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慕辰锋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续骨膏的效果确实好，骨裂的地方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骨头在愈合。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来到了藏书阁。
李老依旧趴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伤没好利索就到处跑，嫌命长？”
“躺不住。”慕辰锋走到柜台前，“李老，我想借书。”
“借什么书？”李老这才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三楼那些功法就别想了，你贡献点不够。”
“不看功法。”慕辰锋说，“我想看关于上古传说、奇闻异事、还有……封印禁制之类的书。”
李老挑了挑眉：“封印禁制？你一个外院杂役，看那些做什么？”
“好奇。”慕辰锋面不改色，“那天月华宗的凌霜前辈不是说，我体内的封印叫‘混沌锁灵印’吗？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知道又能怎样？”李老摇头，“那种层次的禁制，连元婴真君都解不开，你知道再多也没用。”
“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慕辰锋坚持。
李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有股倔劲儿。二楼东南角，第三排书架，最底下那层有几本杂书，应该有你想要的。不过……”
他压低声音：“那些书是几十年前一个老疯子留下的，里面写的都是些荒诞不经的东西，你可别当真。”
“多谢李老。”
慕辰锋上了二楼。
藏书阁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只有零星几个外院子弟在翻看杂书。他按照李老的指引，找到东南角第三排书架。
书架很旧，边缘都磨得发亮。最底下那层堆着十几本破破烂烂的书，有的连封面都没有了。
他蹲下身，一本本翻看。
《东域志异》《南荒见闻录》《西域风土考》……大多是地理游记。翻到第七本时，他的手停住了。
这本书的封皮是暗红色的兽皮，上面用金粉写着四个古朴大字：
《禁制源流考》
字迹已经斑驳，但还能辨认。
慕辰锋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把书抽出来。书很薄，只有三十几页，纸张泛黄发脆，显然年代久远。
翻开第一页，是一篇自序：
“余游历天下三百载，见禁制之术万千。然万变不离其宗，皆源于上古。今作此书，录其所见所闻，不求传世，但为后人留一窥径耳。 ——无名氏”
无名氏？
慕辰锋继续往下翻。
书中记载了上百种禁制，从最简单的“定身咒”，到复杂的“九宫锁灵阵”，应有尽有。每种禁制都有详细的原理、刻画方法、破解思路。
他看得如痴如醉。
虽然这些禁制大多需要灵力才能施展，但其中蕴含的道理——比如能量流转、符文结构、阵法嵌套——却让他大开眼界。原来世间万物，都可以用某种“规则”来解释和掌控。
翻到第二十五页时，他的手猛地一颤。
那一页的标题赫然写着：
《混沌锁灵印》
下面是一幅复杂的图案——正是测灵那天，测灵石上浮现的那个灰色漩涡！
图案旁边用小字注解：
“此印非本界之物，疑来自天外。施术需以‘混沌石’为基，‘九幽草’‘玄阴水’‘太阳花’等九种至阴至阳之物为辅，于婴孩未满月时种入丹田。一旦种下，锁死灵，吞噬生机，中者活不过三十岁。”
和凌霜说的一模一样。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慕辰锋瞳孔收缩：
“然天道五十，遁去其一。此印虽恶，却有一线生机。盖因混沌之力，阴阳互转，生死相随。若中印者能以煞气淬体，引混沌之力为己用，或可破而后立，铸就‘混沌之体’。”
“注：此法凶险异常，九死一生。需引天地煞气入体，以身为炉，以印为火，熬炼筋骨。其间痛苦，堪比凌迟。且需辅以‘涅槃草’延寿，否则未成先死。慎之！慎之！”
慕辰锋呼吸急促起来。
混沌之体？
破而后立？
他继续往下看，但下一页的内容残缺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白虎……煞气……地脉……”
“煞气淬体之法：引地脉煞气，经百会入体，沿任脉下行，过膻中，至丹田，与混沌印相冲……”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
慕辰锋翻遍全书，再没找到关于混沌锁灵印的更多记载。那缺失的一页，像是被人故意撕去的。
“白虎……地脉……”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父亲留下的那张地图。
地图标注的地点，就在白虎山脉深处。
难道父亲早就知道？
不，应该不知道。如果父亲知道破解之法，绝不会瞒着他。
那这缺失的一页……是谁撕的？又是为什么撕？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慕辰锋定了定神，将《禁制源流考》放回原处，又翻看其他几本书。但再没找到相关记载。
看来，关键信息就在那缺失的一页上。
他站起身，拿着书下楼，走到柜台前。
“李老，这本书……”他将《禁制源流考》放在柜台上，“是谁放上去的？”
李老瞥了一眼：“哦，那本啊。是很多年前一个老头留下的，那时我还没来藏书阁呢。听上任管事说，那老头疯疯癫癫的，整天念叨什么‘混沌’‘煞气’，没人搭理他。后来他死了，留下一堆破书，就堆在那儿了。”
“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名字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老疯子’。”李老回忆道，“个子不高，很瘦，总穿着一件破道袍，腰里挂个酒葫芦。对了，他左手只有四手指，小拇指断了。”
只有四手指……
慕辰锋记下这个特征，又问：“那这本书，有人借阅过吗？”
“借？”李老嗤笑，“那些都是疯话，谁看啊。放在那儿几十年了，你是第一个翻的。”
“那……有没有可能，有人偷偷撕掉了其中一页？”
李老一愣，接过书翻了翻，果然发现第二十六页被撕掉了。他皱起眉：“怪了，我记得这本书是完整的……什么时候被撕的？”
他仔细回忆，忽然想起什么：“大概……七八年前吧？对，就是那时候。有一天晚上，藏书阁进了贼，丢了几本功法。我当时还是学徒，跟着管事清点损失，记得这本书也被翻动过，但没丢，就没在意。现在想来，那贼人说不定就是冲着这一页来的。”
七八年前……
那时慕辰锋才八九岁，混沌锁灵印应该早就种下了。
“李老，您还记得那贼长什么样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黑灯瞎火的，哪看得清。”李老摇头，“不过管事说过，那贼的身法很诡异，像鬼一样，明明看着往左，一眨眼就到右边了。我们追出去，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身法诡异……
慕辰锋若有所思。
看来，这背后果然有隐情。有人不想让混沌锁灵印的破解之法流传出去，甚至不惜潜入慕家藏书阁撕书。
“对了。”李老忽然说，“那老疯子死前，好像还留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说是给有缘人的。”李老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青灰色的玉佩，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他说，如果有人来找关于混沌锁灵印的书，就把这个给他。”
慕辰锋接过玉佩。入手冰凉，质地非玉非石，看不出是什么材料。上面的纹路很复杂，像是某种地图，又像是符文。
“这玉佩有什么特别？”
“不知道。”李老耸肩，“那老疯子神神叨叨的，说这玉佩里藏着‘真相’。但我们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就当普通石头扔这儿了。”
慕辰锋摩挲着玉佩，忽然心念一动，尝试将那一丝从“小灰”溢出的热流注入其中。
嗡——
玉佩微微震动，表面的纹路亮起微弱的光芒，但只持续了一瞬就熄灭了。
有反应！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反应！
“李老，这玉佩……能给我吗？”慕辰锋强压住激动。
“你要就拿去，反正放着也是占地方。”李老摆摆手，“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说不定就是块破石头。”
“谢谢李老。”
慕辰锋将玉佩贴身收好，又把《禁制源流考》放回原处。他决定先不借走，以免打草惊蛇。
离开藏书阁时，已是中午。
外院的饭堂依旧嘈杂。慕辰锋排队打饭，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钦佩，也有嫉妒。
三天前那一战，他已经在外院出名了。
硬接王彪两拳，一步未退，还得王彪当众承诺不再欺压外院子弟。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七少爷，这儿有位置！”一个少年朝他招手。
慕辰锋看过去，是阿木。他端着碗走过去，在阿木对面坐下。
“七少爷，你的伤好些了吗？”阿木关切地问。
“好多了。”慕辰锋扒了口饭，“以后别叫我七少爷了，叫我名字就行。”
“那怎么行……”阿木挠头，“要不，我叫你辰锋哥？”
“随你。”
两人边吃边聊。从阿木口中，慕辰锋得知这几天外院的变化。
王彪果然信守承诺，没再找任何人麻烦。甚至有几个平时被他欺压得最狠的子弟，壮着胆子去请假，他也批了。
“大家都说，是你改变了外院。”阿木眼睛发亮，“辰锋哥，你真厉害。”
慕辰锋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正说着，饭堂门口传来一阵动。
几个穿着内院服饰的少年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约莫十七八岁，手持折扇，神态倨傲。他身后跟着四个跟班，也都是内院子弟的打扮。
“哟，这就是外院的饭堂？跟猪圈似的。”锦衣少年用折扇掩住鼻子，一脸嫌弃。
饭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认出来了，那是二长老的孙子，慕枫。凝气六层修为，在内院也算个小天才。
更重要的是，他是王彪的表弟。
“慕枫少爷怎么来外院了？”有人小声议论。
“还能为什么，给他表哥找场子呗。”
“完了，七少爷刚得罪王教头，这又来了个更厉害的……”
慕枫目光扫过饭堂，很快锁定在慕辰锋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摇着扇子走过来。
阿木吓得脸色发白，想拉慕辰锋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慕家的‘天才少爷’。”慕枫在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慕辰锋，“听说你前几天很威风啊，把我表哥都镇住了？”
慕辰锋头也没抬，继续吃饭。
“我跟你说话呢！”慕枫脸色一沉，折扇“啪”地拍在桌子上，“一个绝脉废物，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慕辰锋这才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有事？”
“当然有事。”慕枫冷笑，“你打伤我表哥三个手下，还让他当众丢脸，这笔账，该怎么算？”
“那是王教头自己立的赌约，愿赌服输。”慕辰锋说，“怎么，输不起？”
“你！”慕枫气得脸色发青，“好一张利嘴！可惜，在外院你可以逞威风，在内院，你什么都不是！”
他身后一个跟班阴阳怪气地说：“枫少，跟这种废物废什么话？直接教训一顿就是了。”
“就是，一个绝脉废物，也配跟枫少同桌吃饭？”
慕辰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完了？说完可以走了，别影响我吃饭。”
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慕枫。
“找死！”他猛地抽出折扇——那扇骨竟是精钢所制，边缘锋利如刀。扇面展开，上面绘着山水，但在慕辰锋眼中，那山水似乎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
法器！
这折扇竟然是一件法器！
“慕辰锋，今天我就替家族清理门户，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慕枫手腕一抖，折扇化作一道白光，直刺慕辰锋面门！
这一下又快又狠，而且蕴含灵力，本不是凡俗武功能挡的。
饭堂里响起一片惊呼。
慕辰锋瞳孔收缩。
他看得出，这一扇若是刺中，自己不死也得重伤。慕枫这是下了死手！
来不及多想，他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时一脚踢翻桌子。
“哗啦——”
饭菜汤水泼了慕枫一身。
“你！”慕枫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慕辰锋反应这么快。更要命的是，他这身锦袍是新的，今天第一次穿！
“给我打！往死里打！”慕枫气急败坏地吼道。
四个跟班一拥而上。
这四人都有凝气二三层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对不能修炼的慕辰锋来说，已经是碾压了。
慕辰锋抓起地上的板凳，当作武器抡起来。但他左肩有伤，动作慢了半拍，被一个跟班一脚踹在口，倒退好几步，撞翻了一张桌子。
“噗——”
他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
“辰锋哥！”阿木想冲上来帮忙，被另一个跟班一巴掌扇飞，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饭堂里乱成一团，其他外院子弟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内院子弟欺负外院子弟，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但都是私下里。像这样在饭堂公开动手，还是第一次。
“废物就是废物。”慕枫抖了抖身上的菜汤，嫌恶地皱眉，“给我打断他的腿，让他爬着出去！”
四个跟班狞笑着围上来。
慕辰锋撑着桌子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口辣地疼，应该是肋骨断了。
但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慕枫。”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接王彪三拳吗？”
慕枫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死不了。”慕辰锋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但你不一样。你今天敢动我，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吓唬谁呢？”一个跟班嗤笑，“一个绝脉废物，也敢威胁枫少？”
“是不是威胁，你试试就知道了。”慕辰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举在手中。
令牌巴掌大小，青铜材质，上面刻着一个“慕”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长老之子，见令如见人。
这是慕云山的长老令！
按照慕家族规，长老令代表长老亲临，见令如见人。对长老令不敬，就是对长老不敬！
四个跟班的动作僵住了。
慕枫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哼，拿你爹的令牌吓唬我？慕辰锋，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我爷爷也是长老！”
“那你敢不敢赌？”慕辰锋盯着他，“赌我爹会不会为了我，跟你爷爷撕破脸？”
慕枫沉默了。
他不敢赌。
慕云山虽然只是筑基中期，在长老中修为不算高，但他执掌家族刑堂，权柄极大。更重要的是，慕云山是出了名的护短。当年有个旁系子弟欺负慕辰锋，被慕云山知道后，直接打断双腿逐出家族。
如果今天真把慕辰锋打残了，慕云山绝对会发疯。
“算你走运。”慕枫咬牙，“我们走！”
他收起折扇，带着四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饭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慕辰锋，眼神复杂。
慕辰锋收起令牌，走到阿木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他扶起阿木，对周围人说：“帮忙叫个大夫。”
立刻有人跑出去了。
慕辰锋将阿木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检查伤势。
肋骨断了一，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来。内腑也受了震荡，呼吸都疼。
但比起这些伤，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慕枫出手时，他丹田处的“小灰”，转速突然加快了一倍！
而且，从漩涡中溢出的热流，也比平时多了很多。这些热流自动涌向受伤的地方，正在缓慢修复伤势。
虽然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在修复。
“难道……受伤也能‘小灰’？”慕辰锋心中一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修炼的方式，或许可以更激进一些……
正想着，大夫来了。是个白胡子老头，背着药箱，给慕辰锋和阿木检查后，开了些药。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大夫一边给慕辰锋接骨，一边絮叨，“你这伤，得养半个月。再乱动，留下病，一辈子都好不了。”
“谢谢大夫。”慕辰锋忍着痛说。
接好骨，包扎完，大夫又给阿木扎了几针，阿木悠悠转醒。
“辰锋哥……”他睁开眼，看见慕辰锋，眼泪就下来了，“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
“不关你的事。”慕辰锋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
送走大夫，慕辰锋让阿木回去休息，自己则慢慢走回住处。
路上，他一直在思考。
慕枫今天虽然退了，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恐怕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回到小院，关上门，慕辰锋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
青灰色的玉佩在掌心散发着微凉。他盘膝坐在床上，尝试将意识沉入其中。
一开始毫无反应。但当他运转《锻体决》，让那一丝热流在体内循环时，玉佩忽然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段记忆直接塞进他脑子里。
那是一个模糊的场景：
一个瘦小的老头，左手只有四手指，穿着破道袍，腰挂酒葫芦，正蹲在一个山洞里，用石头在地上刻画着什么。
地上画的是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央放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正是他手中的玉佩。
老头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
“混沌锁灵，阴阳逆转……以煞为引，破而后立……白虎地脉，九幽汇聚……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画面戛然而止。
慕辰锋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亲身经历了那段记忆。老头的激动、疲惫、还有一丝疯狂，他都感同身受。
“白虎地脉，九幽汇聚……”他喃喃重复这句话。
父亲地图上标注的地点，就在白虎山脉深处。难道那里就是“白虎地脉”？
而“九幽汇聚”，指的又是什么？
他继续尝试沟通玉佩，但这次再没反应。看来那段记忆是一次性的，触发后就消失了。
“得去白虎山脉。”慕辰锋握紧玉佩，“但李老说得对，没有炼体巅峰的实力，去那里就是送死。”
炼体巅峰……
按照《锻体决》记载，常人需十年苦功。他有“小灰”辅助，或许能缩短时间，但至少也要三五年。
三五年……
想到自己可能活不过三十岁，慕辰锋心里涌起一股紧迫感。
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他想起《禁制源流考》上那句话：“若中印者能以煞气淬体，引混沌之力为己用，或可破而后立。”
煞气淬体……
哪里能找到煞气？
他忽然想起，外院后面有一座废弃的矿洞，据说几十年前开采过玄铁矿，后来矿脉枯竭就废弃了。但矿洞深处，常有“阴煞之气”渗出，靠近的人会头晕恶心，所以被封了起来。
阴煞之气，也是煞气的一种。
或许可以去那里试试？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矿洞被封，擅自闯入是违反族规的。而且阴煞之气危险，贸然接触，可能没炼成先死了。
得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几天，慕辰锋安心养伤。
他每天去藏书阁整理书籍，空闲时就翻阅那些杂书，寻找关于煞气、白虎山脉、以及混沌锁灵印的线索。但收获甚微。
倒是《锻体决》的修炼进展不错。
他发现，每次受伤后，“小灰”的转速都会加快，溢出的热流也更多。这些热流不仅修复伤势，还能强化身体。
于是他有意识地进行高强度训练。白天在藏书阁搬书，晚上就在院子里练拳、举石锁，直到筋疲力尽。
效果显著。
短短七天，他的力量增长了一大截。原本只能举起五十斤的石锁，现在能举起八十斤。出拳的速度、准度也有提升。
左肩的伤也好了大半，已经能正常活动。
这天下午，他正在三楼整理书籍，李老忽然上来了。
“小子，有人找你。”
“谁？”
“你爹。”
慕辰锋一愣，放下手中的书下了楼。
慕云山站在藏书阁门口，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色有些凝重。
“爹，你怎么来了？”慕辰锋问。
“有事跟你说。”慕云山看了看四周，“找个安静的地方。”
两人来到藏书阁后面的小树林。
“你娘打听到涅槃草的消息了。”慕云山开门见山。
慕辰锋心跳漏了一拍：“在哪？”
“黑市。”慕云山压低声音，“三天后，青州黑市有一场拍卖会，压轴之物就是一株涅槃草。”
“拍卖会？”慕辰锋皱眉，“那得多少钱？”
“起拍价，一万灵石。”慕云山说。
一万灵石！
慕辰锋倒吸一口凉气。他爹虽然是长老，但月俸也就五百灵石。一万灵石，得不吃不喝攒两年。
“你娘已经把嫁妆都变卖了，凑了八千灵石。”慕云山叹口气，“还差两千。我去找大长老预支了一年的俸禄，勉强够。”
“爹……”慕辰锋喉咙发堵。
“别说那些没用的。”慕云山摆摆手，“涅槃草必须拿到。凌霜说能延寿十年，那就是十年。多十年时间，说不定就能找到破解封印的办法。”
他顿了顿，又道：“但拍卖会鱼龙混杂，我怕有人捣乱。所以这三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藏书阁待着。等拍卖结束，我亲自把涅槃草送来。”
“爹，我跟你一起去。”慕辰锋说。
“胡闹！”慕云山瞪眼，“黑市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孩子能去的吗？老实待着，等我消息。”
慕辰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眼中的坚决，只好点头：“那……爹你小心。”
“放心。”慕云山拍拍他的肩膀，“你爹我好歹是筑基中期，一般人不敢惹。倒是你……”
他眼神锐利起来：“我听说，慕枫去找过你麻烦？”
“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慕云山冷笑，“那小子跟他爷爷一个德性，睚眦必报。他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使绊子是肯定的。你这几天小心点，尽量别落单。”
“我知道了。”
又嘱咐了几句，慕云山匆匆离开。看来拍卖会的事让他很忙。
慕辰锋回到藏书阁，心绪不宁。
涅槃草……一万灵石……父母为了他，几乎倾家荡产。
而他自己，却还在这里慢吞吞地修炼，不知道何时才能有自保之力。
“不行，得加快进度。”他握紧拳头，“矿洞……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当晚，夜深人静。
慕辰锋换上一身黑色劲装，悄悄溜出小院。
外院的夜晚很安静，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巡逻的护卫偶尔走过。他靠着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了所有护卫，来到后山。
废弃矿洞的入口被一块巨石封着，上面贴着封条，写着“危险勿入”四个大字。
慕辰锋绕着巨石转了一圈，发现右下角有个缝隙，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应该是当年封洞时留下的疏漏。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硫磺味。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方。
矿洞很深，一路向下。洞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有开凿的痕迹。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那就是阴煞之气。
慕辰锋能感觉到，丹田处的“小灰”开始加速旋转，似乎对这股气息很兴奋。
他继续深入。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漆黑如墨，表面飘着丝丝黑气。
阴煞之气的源头，就是这口潭。
慕辰锋走到潭边，蹲下身，伸手想去触摸潭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潭水突然沸腾起来，一个黑影从水中窜出，直扑他的面门！
慕辰锋反应极快，向后急退。火折子掉在地上，熄灭了。
黑暗中，他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一股腥臭的气息。
那东西……就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