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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夜,李逸刚处理完一个棘手的客户投诉,身心俱疲。他泡了杯浓茶,瘫在电脑椅上,想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一下。首页推送的一个视频封面,色调是压抑的黑白与刺目的血红交错,画面中是战壕泥泞、断壁残垣、士兵冲锋与平民逃难的经典二战影像拼贴。标题巨大而沉重:《数字背后的尸山血海:二战各国伤亡全解析,东方战场的惨烈超乎想象》。

李逸对二战历史还算有些了解,知道其规模空前,但具体到各国伤亡数字,尤其是中战争的细节,并不十分清晰。此刻疲惫中带着一丝对沉重历史的探究欲,他点击了播放。

各时空,万籁俱寂。

天幕的“授课”已涉及诸多领域,但战争,始终是其中最触动各时代神经的主题之一。当那冰冷的光幕再度展开,显露出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充满全球视野与精确到冷酷的数字画面时,所有时空的帝王将相、兵家谋士、乃至升斗小民,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画面初启,并非直接的血腥,而是一幅缓缓旋转的、标注着不同色块的世界地图。旁白是一个异常冷静、甚至有些机械的男声,如同法庭上的书记员在宣读判决书:

【1939年至1945年,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最为惨烈的全球性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席卷了全球大部分国家和地区。主要参战国分为两大阵营:以德意志第三帝国、意大利王国、本帝国为首的轴心国,以及以美利坚合众国、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中华民国等为首的同盟国。战火遍及欧洲、亚洲、非洲、大洋洲,波及人口超过20亿,动员军队超过1亿人。】

地图上,代表轴心国的黑色与代表同盟国的亮色迅速蔓延、交织、覆盖大片陆地与海洋。动画示意军队调动、战线推移、空袭与海战的符号在全球闪烁。那“20亿”、“1亿”的数字,即使古人难以精确理解其量级,也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全球范围的战争阴云。

“全球大战?数十国卷入?亿兆军民动员?”秦始皇嬴政双目圆睁,他统一六国,自以为战争规模空前,但与这后世全球性战争相比,简直如同村社械斗。刘彻、、朱元璋等雄主,同样感到心神震撼,他们毕生追求的“一统”或“天可汗”威仪,在这等波及整个“天下”的战争面前,似乎都显得格局小了。

“竟有国家名‘美利坚’、‘苏维埃’……闻所未闻,其疆域竟似乎极其广袤?”各朝博学之士则对地图上陌生的国名与辽阔的领土感到惊愕。

【战争造成了空前巨大的人员伤亡。以下为主要参战国军民 estimated(估计)伤亡数字,请注意,这些数字背后,是每一个鲜活生命的逝去与无数家庭的破碎。】

天幕上,开始以清晰、残酷的列表形式,配合着该国国旗(古人视作奇异徽记)和军民受难的黑白影像,逐行显示:

苏联: 军民伤亡约 2700万 人。画面闪过莫斯科红场阅兵、斯大林格勒巷战废墟、雪地中无尽的士兵坟墓。

中国: 军民伤亡约 3500万 人。画面呈现南京沦陷后的惨状(谨慎处理)、重庆大轰炸、敌后游击战。

德国: 军民伤亡约 800万 人。画面有柏林废墟、东线冻僵的德军士兵。

波兰: 军民伤亡约 600万 人(其中约300万为犹太人)。画面是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栅栏与幸存者枯槁的面容。

本: 军民伤亡约 300万 人。画面包括东京轰炸后的焦土、广岛长崎原爆炸的蘑菇云(此前已出现)。

美国: 军民伤亡约 100万 人。画面展示诺曼底登陆、太平洋岛屿争夺战。

英国、意大利等其他主要参战国数字依次列出……

每一个数字出现时,都伴随着沉重如锤击的音效。那动辄以“百万”、“千万”计的生命损失,化作冰冷的符号,却带来炽热的灼痛感!各时空观看者,无论君臣军民,全都面色惨白,头皮发麻!

“二千七百万……三千五百万……?!”汉武帝刘彻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他征伐匈奴,深知战争消耗,但大汉数十年对匈作战的总伤亡,恐怕也远不及这后世一国在一场战争中的损失零头!这哪里是战争,分明是种族灭绝式的绞肉!

唐太宗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竟至如此地步!后世之战,竟酷烈如斯!”他贞观年间人口不过千万级别,一场战争损失三千五百万人?这数字让他无法想象,那意味着怎样的社会崩溃和人间。

明太祖朱元璋更是骇然:“咱当年打陈友谅、张士诚,灭元廷,也算人无数,可跟这比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屠城”、“肃清”的残酷手段,在后世这种规模的、系统性的毁灭面前,竟显得有些“原始”和“局促”。

普通百姓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百万、千万的伤亡,对他们而言是无法理解的灾难量级,只能本能地感到无边的恐惧。

【而在这场全球浩劫中,东方战场——主要是本帝国对中国发动的全面侵略战争,其持续时间之长、作战地域之广、军民伤亡之惨重,尤为触目惊心。】

画面聚焦到东亚地图,本岛国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水,汹涌扑向幅员辽阔的中国。时间轴显示从1937年全面爆发,至1945年结束,长达八年(实际十四年)。旁白声音愈发沉重:

【中战争(抗战争)期间,中国军队与本军队进行了大小战役数十万次。以下为部分著名战役双方兵力投入与伤亡对比,管中窥豹,可见战况之惨烈:】

淞沪会战(1937): 中国军队约 80万,伤亡 约30万;本军队约 30万,伤亡 约4万。画面展现上海街头血肉横飞的巷战、中国士兵以血肉之躯阻挡坦克。

南京保卫战及随后惨案(1937): 中国守军约 15万,伤亡惨重,城破后平民遭遇震惊世界的屠(画面极度克制,仅显示废墟、哭泣的幸存者背影,以及国际安全区标志)。字幕强调:南京及周边中国军民遇难者总数超过 30万。

太原会战/平型关战役(1937): 展示八路军伏击战。

徐州会战/台儿庄战役(1938): 中国军队约 45万,伤亡 约10万;本军队约 30万,伤亡 约2万。画面有台儿庄巷战肉搏的惨烈场景。

武汉会战(1938): 中国军队约 110万,伤亡 约40万;本军队约 35万,伤亡 约10万。动画显示广阔战线上双方反复拉锯。

百团大战(1940): 八路军投入 105个团,破袭交通线。

常德会战(1943): 中国守军 1个师 约 17000人,战至最后仅剩 300余人;军伤亡 约10000人。画面表现绝境中的死守与惨烈牺牲。

豫湘桂战役(1944): 中国军队溃败,损失惨重,大片国土沦陷。

直至最终,本战败投降。

每一组数字出现,都伴随着双方士兵冲锋、炮火覆盖、阵地争夺、白刃见红的真实历史影像(经过筛选,避免过度血腥但足够震撼)。中国军队往往以数倍乃至十数倍于敌的伤亡代价,迟滞着侵略者的步伐。那些年轻的、衣衫褴褛的、却面容坚毅的中国士兵面孔,与武装到牙齿的军形成对比。平民逃难、城市被炸、村庄被焚的景象穿其间。

“八十万对三十万,伤亡三十万对四万?!”

“十五万守军……城破后三十万百姓罹难?!”

“一师一万七千人,战至三百?!”

各时空,尤其是华夏正统所在的朝代,从朝堂到乡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悲鸣与不敢置信的惊呼!

“倭奴!区区岛夷,安敢如此欺我中华?!屠我军民至此!!”汉武帝刘彻目眦欲裂,咆哮声震未央宫!他北击匈奴,封狼居胥,何曾想过后世华夏会被一个东海岛国欺凌至此,军民伤亡以千万计!

“贼子!禽兽不如!!”唐太宗气得浑身发抖,他见过高句丽、突厥的凶悍,但如军这般有组织的大规模屠平民,还是超越了他的认知底线。“若朕在后世,必倾举国之力,犁庭扫,灭其种,绝其嗣!”

岳飞(若在观看)紧握拳心,指甲刺入肉中,血丝渗入,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靖康之耻”,且惨烈百倍!“将士浴血,百姓何辜!此等国仇,不共戴天!”

朱元璋更是暴跳如雷,抽出佩剑狠狠砍在御案上:“倭寇!咱当年就防着这些海上跳梁!后世子孙竟让彼辈蹂躏内陆至此!该死!都该死!传旨!加强海防!片板不许下海!不,要造大船,主动出击,把那狗屁岛国给咱碾平了!”他此刻完全代入了后世中国的悲愤。

南宋君臣看到那悬殊的伤亡比和惨烈的守城战,联想到自身面对金、元的困境,更感悲凉与激愤。“将士用命至此,奈何国力悬殊,器械不如……”文天祥泪流满面。

普通百姓更是哭声一片。那动辄数十万的伤亡,那城破后百姓被屠的惨景,让他们感同身受,恐惧与仇恨交织。“咱中国后世,竟遭了这么大难啊……”

【这些冰冷的数字,是无数热血与生命的凝结。中国以落后之工业、匮乏之装备,承受着侵略者最猛烈的打击,以巨大的民族牺牲,顽强抵抗了本军国主义主力长达八年,牢牢拖住了其‘北进’、‘南进’的步伐,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最终,中国人民与世界正义力量一起,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但也付出了伤亡超过3500万人的惨痛代价。】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黑白照片上:庆祝胜利的人群中,一个瘦骨嶙峋、衣衫破烂的中国士兵,咧开嘴,露出疲惫却无比明亮的笑容。背景音乐从激昂悲壮,转为深沉中带着一丝希冀,但那份沉重,已无法抹去。

视频结束。

李逸坐在电脑前,久久无法动弹。虽然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但如此直观、具体到战役和数字的呈现,尤其是中双方那触目惊心的伤亡对比,仍然让他感到口发闷,鼻腔酸楚。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绝望与坚韧的眼神,那三千万、三千五百万的数字……不再是教科书上的一句话,而是化作了沉甸甸的、血淋淋的重量,压在他的心头。他关掉网页,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和平,从未如此刻般显得珍贵而脆弱。

天幕暗去,但“第二次世界大战”与“中战争”的惨烈景象与惊人数字,却在各时空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席卷每一个阶层的灵魂海啸与激烈论战!其影响远不止于军事层面,更深刻触及了民族存亡、科技差距、战争伦理与未来战略的终极思考。

秦,咸阳宫。

“陛下,”李斯面色苍白,声音涩,“后世之战,非争地、非夺利,几近灭国绝种之斗。其器械之利,伤之巨,旷古未有。大秦锐士之强,弓弩之劲,恐难当后世一击。”

嬴政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看到了后世中国面对“倭国”时,器械落后导致的惨重伤亡。“器械……乃国力之延伸。传朕旨意:举国匠作,给朕细细琢磨那天幕所现‘铁鸟’、‘铁兽’、‘爆雷’(指炸弹、炮弹)之形!纵然不能复现,亦要穷究其理!另,于百工中设‘格物院’,专司探求天地机理、锻造伐利器!我大秦之未来,不可再受制于器!”

汉,未央宫。

朝堂之上已吵成一片。主战派武将如卫青、霍去病(若在),怒发冲冠,纷纷请战:“陛下!倭奴欺我后世子孙至此!请练强军,造楼船,东征伐岛,以雪此恨!”

主和派文臣则忧心忡忡:“陛下明鉴!后世之战,伤亡动辄千万,岂是轻易可启?观其战事,国力、器械、补给至关重要。我大汉当下,首要在富国强兵,革新器械,未可遽言远征。且那天幕所示‘核弹’……实非人力可当啊!”

汉武帝刘彻闭目良久,霍然睁开,眼中精光四射:“征伐之事,容后再议。然,后世之耻,后世之鉴,不可或忘!传旨:一、设‘军器监’,汇聚天下巧匠,改良军械,尤重远射、破甲、爆燃之物。二、加强水师,探索东海航路,绘制海图。三、通商西域之策不变,且需更积极,汲取四方奇技异物。四、严查沿海,防微杜渐。我大汉,绝不容后世之难重演!”

唐,两仪殿。

与群臣默然相对。房玄龄长叹:“陛下,后世中国之难,一在器械不如人,二在内部或有涣散?观其战役,将士英勇,然国力支撑似有不足。”

杜如晦接口:“更可虑者,乃那‘倭国’之凶顽。其军纪残暴,屠戮平民,似非寻常争霸之战,乃灭族绝种之心。对此等豺狼之邦,唯有时刻警惕,保有雷霆手段。”

缓缓道:“玄龄所言器械,克明所言敌性,皆切中要害。朕意:一、命将作监、军器监,精研后世‘火器’之影(虽只窥一斑),改良我军弓弩甲胄,尤重守城与野战利器。二、水师不得懈怠,朕要大唐舟师,不仅能驰骋江河,亦要能震慑海疆。三、鸿胪寺需多加留意东海诸国动向,特别是这‘倭国’之讯息。四、教化不可松,需让百姓知忠义,明廉耻,固本。至于后世那等全球大战……”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非今之大唐所能想象,然不可不防其端倪。”

宋,汴梁皇宫。

赵匡胤脸色极其难看。他看到了后世中国面对外敌时,那悬殊的伤亡和惨烈的牺牲,这深深刺痛了他这个以“强弱枝”、“重文抑武”立国的开国皇帝。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后世之祸,警示深远。我大宋立国,防内甚于防外,然今观之,外患之烈,竟至于斯!倭国……金国……西夏……乃至北方未知之强敌……”他顿了顿,“武备不可不修,但如何修,而不至尾大不掉?”

赵普沉吟道:“陛下,或可效后世‘军器监’之专精,改良器械,以技补力。另,水师当大为加强,控扼海道,则倭患或可消弭于海上。边军之待遇、训练,亦需切实提升,使其乐战而能战。”

明,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的怒火尚未平息,但已转为森冷的意与深远的布局。“标儿,还有你们,都听好了!”他环视朱标和几位重臣,“后世之耻,一半在倭寇,另一半,在咱自己不够强!天幕说了,器械不如人!”

“工部!给咱召集最好的工匠,研究那会爆炸的铁疙瘩(炮弹)、那能连发的火铳!不要怕花银子!户部,筹钱!兵部,选聪明肯学的军士,跟着学,跟着练!”

“沿海都司,给咱盯死了!倭寇敢来,就叫他们全都喂鱼!不,等咱们船坚炮利了,咱要亲自去那倭国‘看看’!”朱元璋眼中凶光闪烁,“另外,迁民实边、屯田养兵之策,给咱往狠里执行!北边、东北、西南……凡是地广人稀、易生外患的地方,都给咱填上人!种地、练兵、修城!后世中国那么大,人口那么多,还被打成那样,就是有些地方基不牢!”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告诉各地学堂,教书的时候,别忘了讲忠义,讲气节,讲咱华夏祖宗是怎么筚路蓝缕打下来的江山!要让娃娃们知道,这太平子不是白来的!谁敢来抢,就得拼命!”

民间,茶楼酒肆、田间地头。

“听说了吗?后世咱们中国,被一个小岛国了三千多万人啊!”

“何止!当兵的死了不知道多少,老百姓也被屠城!南京城,三十万!三十万呐!”

“老天爷啊……这得是多大的血仇!”

“为啥打不过?说是人家的枪炮厉害,咱们的刀矛顶不住……”

“那也得打!没听天幕说吗?咱们军队可硬气了,死了那么多人也没投降!台儿庄、常德……那打得叫一个惨烈!”

“朝廷是不是该多造些厉害火器?多练水师?”

“光有器也不行,得人心齐!后世那会儿,好像朝廷也不太得劲……”

“总之啊,这子得珍惜,也得提着心。谁知道将来会不会……”

悲愤、恐惧、警醒、热议……在各时空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战争的恐怖从未如此清晰具体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那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后世华夏所承受的深重苦难,更是激起了强烈的民族情感与生存危机感。变革的火种,已在畏惧与愤怒的土壤中埋下。历史的指针,或许将因此向加强武备、重视科技、警惕外海、强化边疆、凝聚民心的方向,悄然拨动一分。而关于战争与和平、生存与毁灭的终极思考,也将在无数人心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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