的已经见骨。左臂骨折，肋骨也断了三。更严重的是，有一道伤口泛着诡异的紫色，显然中了毒。
“必须马上止血解毒……”慕辰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点止血，然后用匕首割开中毒的伤口，放出毒血。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从阴煞蛇身上取出的蛇胆，有解毒功效。
将蛇胆捏碎，挤出胆汁滴在伤口上。紫色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做完这些，慕辰锋背起父亲，继续往前走。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又走了两里，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庙宇。庙门半掩，里面黑漆漆的。
应该就是山神庙了。
慕辰锋推门进去，庙里满是灰尘和蛛网。正中供着一尊山神像，已经残破不堪。
他将父亲放在草堆上，又出去找了些柴火，生起一堆火。
火光映照下，慕云山的脸色惨白如纸。
慕辰锋检查了一下，外伤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但内伤严重，需要静养。更麻烦的是，父亲体内有一股阴寒的真气在乱窜，应该是被某种阴毒掌法所伤。
“必须把那股真气出来……”慕辰锋皱眉。
他现在只是炼体八层，没有真气，怎么？
就在这时，丹田处的“小灰”忽然动了。
它分出一缕热流，顺着经脉涌向手掌。慕辰锋福至心灵，将手掌贴在父亲后背，尝试引导那缕热流进入父亲体内。
热流很微弱，但进入慕云山体内后，立刻开始吞噬那股阴寒真气！
就像雪遇到太阳，阴寒真气迅速消融。
半个时辰后，慕云山体内的阴寒真气被清除一空。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锋儿……”看到儿子，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不来，你就死了。”慕辰锋收回手，淡淡道。
慕云山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体内的阴寒真气也消失了。他震惊地看着儿子：“你……你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捡到些疗伤的药。”慕辰锋没有说实话，“爹，那些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你？”
慕云山沉默片刻，苦笑道：“是为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株通体赤红、形如凤凰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涅槃草！
“他们不是为了涅槃草？”慕辰锋问。
“涅槃草只是幌子。”慕云山摇头，“他们真正要的，是另一件东西。”
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片。
铁片很薄，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件器物上掰下来的。表面锈迹斑斑，隐约能看到一些纹路。
“这是什么？”慕辰锋接过铁片，入手冰凉。
“我也不知道。”慕云山说，“这是你爷爷留下的遗物，说是从那个古墓里找到的，和储物戒放在一起。我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但那些黑衣人……他们就是为了这个。”
慕辰锋仔细端详铁片。
纹路很模糊，看不清是什么。但当他尝试将“小灰”的热流注入时，铁片忽然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他怀里的那枚青灰色玉佩，也在发烫！
“这……”慕辰锋心中一动，将玉佩也掏了出来。
玉佩和铁片放在一起，两者同时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交织，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残缺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三个点。
其中一个点，赫然是白虎山脉！
另外两个点，一个在东域和中域交界处，一个在南域深海。
地图只持续了三息，就消散了。
“这、这是……”慕云山目瞪口呆。
慕辰锋握紧铁片和玉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爷爷留下的遗物，老疯子留下的玉佩，还有那些神秘的黑衣人……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谜团的答案，或许就在白虎山脉。
“爹。”他抬起头，眼神坚定，“等我炼体巅峰，我要去白虎山脉。”
慕云山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我知道拦不住你。但答应我，在炼体巅峰之前，不要去。”
“我答应。”
父子俩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火光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庙外，夜色正浓。
而更深的黑暗，正在悄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