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冲出会议中心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另一个我？
什么叫另一个我？
双胞胎？
克隆人？
还是系统bug？
他一边跑一边给王小龙发消息：
【让他等着，我马上到！】
王小龙秒回：
【老板，他已经在吃第二碗米饭了。】
【他说咱们公司的红烧肉做得比食堂好。】
江南脚下一个踉跄。
第二碗米饭？
这人是来的还是来蹭饭的？
他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催司机开快点。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看他急成这样，问：“小伙子，赶着去相亲啊？”
江南：“不是，公司有人等着。”
司机：“女朋友？”
江南：“不是。”
司机：“那是客户？”
江南想了想，说：“也算……客户吧。”
司机：“那你急什么，客户等一会儿怎么了？”
江南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这个客户……比较特殊。”
司机点点头，没再问，但车速明显提上来了。
四十分钟的车程，硬是半小时开到了。
江南扔下一百块，说不用找了，冲进财富大厦。
电梯里，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镜子里的人一脸紧张，头发有点乱，休闲西装也不太合身。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管对方是谁，就是个普通人。
电梯到了38层，门打开，他走出去。
公司门口，今天的队伍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在领周边。
周经理的儿子坐在桌子后面，看到他，挥手打招呼：“江总回来啦！您公司来了个客人，等了好久了！”
江南点点头，推门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公司里，马小明和王乐乐正围坐在茶几旁边，中间坐着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没错，一模一样。
同样的二十八岁左右，同样的五官，同样的发型，同样的……格子衬衫。
只是那个人的眼神比他淡定多了，正端着碗，夹着一块红烧肉，吃得很香。
看到江南进来，那人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坐，一起吃。”
江南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小明站起来：“老板，这位先生说跟您约好的，我们就让他进来了。他说他叫江南，我们以为是你亲戚……”
江南艰难地开口：“他……他……”
那人放下碗，站起来，走到江南面前，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也叫江南。为了区分，你可以叫我江南2.0，或者江老二，或者——”
他想了想，说：“或者叫我‘失败的那个’。”
江南机械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手心是热的。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不是鬼。
是真的有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站在他面前。
江南2.0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笑了：“别紧张，坐下说。你们公司的红烧肉真不错，食堂师傅哪请的？”
江南看向马小明。
马小明小声说：“食堂王师傅做的，咱们每周三都有红烧肉。”
江南：“……”
江南2.0点点头：“周三来对了。”
他回到茶几旁边，继续吃他的红烧肉。
江南愣了几秒，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马小明和王乐乐互相看了一眼，很识趣地退到自己的工位，假装在忙，但耳朵都竖着。
江南看着对面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你真的是……我？”
江南2.0嚼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准确说，是另一个时空的你。或者说，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你。”
江南：“平行世界？”
江南2.0点点头，咽下嘴里的肉，喝了一口水，然后说：
“你知道平行宇宙理论吧？就是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不同的世界。你选了A，另一个你就选了B。你选了C，另一个你就选了D。”
江南点头：“听说过。”
江南2.0说：“我就是那个选了B的你。”
江南愣住了。
江南2.0继续说：“三年前，我也被系统选中了。一样的系统，一样的规则，一样的任务。但我跟你的选择不一样。”
江南：“什么选择？”
江南2.0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选了老老实实做任务，我选了——作弊。”
江南愣住了。
作弊？
江南2.0叹了口气：“我当时想，亏钱太慢了，不如直接违规。系统不是有200条禁令吗？我就想，如果我能绕过那些禁令，是不是就能更快地亏钱？”
江南：“然后呢？”
江南2.0苦笑：“然后我就被系统发现了。惩罚是：任务失败，记忆保留，但系统解绑，并且——”
他顿了顿，说：“并且，我被扔到了这个世界。”
江南：“什么意思？”
江南2.0：“意思是，我原来的世界回不去了。我只能在这个世界里，看着另一个自己，继续走我没走完的路。”
江南沉默了。
他看着对面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有点理解他的感受。
被系统抛弃。
被扔到陌生的世界。
看着另一个自己，做着自己没做完的事。
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
江南2.0看着他，笑了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早就习惯了。三年了，我在这世界混得还行。”
江南：“你做什么？”
江南2.0：“一开始打工，后来攒了点钱，做点小生意。去年开始做，专门投那些‘被系统选中的人’。”
江南：“你怎么知道谁被选中了？”
江南2.0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系统虽然解绑了，但给我留了一点能力——我能看到每个人头顶上的‘系统光环’。有系统的人，头顶会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他看向江南的头顶：“你的就是金色的，挺亮的。”
江南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什么都没摸到。
江南2.0笑了：“别摸了，你自己看不到。”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江南：
“我找了你三个月。从你被选中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但我一直没出现，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走。”
江南：“你看到了什么？”
江南2.0想了想，说：“看到了一个跟我当年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怎么亏钱？怎么快速完成任务？怎么拿到那笔钱然后躺平？我也做了一款游戏，不过不是挤地铁，是挤公交。”
江南愣住了：“你也做了？”
江南2.0点头：“对，《挤公交模拟器》。玩法跟你那个差不多，画面也是黑白的，也是各种随机事件。但结果不一样。”
江南：“怎么不一样？”
江南2.0苦笑：“我的游戏，没人玩。上线一个月，下载量不到一百，评分2.3。最后我亏了五万块，拿到了五千万。”
江南沉默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局啊！
为什么他做就火，别人做就凉？
江南2.0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游戏火，我的凉吗？”
江南摇头。
江南2.0说：“因为用心。你的开发王小龙，是真的用心在做。他把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受，自己的记忆，都放进去了。玩家能感受到那种真诚。而我的开发，就是个外包，随便写了写，应付了事。”
他叹了口气：“所以，你火，是有原因的。”
江南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王小龙那张认真的脸，想起他说“要让玩家看见自己”时眼睛里的光。
原来，这就是区别。
江南2.0又说：“我后来想明白了。系统让我们亏钱，不是为了让我们躺平。是为了让我们学会怎么做‘对的事’。我当年不懂，所以失败了。你好像懂了，所以你的游戏火了。”
江南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南2.0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今天来，是想帮你。”
江南：“帮我？”
江南2.0点头：“对。我虽然失败了，但这三年，我攒了一些经验，也攒了一些钱。我可以给你，也可以给你出主意。我不想看到另一个自己，也走我的老路。”
他顿了顿，看着江南的眼睛，认真地说：
“第八号，好好走下去。别像我一样。”
江南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动，疑惑，还有一点——不真实。
他问：“你为什么不去找前七个？”
江南2.0笑了：“找了。但他们不需要我。他们都已经走出来了，有了自己的路。只有你，还在刚开始的阶段。”
他指了指门外：“而且，你们公司的红烧肉是真的好吃。”
江南哭笑不得。
这人，到底是来帮他的，还是来蹭饭的？
下午四点，马小明端来两杯茶。
江南2.0接过茶，喝了一口，问：“你们那个游戏，什么时候上线？”
江南：“周五。”
江南2.0点点头：“周四你还有电视台那个直播？不对，那个已经做过了。”
江南：“对，昨晚做的。”
江南2.0：“我看了。说的挺好。”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电话，是我打的。”
江南愣住了：“那个电话是你打的？”
江南2.0点头：“对。我想试试你的反应。”
江南：“你……你那个声音怎么跟现在不一样？”
江南2.0笑了：“用了变声器。不然你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江南沉默了。
原来，那个神秘的电话，是这个“另一个自己”打的。
那个“命运的安排”，那些话，都是他在说。
江南2.0看着他，说：“我当时问你，相不相信命运。你说，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了。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江南摇头。
江南2.0说：“我觉得，你比我强。我当年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说的是‘不信’。然后我就一路莽撞，撞得头破血流。你已经学会敬畏了。”
江南沉默了几秒，问：“那你现在信吗？”
江南2.0想了想，说：“信一点。如果不是命运，我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不会看到另一个自己，不会坐在这里吃你们公司的红烧肉。”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
“虽然这命运，挺蛋的。”
五点，江南2.0准备走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南。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
【江老二·人】
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江南看着那张名片，问：“你真的要？”
江南2.0点头：“对。一百万。不多，但应该够你用一阵。”
江南：“你哪来这么多钱？”
江南2.0笑了：“这三年攒的。我虽然失败了，但没躺平。打工，做生意，，一点点攒的。”
他看着江南，认真地说：
“这笔钱，不是让你还的。是让你拿去做对的事。像那七个人一样。”
江南握着那张名片，久久说不出话。
江南2.0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说：
“对了，你们公司的红烧肉，能不能打包一份？我带回去晚上吃。”
江南愣了一下，看向马小明。
马小明赶紧跑出去，找食堂王师傅打包了一份红烧肉，用保温盒装着。
江南2.0接过保温盒，满意地点点头：“好，这就值了。”
他走出公司，消失在电梯里。
江南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久久没动。
马小明凑过来：“老板，那位先生……真的是你？”
江南：“……算是吧。”
王乐乐也凑过来：“老板，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平行世界？系统？”
江南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能说：“你们就当……听了个故事吧。”
马小明和王乐乐互相看了一眼，没再问。
晚上七点，公司的人都走了。
江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名片发呆。
江老二。
另一个自己。
失败了，但没放弃。
他想起那七个人，想起他们做的事。
张建国，农民工培训。
李梅，社区养老。
王伟，助农卖货。
赵琳，公益设计。
孙强，环保回收。
周敏，在线教育。
陈建国，共同富裕基金。
还有这个江老二，人。
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对的事”。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小龙打来的。
“老板！您快看预约页面！”
江南心里一紧，打开预约页面。
数字停在：612,847。
六十一万两千八百四十七。
他的手有点抖。
今天早上还是五十一万，一天又涨了十万。
王小龙的声音激动得不行：“老板，还有两天上线！两天！”
江南：“……我知道。”
王小龙：“老板，咱们要不要搞个上线倒计时？我做了个海报，发您看看！”
挂了电话，江南收到一张海报。
【倒计时2天：距离《挤地铁模拟器》正式上线还有48小时。】
【六十一万预约，感谢每一个等待的你。】
【周五见。】
江南看着那张海报，突然笑了。
笑自己。
明明想亏钱，却一步步走到今天。
明明想摆烂，却成了别人眼里的“希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
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车水马龙。
他突然想起江老二说的那句话：
“系统让我们亏钱，不是为了让我们躺平。是为了让我们学会怎么做‘对的事’。”
对的事。
什么是“对的事”？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第八号，红烧肉很好吃。】
【明天见。】
【——江老二】
江南看着那条短信，笑了笑，回复：
【明天还来？】
对方秒回：
【不来了。】
【我要去找下一个了。】
【你好好走。】
【别回头。】
江南愣住了。
下一个？
还有第九个？
他正要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
【对，第九个。】
【在另一个城市。】
【我得去帮他。】
【就像帮你一样。】
江南看着那几条消息，久久说不出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也温暖得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
【特别提醒：检测到外部帮助，系统评估中。】
【“共同富裕成就”进度更新：6.8%（已创造68,000元社会价值）。】
【另：明将有重要访客，请做好准备。】
江南看着那条提示，愣了一下。
重要访客？
谁？
他想起那七个人。
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吗？
还是——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周文斌打来的。
“江总，明天上午十点，平台的人过来签约。您没问题吧？”
江南沉默了两秒，说：“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
明天。
平台签约。
重要访客。
还有两天上线。
他突然觉得，接下来的子，可能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