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篝火噼啪作响。
慕辰锋添了些柴，让火势更旺些。慕云山靠在草堆上，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爹，那些黑衣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慕辰锋将烤热的粮递给父亲。
慕云山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似乎在回忆：“他们的功法很杂，看不出路数。但有一个细节……其中一人被我划破衣袖时，我看到他手腕上有一个黑色的刺青。”
“什么刺青？”
“像是一只眼睛。”慕云山用手在地上比划，“竖着的眼睛，瞳孔是血红色的，周围有火焰纹路。”
竖眼刺青……
慕辰锋记在心里。这种标志性的刺青，应该很容易查到来源。
“对了爹，”他又想起一件事，“涅槃草没拍到，那娘凑的那些钱……”
“钱还在。”慕云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拍卖结束后，我察觉到不对劲，就把钱存进了‘万宝楼’。这是取款凭证。”
万宝楼是青州最大的商行，信誉极好，存取款都有凭证，外人无法冒领。
慕辰锋松了口气。钱没丢就好，虽然没买到涅槃草，但至少家底还在。
“锋儿。”慕云山忽然正色道，“接下来的子，你要加倍小心。那些黑衣人既然冲着铁片来，一次不成，肯定会有第二次。而且……我怀疑慕家内部，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慕辰锋心中一凛：“爹的意思是……”
“我去拍卖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慕云山眼中闪过寒光，“能精确掌握我的行踪，还能调动三名筑基修士在城外设伏……这不是一般势力能做到的。”
慕家内部有内鬼。
这个猜测让慕辰锋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一家三口，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危险之中？
“爹，你怀疑是谁？”
“现在不好说。”慕云山摇头，“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都有可能，甚至可能不止一个。所以回去之后，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你的子。该去藏书阁去藏书阁，该修炼修炼。但暗地里，要时刻保持警惕。”
“我明白。”
父子俩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微亮。
慕辰锋检查了父亲的伤势，确定可以移动后，便背起他，沿着来路返回。
清晨的官道上已经有三两行人，大多是附近的农户进城卖菜。看到满身是血的慕云山，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多问。
进城时，守门的卫兵认出了慕云山，吓了一跳：“慕长老，您这是……”
“遇到劫匪了。”慕云山虚弱地说，“劳烦通报一声，让家族派人来接。”
“是、是！”卫兵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报信。
不多时，一队慕家护卫匆匆赶来。带队的是刑堂的副执事，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名叫慕青。
“云山长老！”慕青看到慕云山的惨状，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城外遇到劫匪，受了点伤。”慕云山轻描淡写，“送我回府吧。”
慕青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指挥护卫抬来担架，将慕云山放上去。
慕辰锋跟在后面，能感觉到慕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回到慕府，消息已经传开了。
长老在城外遇袭重伤，这可不是小事。一时间，整个慕府都震动了。
大长老慕天宏亲自带着几位长老前来探望。
“云山，伤势如何？”慕天宏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慕云山，眉头紧锁。
“多谢大长老关心，死不了。”慕云山淡淡道，“只是些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皮肉伤？”二长老慕天德阴阳怪气地说，“我可是听护卫说了，您身上十几处伤口，肋骨都断了好几。这要是皮肉伤，那什么才是重伤？”
慕云山瞥了他一眼：“二长老消息很灵通啊。”
慕天德一滞，笑两声：“我也是关心则乱。”
“是啊是啊，”三长老慕天风打圆场，“云山长老遇袭，是我慕家的损失。大长老已经下令彻查，一定要揪出那些胆大包天的劫匪！”
“那就多谢了。”慕云山闭上眼睛，摆出送客的姿态。
几位长老又说了些场面话，便告辞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慕辰锋关上门，压低声音：“爹，你觉得内鬼是谁？”
“二长老嫌疑最大。”慕云山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但也不排除大长老和三长老。甚至……可能他们都有份。”
慕辰锋心中一沉。
如果三位长老都牵扯其中，那慕家对他们来说，就是龙潭虎了。
“不过他们暂时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慕云山说，“我毕竟是刑堂长老，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他们要是急了，我就把那些东西公之于众，大家都别想好过。”
这算是互相制衡。
慕辰锋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弦还是绷得紧紧的。
接下来的几天，慕辰锋白天在藏书阁当值，晚上回外院小院修炼。
慕云山则在府中养伤，由叶清婉亲自照料。有叶清婉在，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不敢轻易下手。
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慕辰锋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必须尽快变强。
炼体八层的实力，在凡俗武者中已经算高手，但在修士面前，依旧不堪一击。随便一个凝气三层的修士，都能用法术轻易碾压他。
“必须尽快突破炼体巅峰，然后去白虎山脉。”慕辰锋暗下决心。
而突破的关键，就在“煞气淬体”四个字上。
《禁制源流考》里提到，混沌锁灵印的破解之法，就是以煞气淬体，引混沌之力为己用。
虽然具体方法缺失，但慕辰锋在矿洞中吸收阴煞之气的经历，已经让他摸到了一些门道。
“既然阴煞之气可以吸收，那其他煞气呢？”他思索着，“天地间煞气种类繁多，阴煞、阳煞、血煞、怨煞……如果能找到合适的煞气，或许能加速修炼。”
但煞气难寻，且大多凶险。
比如血煞，需在战场、坟地等死人众多的地方才能孕育。怨煞，则是冤魂怨念所化，接触者易生心魔。
都不是善地。
“或许……可以去‘乱葬岗’试试。”慕辰锋想起城外十里处，有一片乱葬岗，埋的都是无主孤魂和犯。那里常年阴气森森，据说晚上常有鬼火飘荡。
虽然危险，但富贵险中求。
这天傍晚，慕辰锋结束藏书阁的工作后，没有直接回外院，而是绕路出了城。
乱葬岗在西门外十里处的一片荒山上。山不高，但树木稀疏，坟包遍地。有些坟已经塌陷，露出森森白骨。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慕辰锋站在山脚下，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温度低，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怨煞之气。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山。
越往上走，寒意越重。到半山腰时，已经能看到飘荡的磷火——那是尸骨中的磷自燃产生的，但在民间传说中，这就是鬼火。
“小灰”又开始兴奋地旋转。
慕辰锋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运转《锻体决》。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吸收煞气，而是放开身心，让“小灰”自己去“捕捉”。
果然，“小灰”的吸力范围扩大了数倍。周围的怨煞之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来！
但和阴煞之气不同，怨煞之气中夹杂着大量的负面情绪——怨恨、痛苦、不甘、绝望……
这些情绪涌入脑海，慕辰锋瞬间感觉眼前出现了幻觉：
一个被冤枉的书生，在刑场上仰天长啸：“我恨！恨这世道不公！”
一个被欺凌的弱女子，投井前泪流满面：“若有来世，我要让所有负我之人付出代价！”
一个战死的士兵，死不瞑目：“我的孩子……还没见过爹……”
无数声音在耳边回响，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慕辰锋脸色煞白，冷汗浸透后背。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小灰”，试图炼化这些怨煞之气。
但负面情绪太庞大了，像洪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守住本心……”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幻象，不是真的……”
可那些情绪太真实了。
书生的不甘，女子的怨恨，士兵的牵挂……每一种情绪都像刀子，切割着他的意志。
就在他即将崩溃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星……”
是《正气歌》！
慕辰锋精神一振，跟着默念起来：“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随着一字一句念出，一股浩然之气从心底升起，将那些负面情绪缓缓退。
这是父亲教他的。慕云山曾说，武者修行，不仅修力，更要修心。心不正，则力不纯，容易走火入魔。《正气歌》能养浩然之气，镇邪祟，定心神。
果然有效。
慕辰锋渐渐稳住心神，将怨煞之气一点点炼化。
这一次炼化的速度很慢，因为要同时抵御负面情绪的侵蚀。但炼化后的热流，却比阴煞之气转化的更加精纯、凝练。
而且，在这股热流的滋养下，他的精神力似乎在增强。对周围的感知更加敏锐，甚至能“听”到风拂过草叶的声音，“看”到月光下尘埃的轨迹。
这是……神识的雏形？
慕辰锋心中惊喜。神识是修士的标志，凝气期修士就有微弱的神识，可以内视己身，外察环境。他虽然不能修炼，但通过煞气淬体，竟然也诞生了神识的雏形！
虽然还很微弱，只能感知周身三尺范围，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有了神识，他就能提前发现危险，战斗时也能更精准地把握时机。
“继续。”
尝到甜头，慕辰锋更加投入。
一夜过去。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慕辰锋睁开了眼睛。
炼体九层，突破！
距离炼体巅峰，只差最后一层。
而且他的神识范围扩大到了周身一丈，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丈内的一切动静。蚂蚁爬行，露珠滴落，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怨煞之气虽然凶险，但效果确实好。”慕辰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充满了力量，单臂力量至少有八百斤。一拳下去，能打穿石板。
更重要的是，他的五感再次增强。现在看百米外的树叶，纤毫毕现；听百米外的虫鸣，清晰可闻。
这就是炼体九层的实力。
“该回去了。”慕辰锋看了眼天色，朝山下走去。
回到外院时，天已大亮。小院门口，阿木正焦急地张望，看到他，连忙跑过来。
“辰锋哥，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有点事。”慕辰锋问，“怎么了？”
“王教头……王教头派人来了，说让你今天去校场一趟。”阿木脸色发白，“我听说，慕枫少爷也在那里，还带了好几个内院弟子……”
慕辰锋眼神一冷。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知道了。”他拍拍阿木的肩膀，“你先去忙吧，我换身衣服就去。”
回到屋里，慕辰锋换上一身净的青色布衣，将匕首绑在小腿上。想了想，又把那枚青灰色玉佩贴身藏好。
出门前，他对着水缸照了照。
镜中的少年，面容依旧清秀，但眼神锐利了许多。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煞气淬体后的表现。
“炼体九层……应该够了。”
校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王彪站在场中，抱着膀子，一脸幸灾乐祸。他身边站着慕枫，还有四个内院弟子，都是凝气三到五层的修为。
周围围满了外院子弟，都在窃窃私语。
“完了，七少爷今天要倒霉了。”
“王教头这是要报复啊。”
“还有慕枫少爷……他带了四个内院弟子，这是要把七少爷往死里整？”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
慕辰锋走进校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慕辰锋，你来了。”王彪咧嘴一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外院最近要扩建练武场，需要人手去后山采石。”王彪说，“我看你力气不小，这活儿就交给你了。每天采一百块条石，采不完不准休息。”
一百块条石？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一块条石至少两百斤，一百块就是两万斤。别说一个人，就是十个人，一天也采不完。这摆明了是刁难。
慕辰锋还没说话，慕枫就摇着扇子笑道：“王教头，你这要求是不是太低了？咱们慕家的‘天才少爷’，一天采两百块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枫少说的是。”王彪连连点头，“那就两百块。”
两人一唱一和，本不给慕辰锋拒绝的机会。
慕辰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可以。”
王彪和慕枫都是一愣。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不过，”慕辰锋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彪皱眉。
“既然是任务，那就该有报酬。”慕辰锋说，“按市场价，采一块条石，工钱是十文。两百块，就是二两银子。我采一天，你们付一天的钱，当天结算。”
王彪脸色一沉：“你是慕家子弟，为家族出力是天经地义，还敢要钱？”
“外院子弟也是人，也要吃饭。”慕辰锋淡淡道，“如果家族连这点钱都不愿出，那我只好去找大长老评评理了。听说大长老最近在查账，看看有没有人克扣外院子弟的工钱……”
王彪脸色变了。
克扣工钱这种事，他确实没少。要是被捅到大长老那里，虽然不至于怎么样，但一顿训斥是免不了的。
“好，给你钱！”王彪咬牙，“一天二两银子，当天结算！”
“还有，”慕辰锋看向慕枫，“慕枫少爷既然这么关心外院的事，不如也来帮忙？采石这种粗活，想必慕枫少爷看不上，那就……负责搬运吧。我采一块，你搬一块，如何？”
“你！”慕枫气得脸色发青，“你一个外院杂役，也配指挥我？”
“不敢就算了。”慕辰锋耸肩，“我就是随口一说。毕竟慕枫少爷金枝玉叶，不了这种粗活。”
这话阴阳怪气，周围的外院子弟都憋着笑。
慕枫面子挂不住，咬牙道：“搬就搬！我倒要看看，你能采多少！”
“那就这么说定了。”慕辰锋转身朝后山走去，“慕枫少爷，跟上吧。”
后山采石场，是一片的岩壁。岩石坚硬，需要用铁钎、锤子一点点凿开。
慕辰锋领了工具，走到岩壁前，摸了摸石质。
是青岗岩，硬度很高。
他掂了掂铁锤，大概三十斤重。又看了看铁钎，尖端已经有些磨损。
“开始吧。”王彪抱着膀子站在一旁，等着看笑话。
慕枫和四个内院弟子也跟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周围还跟来不少看热闹的外院子弟。
慕辰锋深吸一口气，举起铁锤。
他没有立刻砸下，而是先运转“小灰”，让那股热流涌向双臂。同时，神识展开，感知岩壁的结构。
青岗岩虽然硬，但有天然纹路。顺着纹路开凿，事半功倍。
他找到了。
“砰！”
第一锤砸下，精准地落在铁钎尖端。岩石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砰！砰！砰！”
连续三锤，一块条石从岩壁上分离，轰然落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么快？
慕辰锋没停，继续开凿。
一块、两块、三块……
他动作流畅，节奏稳定，每一锤都恰到好处。开凿下来的条石，大小均匀，边缘整齐，可以直接使用。
不到一个时辰，五十块条石已经堆在一旁。
王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慕枫更是目瞪口呆。他本以为慕辰锋会累得半死，没想到这么轻松？
“慕枫少爷，”慕辰锋擦了把汗，“该你搬了。”
慕枫看着那些两百斤重的条石，脸都绿了。
他虽然是凝气六层，但那是灵力修为，肉身力量也就比常人大一些，顶多能搬一百斤。两百斤？搬不动。
“我……我是修士，怎么能这种粗活？”慕枫强辩道。
“修士就不用活了？”慕辰锋似笑非笑，“刚才可是你自己答应要搬的。怎么，慕枫少爷说话不算话？”
周围传来窃笑声。
慕枫脸上挂不住，对四个跟班吼道：“还愣着什么？搬啊！”
四个跟班苦着脸，上前搬石头。他们也就是凝气三四层，两人抬一块都费劲。
等他们好不容易把五十块石头搬到指定位置，慕辰锋这边又凿出了三十块。
“快点搬，别偷懒。”慕辰锋一边凿一边说，“照这速度，天黑前应该能完成。”
王彪终于忍不住了：“慕辰锋，你这是什么妖法？普通人怎么可能凿得这么快？
“熟能生巧罢了。”慕辰锋头也不回，“王教头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来试试。”
王彪当然不敢试。他虽然是炼体六层，但那是年轻时练的，现在早就荒废了。让他凿石头？一天能凿十块就不错了。
“哼，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他甩袖离开，眼不见为净。
慕枫也想走，但被慕辰锋叫住了：“慕枫少爷，石头还没搬完呢。说好了我采一块你搬一块，你可不能赖账啊。”
“我……”慕枫想发火，但看着周围那么多眼睛，硬生生忍住了，“搬就搬！”
他亲自上前，运转灵力，试图搬起一块条石。
凝气六层的灵力加持下，他勉强搬起了一块，但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不得不放下。
“继续啊。”慕辰锋又凿下一块，“还有一百多块呢。”
慕枫脸色铁青，咬着牙继续搬。
四个跟班更惨，已经累得跟死狗一样。
看热闹的外院子弟们，从一开始的担心，变成了现在的幸灾乐祸。
“活该！让他们平时欺负人！”
“七少爷真厉害，居然能把慕枫少爷到这份上。”
“解气！太解气了！”
到中午时，慕辰锋已经凿出了一百二十块条石。而慕枫五人，只搬走了八十块，累得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休息一会儿。”慕辰锋放下工具，坐在石头上喝水。
他其实也累。连续高强度劳动，体力消耗巨大。但“小灰”一直在运转，吸收天地间的煞气（虽然很微弱）转化为热流，补充体力。所以他还撑得住。
反观慕枫五人，已经累得跟死狗一样了。
“慕枫少爷，还搬吗？”慕辰锋问。
慕枫咬牙切齿：“搬！”
他不能认输，否则以后在外院就抬不起头了。
于是下午，折磨继续。
到太阳落山时，慕辰锋凿完了两百块条石。而慕枫五人，只搬走了一百五十块，还有五十块堆在原地。
“看来慕枫少爷是搬不完了。”慕辰锋拍拍手上的灰，“按照约定，没搬完的部分，工钱可就不给了。”
“你！”慕枫气得浑身发抖，“慕辰锋，你别得意！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随时恭候。”慕辰锋伸手，“王教头，结账吧。两百块条石，二两银子。”
王彪脸色铁青地掏出一块碎银，扔在地上。
慕辰锋捡起来，掂了掂：“不够，这是五钱银子。”
“今天就这么多，爱要不要！”王彪耍赖。
慕辰锋也不争，收起银子，转身就走。
走到校场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慕枫说：“对了慕枫少爷，明天还要继续吗？我看你挺喜欢搬石头的。”
“滚！”慕枫怒吼。
慕辰锋笑了笑，扬长而去。
回到小院，他关上门，瘫坐在床上。
虽然“小灰”能补充体力，但精神上的疲惫是免不了的。而且开凿岩石时，他一直在用神识感知岩壁结构，对神识消耗也很大。
“不过收获不小。”他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经过今天的锤炼，修为又精进了一些。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应该就能突破炼体巅峰。”
炼体巅峰，是凡俗武者的极限。单臂力量可达千斤，身如精铁，刀剑难伤。
到那时，他就可以去白虎山脉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辰锋哥，是我。”
是阿木。
慕辰锋开门，阿木端着饭菜进来：“辰锋哥，你一定饿了吧？我给你带了饭。”
“谢谢。”慕辰锋确实饿了，接过饭菜大口吃起来。
阿木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慕辰锋边吃边说。
“辰锋哥……我听说，慕枫少爷回去后大发雷霆，砸了好多东西。”阿木压低声音，“他还说，要让他爷爷出面，把你赶出慕家。”
慕辰锋筷子顿了顿，继续吃：“让他去说。”
“你不担心吗？二长老可是家族实权人物，他要真想赶你走……”
“他赶不走。”慕辰锋放下碗，“我爹还是刑堂长老，只要我爹不点头，谁都赶不走我。”
“可是……”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慕辰锋拍拍阿木的肩膀，“倒是你，最近小心点，别被他们抓到把柄。”
“嗯，我知道。”
送走阿木，慕辰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二长老要赶他走？
那就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慕家的水，到底有多深。
夜深了。
慕辰锋没有睡，而是起身，再次出城。
这一次，他没有去乱葬岗，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青州城东三十里外的“古战场”。
据说三百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死伤数万。战后怨气冲天，阴魂不散，白天都很少有人敢靠近。
他要吸收的，是血煞之气。
战场上孕育的血煞，比乱葬岗的怨煞更加暴烈，但也更加精纯。
如果成功吸收，说不定今晚就能突破炼体巅峰！
月光下，古战场一片荒凉。
残破的兵器半埋在土里，偶尔能看到白骨露出地面。夜风吹过，带起呜咽之声，像是亡魂在哭泣。
慕辰锋走到战场中央，盘膝坐下。
刚一运转功法，磅礴的血煞之气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负面情绪，还有冲天的意、战意、血腥气……
恍惚间，他仿佛置身于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士兵的呐喊，战马的嘶鸣，将领的怒吼……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
无穷的意冲击着他的心神。
慕辰锋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同时全力运转“小灰”。
炼化！炼化！炼化！
血煞之气如洪流般涌入，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经脉承受不住压力的表现。
但“小灰”来者不拒，疯狂吞噬、转化。
热流越来越多，越来越炽热。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熔炉，在血煞之气的淬炼下，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肌肉变得更加紧实，骨骼变得更加坚硬，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发出江河奔流般的声响。
炼体十层，突破！
炼体巅峰，达成！
但还没完。
血煞之气还有大半，“小灰”还在疯狂运转。
热流在体内越积越多，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轰！”
慕辰锋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神识范围瞬间扩大到周身十丈！
十丈内的一切，尽在掌握。风吹草动，虫蚁爬行，甚至地底三尺处蚯蚓的蠕动，都清晰可辨。
这是……神识外放？
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做到了凝气期修士才能做到的事！
而且，他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
那不是肌肉的力量，也不是热流，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尝试控制这股力量，抬起右手。
掌心处，一缕灰色的气流缓缓浮现。
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这是……真气？
不，不是真气。真气是灵力转化而来，而这股气流，是煞气转化而来的。
或许可以叫它——煞气？
慕辰锋心中涌起狂喜。
虽然这缕煞气还很微弱，连最低级的法术都施展不了。但它代表着，他走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以煞气为基，以混沌锁灵印为熔炉的修炼之路！
“《禁制源流考》里说的‘混沌之体’，难道就是这个方向？”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十丈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如鬼魅般飘来。
黑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脸上戴着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没有废话，黑影一剑刺来！
速度快如闪电！
慕辰锋神识预警，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侧身避开。
“咦？”黑影轻咦一声，似乎没想到他能躲开。
但动作不停，第二剑紧随而至，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
慕辰锋后退，同时右手握拳，轰向黑影口。
拳风呼啸，带着淡淡的灰色气流。
黑影不闪不避，左手一掌拍出。
“砰！”
拳掌相交。
慕辰锋只觉得一股阴寒的真气顺着手臂侵入体内，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而他的拳劲，也被对方轻易化解。
差距太大！
这黑影至少是凝气八层以上的修士！
“小子，有点意思。”黑影声音沙哑，“可惜，你今晚必须死。”
他再次出剑，剑光如网，将慕辰锋所有退路封死！
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