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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家族:星际算力纪元

作者:青灯客小七

字数:149087字

2026-02-24 06:11:48 连载

简介

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你,一定不能错过这本《量子家族:星际算力纪元》!由作者“青灯客小七”倾情打造,以149087字的篇幅,讲述了一个关于李志明李欣、李瑶的精彩故事。快来一探究竟吧!

量子家族:星际算力纪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芯片可以跨越千山万水,情感却走不出两个人的沉默。”)

内华达沙漠的太阳把地面烤到四十度的时候,三百米的地下却是另一个世界。

恒温二十二度,恒湿百分之四十五,空气经过七层过滤,不含任何杂质。灯光二十四小时不灭,惨白的光线照在每一个角落,没有阴影,没有变化。这里是美洲联盟最大的芯片工厂,建在地下三百米的原因很简单——防核打击。设计者说,即使地面被炸成废墟,这里也能继续运转。

全球百分之六十的量子芯片从这里产出,运往世界各地,装进神经环、手机、卫星、武器。没有这个工厂,就没有美洲联盟的技术霸权。

工厂的流水线是垂直的,从顶层的硅片切割到底层的封装测试,一共三十七层。每一层都有上百台机器同时运转,机械臂抓取、放置、焊接、检测,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微米,误差不能超过一头发的千分之一。整条流水线只有七名技术员值班,每班十二小时。他们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产量、良率、故障率、温度、湿度、气压。那些数字就是一切,是工厂的脉搏,是芯片的命运。

监控室里的灯光比外面暗一些,为了让屏幕看得更清楚。墙上挂着几十块显示屏,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工位的实时画面。机器的手臂在屏幕里不停挥舞,像某种仪式舞蹈。技术员老张盯着屏幕,眼皮越来越重。这是他的第十二个小时,也是这个班的最后两个小时。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六天,每天十二小时,中间只睡五个小时。工厂说是人手不足,但谁都知道,是裁员的压力得他们不敢请假。

老张的咖啡早就喝完了,杯子底还剩一点凉掉的残渣。他拿起杯子,想再去接一杯,但看了一眼屏幕,又放下了。数据正常,一切正常。应该没事的。

他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就在这一瞬间,测试区第一百台机器正在检测第7942号芯片。

测试机器是德国造的,用了八年,精度依然世界一流。它有三千项测试程序,从最简单的电压、电流,到最复杂的频率响应、量子相时间。每一项数据都实时上传到云端,与标准参数比对。合格的,进入包装线;不合格的,进入废品区。

第7942号芯片的测试数据有点奇怪。

它的量子相时间比标准值长了零点三纳秒。零点三纳秒,十亿分之三秒,对人类来说毫无意义。但对芯片来说,这意味着它在处理复杂计算时能多支撑一个循环。简单说,它比同类产品性能更好。

但性能好不代表合格。标准就是标准,多一纳秒和少一纳秒,都不合格。测试机器的程序是这样写的:误差范围正负零点一纳秒。零点三超出了这个范围,按理说应该判为不合格。

但测试机器犹豫了零点一秒。

这是程序设定的容错时间——当检测到接近临界值的数据时,机器会暂停零点一秒,等待人工确认。这是德国工程师的设计理念:机器是工具,人是决策者。即使在最自动化的工厂,也要给人类留下预的余地。

零点一秒过去了,没有人工确认。

老张还在打瞌睡,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终于合上了。

测试机器的程序在零点一秒后自动执行默认指令——如果无人工预,按合格处理。

屏幕上跳出“PASS”的字样。第7942号芯片被送进包装线。

那零点一秒的犹豫,零点一秒的瞌睡,改变了芯片的命运,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包装线上,机械臂抓起第7942号芯片,放进一个塑料托盘。托盘里还有九十九块芯片,整整齐齐排成十行十列。然后托盘被吸进真空包装袋,封口,贴上标签。标签上印着一串字符:AMD-Q7942-2045-03-17-BATCH-7。

包装袋和另外几百个包装袋一起,被装进一个纸箱。纸箱上印着“内华达州立芯片公司”的标志,还有一行小字:“级产品,禁止出口”。

纸箱被送进仓库。

仓库很大,有足球场那么大,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高达三十米。叉车在过道里穿梭,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第7942号芯片所在的纸箱被放在C区7排13列5层。那里很暗,只有安全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像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眼睛。

芯片在黑暗里等待。

它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它没有时钟,没有历,只有存在。灰尘落在纸箱上,又被通风系统的气流吹走。叉车来来往往,有时带来新纸箱,有时带走旧纸箱。第7942号芯片一直等在那里,像被遗忘的孤儿。

在黑暗中,它感受着周围微弱的振动——远处机器的轰鸣,叉车经过时的震动,偶尔有脚步声靠近又远去。它无法理解这些,但每一次振动都像是时间在它身上刻下的痕迹。它不知道,自己正等待着被选中,踏上一条未知的旅途。

三周后的一个早晨,一个工人推着手推车来到C区7排13列。他叫胡安,墨西哥,在这了五年。他的手上全是老茧,脸上有疲惫的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看了看手里的货单,货单上写着“C区7排13列5层,提取,目的地:货运站”。他抬头看了看货架,找到那个纸箱,用叉车取下来,放进手推车。

纸箱上落满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看了一眼标签。AMD-Q7942-2045-03-17-BATCH-7。他看了几秒钟,不知道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这个箱子要被送走,送去哪里他不在乎。

他推着手推车往前走,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安检门,经过更衣室,最后到达装卸区。

装卸区停着一辆卡车,车厢已经装了一半。胡安把纸箱放上去,和其他纸箱堆在一起,然后用塑料膜固定。他拍了拍手,看了一眼驾驶室。

卡车司机站在驾驶室旁边抽烟,看着他。那人四十三岁左右,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睛里有疲惫的光。他叫汤姆,开卡车二十年了,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加拿大到墨西哥,这条线跑了无数遍。

胡安冲他点点头,汤姆也点点头。两人没说话。没什么可说的。

等最后一个纸箱装完,汤姆掐灭烟头,跳上驾驶室,发动引擎。卡车缓缓驶出工厂,穿过长长的隧道,经过三道安检门,最后出现在内华达的阳光下。

阳光刺眼。汤姆眯起眼睛,戴上墨镜。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工厂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他踩下油门,卡车加速,朝东边驶去。公路笔直地伸向地平线,两边是寸草不生的荒漠。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这是芯片第一次“感受”到阳光。虽然它隔着车厢,隔着纸箱,隔着包装袋,什么都看不见。但它知道,阳光存在。因为车厢的温度在上升,从二十二度慢慢升到三十度,三十五度,四十度。那些微小的金属触点也许能感知到温度的变化,尽管它没有意识,但温度就是它存在的证明。

芯片的旅行,才刚刚开始。

二十年前,彼得七岁,父亲带他去跳蚤市场。

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天有点阴,风里带着凉意。跳蚤市场在城市边缘,废弃的工厂区里,到处是旧货摊和讨价还价的声音。父亲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在一个堆满旧工具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老头,叼着烟,眯着眼睛看他们。父亲蹲下来,翻了很久,最后拿起一套螺丝刀。

“这个好。”父亲说,把螺丝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德国货,能用一辈子。”

彼得那时还不懂什么叫“一辈子”。他只知道,这套螺丝刀是金属的,亮晶晶的,比塑料的好看多了。他伸手想摸,父亲躲开了。

“回家再玩。”

父亲掏出两块钱,递给摊主。摊主接过钱,点点头,继续抽烟。

回家的路上,彼得一直盯着那个袋子看。袋子是透明的,里面那套螺丝刀闪闪发光。他问父亲:“为什么是德国货?”

父亲说:“德国人做东西认真。能用很久。”

“多久?”

“一辈子。”

彼得那时候想,一辈子应该很长很长,比他从家走到学校的路还长。

回家后,父亲教他怎么用。父亲的手很大,满是老茧,但拿起螺丝刀的时候,动作出奇地温柔。他拧下一颗螺丝,又拧回去,让彼得看清楚。

“要垂直,不能歪。”父亲说,“用力,但不能太用力。太用力会滑脱,把螺丝拧花。”

彼得学着父亲的样子,拧了一颗螺丝。歪了。他重来,还是歪。第三次,终于正了。他笑了。

父亲也笑了。

“记住,”父亲说,“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是人造的,就能拆开。能拆开,就能修好。”

父亲是建筑工人,每天和钢筋水泥打交道。他没读过什么书,但他懂这个道理。这个世界是人造的,所以没有什么不能拆。

二十年后,彼得成了全球最顶尖的芯片破解专家。

他的实验室在城市边缘,一个废弃工业区的地下二层。这里曾经是一家机械加工厂,生产各种汽车零件。后来工厂倒闭,设备被搬走,厂房就空了。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老鼠在废墟里安家。没有人愿意来这里,除了彼得。

彼得租下这个地方,花了三个月清理,又花了三个月改造。他运来了几十吨设备——示波器、信号发生器、逻辑分析仪、电子显微镜、化学腐蚀台。他安装了空调、通风系统、防尘设备、备用发电机。他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一个设备齐全的电子实验室。

但最显眼的,是墙上那把螺丝刀。

它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墙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挂着二十几把螺丝刀,从小到大排列。最下面那把是最小的,手柄上的木头已经磨得发亮,那是父亲送给他的那一把。

彼得有时会看着那把螺丝刀发呆。

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个秋天的下午。想起父亲手把手教他拧螺丝,想起父亲说“能拆开,就能修好”。想起父亲两年前死于工地事故,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当场死亡。建筑公司赔了二十万,母亲用那笔钱还清了房贷。父亲留给他的,只有这套工具和那句话。

现在彼得拆的东西,是芯片。

芯片和玩具不一样。玩具拆坏了,可以扔了买新的。芯片拆坏了,几百万的就打水漂了。所以彼得很小心,每一块芯片都要研究很久才开始动手。

他研究芯片的方法,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大多数人用电脑模拟,用软件分析,用数学推导。彼得不,他直接拆。先用显微镜看表面,看看有没有异常。再用X光看内部结构,看看电路怎么走。然后用化学腐蚀剂一层一层剥离,每一层都拍照,记录,分析。

一块芯片往往要拆三天。三天里,他几乎不睡觉,只在困极了的时候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吃泡面,渴了就喝自来水。他的世界里只有芯片,只有电路,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

三天之后,他能画出完整的电路图。

电路图是他自己画的,不是用电脑,是用笔。他喜欢用笔,因为笔慢,慢才能思考。他坐在桌前,一张纸一支笔,一笔一画地画。有时候画错了,就撕掉重来。有时候画到一半,突然想起某个细节没看清楚,就再去显微镜下看一遍。

画完之后,他开始找漏洞。

芯片的漏洞和房子的漏洞一样,总是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可能是某条电路设计得不够严谨,可能是某个晶体管参数有偏差,可能是某段代码写错了。彼得像一个侦探,在密密麻麻的电路里寻找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找到漏洞之后,他开始设计破解方案。

破解方案可能是硬件修改,可能是软件注入,可能是时序攻击,可能是电磁扰。每一种方法都需要专门设计的工具,这些工具也是他自己做的。他的工具台上堆满了各种自制仪器——电磁脉冲发生器、激光注入器、电压毛刺发生器、温度冲击器。这些东西看起来像科幻电影里的道具,但它们真的能工作。

三个月前,老K来找他。

老K是边缘地带最大的走私头目,控制着三分之一的芯片黑市。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脸上有刀疤,眼睛里有狡猾的光。他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那些仪器,看了很久。

“你就是彼得?”

“我是。”

“听说你能破解任何芯片。”

彼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知道这种人来什么。

老K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芯片,放在桌上。芯片很小,指甲盖大小,但老K拿它的手很轻,像拿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块,你能破吗?”

彼得拿起芯片,对着光看了看。芯片表面印着美洲联盟的标志,还有一行编号。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美洲联盟的级。三层加密。最难的那种。”

“能破吗?”

彼得放下芯片,看着老K。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老K笑了。

“好。一个月后,我再来。”

他走了。彼得看着桌上的芯片,又看了一眼墙上那把螺丝刀。一个月,他对自己说,一个月够了。

一个月后,他破解了。

那是他的成名作。从那之后,老K成了他的固定客户,每个月都来。芯片从几百片到几千片,从几千片到几万片。彼得的实验室越来越大,仪器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响。

但他还是用那把螺丝刀。

每次破解一块芯片,他都会拿那把螺丝刀在芯片上轻轻敲一下。不是必须的动作,只是一个习惯。像某种仪式,纪念父亲,纪念那句话。

“能拆开,就能修好。”

现在他要破解的,是一万片美洲芯片。

这是老K今年最大的一单。一万片,价值几百万。如果成功,他下半辈子就不用工作了。

他把第一块芯片放在显微镜下,开始工作。

芯片的表面有一层保护膜,他用化学试剂腐蚀掉。试剂一滴一滴落下去,薄膜慢慢溶解,露出下面的电路。电路密密麻麻,像一座微缩的城市。他调节显微镜的焦距,从低倍到高倍,一点一点观察。

他用探针接触不同的触点,记录下信号波形。波形在示波器上跳动,像心电图,像某种密码。他一张一张截图,一张一张保存,一共保存了几百张。

三天后,他画出了第一层电路图。

第一层是最简单的,主要是电源和时钟。但彼得画得很仔细,每一个节点都不放过。他一边画一边想,如果自己是设计这块芯片的人,会怎么布局?会怎么加密?

又三天后,他画出了第二层。

第二层是核心电路,负责数据处理。这里有很多巧妙的细节,很多别出心裁的设计。彼得一边画一边赞叹,设计这块芯片的人是个天才。

再三天后,他画出了第三层。

第三层是加密层,也是最难的一层。这里用了很多反破解技术,比如虚假线路、定时陷阱、自毁机制。一个不小心,芯片就会锁死,再也无法破解。

但彼得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在第三层电路的最深处,有一个很小的模块,和其他电路都不一样。它藏在角落里,被其他电路包围着,几乎看不见。彼得放大了图像,仔细研究。他发现那是一段隐藏的代码,用极小的晶体管刻在芯片里。

他用软件分析了那段代码。

分析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段后门程序。任何使用这块芯片的设备,都可以通过这个后门被远程访问。发送特定的代码,就能读取设备里的所有数据,甚至控制设备的运行。

换句话说,美洲联盟可以随时监控那些使用他们芯片的人。

彼得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代码,久久说不出话。

他想起那些用美洲芯片的人——数以亿计的普通人,他们不知道,他们买的芯片里藏着一只眼睛,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他们的神经环,他们的手机,他们的智能家居,都在被监控着。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其实一直在笼子里。

他想起父亲的话:“能拆开,就能修好。”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东西修好了也没用,因为设计本身就是坏的。他想告诉那些人,但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出来只会给自己招祸。

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老K?要不要告诉那些买芯片的人?要不要把这个秘密公开?

最后他决定,先破解再说。

他设计了一个破解方案,用电压毛刺攻击。电压毛刺就是在芯片工作的瞬间,给它一个不正常的电压脉冲,让它跳过某些指令。这种方法很难,需要精确的时机控制。电压太高会烧毁芯片,太低没有效果。时机太早会触发保护机制,太晚会错过关键指令。

彼得做了上百次试验,终于找到最佳的参数。

他准备好了工具,深吸一口气,按下按钮。

电压脉冲在芯片内部闪过,持续了不到一微秒。

芯片闪了一下,屏幕上的代码开始变化。那些原本被锁住的区域一个接一个打开,像门被一扇扇推开。

最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加密已解除。”

彼得笑了。

成功了。

他没有马上通知老K。他继续研究那块芯片,研究那个后门。他发现后门的触发条件很简单——只要发送一串特定的代码,就能激活。那串代码很短,只有八个字节。他把那八个字节记在脑子里,然后从芯片里删掉了那段代码。

他不能让这个后门存在。

这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安全。如果芯片里有后门,万一被联盟发现他在破解,就会通过后门找到他。他不想冒这个险。

删掉后门之后,他又测试了芯片的性能。一切都正常,甚至比原来更好。因为删掉后门,芯片的运算速度还快了百分之零点一。

他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电话,打给老K。

“老K,搞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好。我派人来取。”

沙漠深处的废弃仓库里,老K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这是他的规矩。等人,至少要等两个小时。不是为了安全,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谁是老大。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事情多急,都要等。等两个小时,气焰就灭了,姿态就低了。

仓库是矿场留下的,四面墙和一个生锈的铁皮屋顶。墙上有裂缝,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设备,锈迹斑斑,不知道多少年了。老K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点了一烟。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被裂缝里的风吹散。

他的两个手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这是规矩,每次接头都要有人放风。

老K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消散。他想起自己的过去。十五年前,他也是个跑腿的,在边缘地带混饭吃。后来攒了点钱,开始自己做。从几片芯片到几十片,从几百片到几千片,一步步爬上来。现在他控制着三分之一的芯片黑市,手下几十号人,遍布整个边缘。

但他知道,爬得越高,摔得越疼。所以他很小心。每次接头都选这种地方,每次交易都亲力亲为,每次都要等够两个小时。

烟抽完了,他又点了一。第三抽到一半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灯光。

那是一辆卡车,没有开大灯,只有雾灯亮着。车开得很慢,像是在沙漠里摸索前进。最后停在仓库门口,熄火。

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下来。他看了看四周,然后走进仓库。

老K的烟头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汤姆。”

“老K。”

两人握了手。汤姆的手有点凉,还有点抖。不知道是沙漠夜里的寒气,还是紧张。

“货呢?”

汤姆指了指卡车。

“后面。一万片。”

老K点头,示意手下去验货。手下走到卡车后面,打开货箱。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出一个个纸箱。手下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一排排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排排芯片。他拿起一片,对着手电筒看了看。芯片的表面印着美洲联盟的标志,还有一行编号。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走回仓库。

“老大,正品。”

老K看着汤姆。

“你怎么弄到的?”

汤姆摇头。

“不能问。”

老K笑了。

“好,不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汤姆。

“钱。数数。”

汤姆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叠钞票,美元,旧版,没有连号。他数了数,正好。

“不用数了。我信你。”

老K看着他。

“你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汤姆没说话。他知道老K是谁。边缘地带最大的走私头目,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老K站起来,走到汤姆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他的手很有力,拍得汤姆肩膀一沉。

“汤姆,这行最忌讳的就是信别人。你今天信我,明天可能就死在我手里。”

汤姆的脸白了。

老K又笑了。

“开玩笑的。走吧。”

汤姆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K又叫住他。

“等等。”

汤姆回头。

“下次什么时候有货?”

汤姆想了想。

“不知道。最近查得严。工厂那边升级了安检。”

老K点头。

“有消息就通知我。”

汤姆走了。卡车发动,消失在夜色里。老K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辆卡车消失的方向,抽完最后一口烟。烟头被他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走。”

他们上车,也消失在夜色里。

沙漠恢复了寂静。只有风还在吹,呜呜地响。

汤姆的卡车继续在边缘地带的公路上行驶。

这辆车跟了他十年,跑了上百万公里。发动机换了三次,变速箱换了两次,轮胎换了无数个。但汤姆舍不得换车。因为这辆车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父亲以前也是卡车司机,开着这辆车跑遍了整个美洲。汤姆小时候,偶尔跟父亲出车。父亲开车的时候,他就坐在副驾驶上看风景。父亲很少说话,只是开车。但汤姆觉得那样很好,很安心。

后来父亲死了,死在一次交通事故里。卡车翻了,他从驾驶室里被甩出来,当场死亡。交警说,是疲劳驾驶。

汤姆不相信父亲会疲劳驾驶。父亲开了三十年车,从来没有出过事故。但没有人听他说话,事情就那么了结了。

父亲死后,车就归了他。他把车重新喷了漆,换了发动机,换了变速箱,换了几乎所有能换的东西。但驾驶室里的味道没变——那种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像父亲还坐在旁边。

现在这辆车里装着一万片芯片,藏在一批电子元件下面。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货物。

汤姆已经开了三天三夜,中间只睡了四个小时。他很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他不敢停。老K的人在等着接货,迟到了会有麻烦。

公路两边是荒漠,一望无际的荒漠。偶尔能看见几只羚羊在远处奔跑,或者几只秃鹫在天上盘旋。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汤姆打开收音机,想听点音乐。收音机沙沙响,只有几个台在广播。一个是卖药的,一个是传教的,一个是新闻。新闻里在讲技术冷战,讲美洲联盟和欧亚联盟的争端。汤姆听了几句,关掉了。

这些事和他没关系。他只关心货能不能送到,钱能不能拿到。

傍晚的时候,他到达一个叫“蓝山”的小镇。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十户人家。他把车停在一家杂货店门口,下车买水。

店里只有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她看了汤姆一眼,没说话,继续看手里的书。

汤姆拿了瓶水,放在柜台上。

“多少钱?”

老太太看了一眼水,又看了他一眼。

“两块。”

汤姆掏出两块钱,放在柜台上。

“你是从外面来的?”老太太问。

汤姆点头。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样?”

“就是中心那边。听说在打仗?”

汤姆摇头。

“不是打仗,是冷战。技术冷战。”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汤姆拿着水,走出店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街。街很破,房子都是木头搭的,有的歪了,有的裂了。几只鸡在街上跑来跑去,一条狗趴在路边晒太阳。

他突然想起家乡。那个海边的小渔村,和这里一样破,一样穷。

他上车,发动引擎,继续开。

第二天中午,汤姆到达边境检查站。

这个检查站比他三天前过的那个大得多。有二十几个士兵,有警犬,有X光机。所有车辆都要检查,所有货物都要扫描。汤姆把车停在等候区,排队。

前面有十几辆车,有的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太阳很晒,温度四十度。汤姆下车,站在阴凉里抽烟。烟很快就抽完了,他只能站着发呆。

一辆越野车从旁边开过去,车窗开着,里面坐着几个穿西装的。其中一个看了汤姆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汤姆心跳了一下。

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普通士兵,像特工。

等了三个小时,终于轮到汤姆。他把车开到检查区,熄火,下车。

一个士兵走过来,手里拿着扫描仪。

“证件。”

汤姆把证件递过去。士兵看了看,还给他。

“车上装的什么?”

“电子元件。”

“打开。”

汤姆打开货箱。士兵用扫描仪扫了一遍,扫描仪滴滴响了几声,屏幕上显示出货物的密度。士兵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这些是什么?”

“电路板。”

士兵盯着他。

“还有呢?”

汤姆心跳加快,但脸上没表情。

“就这些。”

士兵又扫了一遍,扫描仪又响了。他叫来另一个士兵,两人嘀咕了几句。

汤姆的手心出汗了。

这时,那辆越野车又开回来了。那个穿西装的走下来,朝汤姆走过来。

汤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穿西装的看着汤姆,笑了笑。

“你是汤姆?”

汤姆点头。

“我是艾伦·洛克菲勒的人。我们老板想见你。”

汤姆愣了一下。

艾伦·洛克菲勒?芯片工厂的老板?他找我什么?

但他知道,不能拒绝。

他点点头。

穿西装的一挥手,几个人上来,把汤姆带上了越野车。

卡车被留在了检查站。

汤姆被带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越野车开了两个小时,中间换了三次方向,绕了很多路。汤姆被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发动机的声音,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偶尔有人说话的声音。

最后车停了。有人把他拉下车,走了几百米,进了一栋建筑。他被带进一个房间,坐在椅子上。蒙眼布被解开。

房间里很亮,亮得刺眼。汤姆眯着眼睛,看见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很年轻,穿着西装,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艾伦·洛克菲勒。

“汤姆先生,你好。”

汤姆没说话。

艾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汤姆摇头。

艾伦笑了。

“因为你车上那一万片芯片,是我的。”

汤姆的心沉了下去。

艾伦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知道那些芯片值多少钱吗?”

汤姆还是没说话。

艾伦回到座位上,拿起一个文件夹。

“你的事我都知道。你叫汤姆,四十三岁,老家在海边。你父亲也是卡车司机,十年前死于车祸。你单身,没有孩子。你帮老K运了三年货,一共赚了差不多两百万。”

汤姆的手在抖。

艾伦放下文件夹,看着他。

“汤姆,我给你一个选择。”

汤姆抬起头。

“你可以选择死。你车上的芯片,够判你二十年。加上走私,无期。而且我有办法让你死在监狱里,没人会知道。”

汤姆脸色惨白。

“但也可以选择活。告诉我,谁破解了那些芯片。”

汤姆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如果说出彼得,老K不会放过他。如果不说,艾伦不会放过他。

他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开车的样子。想起那些年在路上的子,想起那些寂寞的夜晚。他想起老K,想起他们之间的信任——虽然老K说这行最忌讳信别人,但汤姆还是信了。

他睁开眼睛。

“我不知道是谁破解的。我只是负责运货。”

艾伦看着他,眼神有点失望。

“汤姆,我给你机会了。”

他挥挥手,几个人走上来,把汤姆拖了出去。

小军不知道芯片的旅行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爸爸从镇上回来后,变得不一样了。以前爸爸总是很累,回到家就躺着,不说话。现在爸爸会笑,会摸摸他的头,会问他在学校的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喜欢。

那天晚上,爸爸又拿出那个盒子,看了很久。小军问他看什么,爸爸说,看希望。

小军不懂。

他只知道,那些亮晶晶的小片,是宝贝。

他拿出一片,对着灯光看。灯光是昏黄的,但照在芯片上,还是能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那些光在墙上跳动,像活的一样。他把那片小片放在手心里,感觉它很轻,很凉,像一颗星星。

他想,也许这颗星星能带他去中心看看。他闭上眼睛,想象中心的样子。那里有高楼,有飞行器,有发光的路。那里的人不用挖矿,不用种地,只用坐在办公室里,就能赚钱。

他想带妈妈去那里。让妈妈也过上好子。

他把芯片贴在口,感觉那凉意渗进皮肤。他笑了。

芯片在盒子里待了很久。

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它只知道,有时盒子会被打开,一只粗糙的手会把它拿起来,对着光看。那些光照在它身上,让它想起工厂流水线上那些测试灯的闪烁。

它没有记忆,没有情感。但有一种存在感。

它存在。

也许这就是芯片的意义。

老K在仓库里等着汤姆的货。

但汤姆没来。

他等了三天,派了人去查,查到汤姆在边境检查站被艾伦的人带走了。

老K的拳头砸在桌子上。

“艾伦·洛克菲勒……”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艾伦要查芯片失窃的事,要找到破解芯片的人。汤姆可能会出卖他,可能会出卖彼得。

他拿起电话,打给彼得。

“彼得,汤姆被抓了。你马上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

挂了电话,老K坐在椅子上,点了一烟。

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彼得接到老K的电话后,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着桌上那些芯片,那些他破解成功的杰作。一万片,每一片都有他的痕迹,每一片都证明了他的能力。

他笑了。

他站起来,拿起墙上那把螺丝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进口袋里,走出实验室。

外面阳光刺眼,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阳光了。

他眯着眼睛,朝远处走去。

汤姆从艾伦那里逃了出来。

不是他自己逃的,是有人帮他。那个人穿着西装,但眼神里有不一样的东西。他趁别人不注意,打开了关着汤姆的房间的门,低声说:“快走。”

汤姆没问为什么。他跑了。

跑进沙漠,一直跑,跑到精疲力尽。

最后他倒在一片沙地上,看着头顶的太阳,大口喘气。

他想,也许这就是命。

芯片的最后归宿,是小军的床底下。

张大山把那些芯片卖了几片,剩下的藏起来。他不知道这些芯片将来会怎样,但他知道,这是他儿子的运气,也是他的运气。

也许运气能带他们走出这个穷地方。

小军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拿出那片芯片,对着灯光看一会儿。那光在墙上跳动,像星星,像希望。

他把它放回盒子里,闭上眼睛,睡了。

小军的梦想是去中心看看。

他听人说,中心有高楼,有飞行器,有发光的路。那里的人不用挖矿,不用种地,只用坐在办公室里,就能赚钱。

他想去那里看看。

但他不知道,中心的人,正在往边缘跑。

芯片的旅行结束了。

从美洲工厂到黑市仓库,从边境检查站到小军的床底下。它走了很远的路,经历了很多人。但它没有记忆,没有情感。

它只是一块芯片。

但它存在。

李志明在修车铺里,听老吴讲芯片的故事。

老吴坐在那张破椅子上,手里夹着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零件上,亮晶晶的。他的眼睛眯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一块芯片,从美洲到边缘,经过了十几个人,最后到了一个小孩子手里。”老吴说,“这就是技术时代的寓言。”

李志明看着他。

“什么寓言?”

老吴吐了一口烟。烟雾在阳光里飘散,像某种东西在消失。

“技术可以跨越千山万水,情感却走不出两个人的沉默。”

李志明沉默。

他想起李欣,想起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子。他和她之间,隔着873个平行世界,隔着无数无法计算的东西。但也许最远的距离,不是那些世界,而是他们从来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老吴,你说小军那个孩子,将来会怎样?”

老吴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手里有芯片,有光。也许有一天,那些光会带他找到自己的路。”

李志明点点头。

窗外,阳光照在那些零件上,亮晶晶的。老吴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向那辆破皮卡。他俯下身,继续修理,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安静的修车铺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李志明看着那些零件,突然想到,每一颗螺丝,每一块铁皮,都有它的来历,它的故事。就像那枚芯片,从内华达的地下工厂出发,穿过沙漠,穿过黑市,穿过边境,最后躺在一个孩子的床底下。它本身没有意义,但因为那些经过的人,它有了意义。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了?”

“走了。”

老吴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阳光很好,李志明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的额角都有神经环的痕迹,每个人都在被计算。但此刻他想的不是那些,而是小军手里的那片芯片,那些在墙上跳动的光。

他想,也许那些光,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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