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耳边是仪器的滴滴声。
温时宜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我动了动手,她醒了。
“浅浅!”她扑过来抱住我,“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嗓子有点哑。
“我睡了多久?”
“三天。”她红着眼眶,“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还有几处外伤,但没什么大碍。”
三天。
我想起工厂里的爆炸,想起温建明和陆清衍的眼睛。
“他们呢?”
温时宜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温建明死了。陆清衍也死了。”
我心里一紧。
虽然他们是凶手,但那一刻,他们毕竟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温时宜继续说:“爆炸的时候,温建明把你推了出来。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你。陆清衍……他被压在废墟下,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我闭上眼睛。
温建明最后那一刻,叫的是我的名字。
他也许真的想保护我。
也许他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温时宜握着我的手,轻声说:“浅浅,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
我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警察来录了口供。
我把我听到的、看到的都说了。
顾夜尘告诉我,案子结了。温建明是主谋,陆清衍是从犯。他们了林栀、周晚晚、沈蔓如,还有温时年。
那些未解的谜,终于有了答案。
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温建明死前说的那些话,还有一些我没想通的地方。
比如,他说林栀想出卖我,周晚晚想威胁我,沈蔓如想利用我。
她们真的做过那些事吗?
出院那天,周牧野来接我。
他瘦了很多,眼圈发黑,看起来这几天也没睡好。
“温晚姐,走吧,回家。”
我看着他,问:“你姐姐的案子,也结了吗?”
他点头:“结了。是温建明派人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
他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如果我不是温建明的女儿,你姐姐也许不会死。”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温晚姐,这不是你的错。你是你,他是他。”
我看着他,心里一暖。
周牧野,这个一直叫我“姐姐”的大男孩,比我想象的更成熟。
回到温时宜家,顾夜辰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站起来。
“晚晚,没事吧?”
我摇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我看着他。
他慢慢说:“温建明死之前,让人转交了一封信。是给你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看着那个信封,上面写着“晚晚亲启”。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
“晚晚: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那些人。是陆清衍自作主张。我只是想保护你,保护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
你妈妈叫沈晚,是个很好的人。她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说,让我照顾你。但我没做到。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那块地皮,现在归你了。把它卖了,或者留着,都随你。但你要小心,还有人盯着它。
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真正的父亲,不是我。温时宜也不是你姐姐。你妈妈当年怀着你的时候,被人。那个人,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他叫顾夜尘。
——温建明”
我拿着那封信的手在发抖。
顾夜尘?
真的是他?
温时宜在旁边看到了信的内容,脸色也变了。
“这……这不可能。”
顾夜辰拿过信,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我看着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温建明说的是真的,那顾夜尘……
他是我父亲。
那他这些年……
我站起来,往外跑。
温时宜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我打车去了警局,冲进顾夜尘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文件,看到我,愣了一下。
“时浅?你怎么……”
我把信拍在他桌上。
“这是真的吗?”
他看了一眼信,脸色变了。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是。”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以为你妈妈死了,你也失踪了。后来发现你还活着,但你已经长大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当年我还年轻,犯了错。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一直想弥补,但……”
他低下头。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我父亲。
他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
但我不知道。
我转身,慢慢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追上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温时宜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我停在一个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忽然想起林栀。
如果她还活着,她会怎么劝我?
她一定会说:“时浅,别钻牛角尖。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
还有周晚晚,沈蔓如,温时年。
他们都死了。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我拿出手机,给温时宜发了一条消息:
【我没事,明天回去。】
然后,我打车去了顾夜尘家。
他开门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看到我,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说:
“不管你是谁,这三年你一直在帮我。谢谢。”
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给我讲讲我妈妈的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天晚上,他给我讲了很多。
关于沈晚,关于他们年轻时候的事,关于我出生时的样子。
他说,沈晚是个很温柔的人,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喜欢在花园里种花。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我小时候的照片。
他说,他一直想找到我,但沈晚把他藏得太好了。直到三年前,他在案发现场看到我,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说,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但又不敢靠太近。怕我知道了真相,会恨他。
我听着,眼眶也红了。
天亮的时候,他看着我,轻声问:
“时浅,你能原谅我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