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宇听见亲妈这话,面上毫不掩饰的不满。
为两个儿子叫屈:“妈,这年头谁还吃这玩意儿啊?二嫂呢,快喊她回家做饭。”
这时,陆春旺也回来了,身后跟着陆盛华。
父子俩进屋后第一句话,也是问怎么就吃这个。
平时吃饭虽然也不见得多丰盛,至少江静玉手艺好,做菜花样多。
“老二家的呢?”陆春旺沉声问道。
汪淑芬不耐烦摆摆手,“我咋知道!我算是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她有本事就带着孩子死外边去,不然我非得好好教训她!”
陆盛华自顾自舀了一勺野菜糊糊,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这菜坏了吧,一股馊味。”
汪淑芬舀了一勺,也没倒进碗里,就着勺子尝了一口。
她砸吧砸吧两下,“没坏,能吃!我小时候连树皮都吃过,这咋不能吃了。”
惹得余妍一阵嫌恶。
她丢下碗筷,“我不吃了!”
说罢便起身离开。
汪淑芬冷哼一声,“不吃就饿着!早几年还在乡下吃糠咽菜,这才过去多久,就把自个儿当资本家小姐了?没有小姐命,一身的小姐病!”
陆承宇担心被余妍听见,恳求道:“妈,你少说两句成不成?”
陆春旺不管余妍,拍拍桌子。
“行了,吃饭!”
等江静玉把工作转出去,她要是还不给家里做饭,他一准联系陆志远,好好教训这个儿媳妇。
饭桌上,陆盛华提起周自民喊自己谈话的事。
“让江知去读中专这事儿就算了,咱大院儿闲话不少,影响不好。领导亲自找我谈话,提点了我几句。”
陆春旺忙道:“会不会有什么情况?你当这个组长也有好几年了,是不是该往上挪挪?”
兴许李队长退了之后,他们不用使力气,陆盛华就能升职。
陆盛华也是这样想的,但心里不大确定。
“再说吧,总归不能叫人拿了错处。”
陆承宇不满道:“能有啥影响?她成绩不好,读中专就是最好的出路!咱是为了孩子好,把资源集中在几个成绩好的孩子身上,争取让他们都能考上大学!”
陆盛华脸色微沉,“这话你和我说没用,人周副厂长点了我几句,厂里闲话多,要是送江知去读了中专,我们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陆承宇嗤笑,“大哥,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你帮你媳妇儿拿到了工作,转头就不管我了?”
陆盛华脸色涨红,最后憋成猪肝色,又想占便宜,还想要好名声。
“你这是什么话,工作是你二嫂自愿让出来的,可不是我们逼她的!”
陆承宇道:“那过继的事儿咋办?”
他就是不想让江知读书,把她打压到泥里,让陆志远看看他的独生女多么无用。
顺势再让陆春旺提出把他小儿子过继到陆志远名下。
这件事余妍也是同意的。
陆志远这些年肯定攒了不少家当,到时候全是他们的,何乐不为。
可被陆盛华这么一搞,开头第一步就失败了。
“有爸在,你怕什么?只要爸开口,老二就不可能不答应!你二嫂那性子,她也只有点头的份儿!”陆盛华说得笃定。
陆承宇这才放下心来。
“成吧,回头再说。”
汪淑芬最疼这个小儿子,可舍不得叫他希望落空,叮嘱道:
“老头子,承宇的事儿你可得放在心上。”
陆春旺冷眼睨着她,“这事儿急不来,得等老二回来。”
汪淑芬转头又看着陆盛华,“老大,等你媳妇儿接了工作,每个月得往家里交十块钱。”
陆盛华心里冷笑,陆承宇成天在家里蹭饭,怎么没见他往家里交钱?
“妈,俊泽和晓琳还在读书,尤其是俊泽就要上大学了,我的钱都得给他攒着上大学呢!他的目标大学在首都,你又不是不知道,首都消费高,得花不少钱。”
陆承宇嗤笑,凉凉嘲讽道:“大哥攒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花出去。”
他讽刺的自然是陆俊泽上一年没考上大学,还得复读这件事。
陆盛华脸色不大好看,“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做父母的,自然要为孩子打算。景林和皓文还小,你不照样给他们谋划,不然也不能打过继的主意不是?”
陆春旺见不得他们针锋相对,沉声打断:“够了!伙食费暂时不用交,等老二转业回来,到时候他也得住家里,再和他多要十块钱!”
这边,江知和江静玉从饭店出来。
没错,她们又下馆子去了。
“妈,天天下馆子,咱这钱包可兜不住。”
江静玉点点她的额头,宠溺看着她。
“放心吧,妈兜里有钱。”
陆志远每个月往家里交钱,汪淑芬贪心不足,倒是提过很多次要把她的工资领回去。
但江静玉咬死不放,因而她的工资都是自己握着。
不然以汪淑芬的性子,江知穿的棉衣都得是捡剩下的。
她手里的钱算不上多,至少不会让女儿饿肚子。
江静玉每每想到上一世的事,脸色就好不起来。
她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恨意,恨陆家,也恨她自己。
唯有和江知一起,才能唤醒她仅剩不多的温柔。
“咦,那不是宁宁吗?”
江知口中的“宁宁”,是任华芳的女儿,比她小三岁,才读五年级。
江知朝着周宁走了过去,瞧见她头发都是乱的。
“宁宁,你上哪儿去了?裤腿都破了。”
周宁赶忙摇头,白净的小脸上多了几分紧张,手不自觉攥紧。
“没,没去哪里!江知姐,我得回家吃饭了,回晚了我妈得骂我。”
江知拦住她,“你脸上咋啦?谁打你了?”
“不是不是,这是我自己摔的!”周宁慌忙解释。
江知还想再问两句,忽而听见——
“知知,回家了!”
“来了!”
周宁趁机跑走,江知看了一会儿才朝着江静玉跑去,娘俩儿手牵手回家。
过了饭点才到家,自然少不得一顿埋汰。
江静玉当做耳旁风,径直问道:“大嫂呢?不是要去厂里转工作吗?”
陆盛华也有些心急,暗骂夏春花回一趟娘家怎么去了这么久。
事情一天没落实,他心里就不安。
好在没多久,夏春花便回来了,拉着江静玉就要出门转工作
江知凉凉道:“大娘,我听说厂里最近对顶替工作抓得有些严,不会出事吧?”
夏春花啐了一声,“别乌鸦嘴了!”
能有什么事,指定是江知不愿意她妈把工作让出来,故意吓唬她。
陆春旺催促道:“老大家的,快去快回,抓紧把工作落实下来。”
江静玉朝着声音看了过去,不着痕迹落在他脸上。
陆家这一家子,早就想她把工作让出来,今天终于如意了。
江知几步跟上,“妈,我也跟你一块儿去。”
江静玉嗯了一声,没有多话,径直跟着夏春花来到厂办大楼。
路上遇见不少人,她都大大方方打招呼。
远远便看到厂办楼下站着一个男人,裹着军大衣,嘴角叼着一根牙签,站没站相。
瞧见夏春花过来,他开口催促:“姐,你倒是快点,可把我冻死了!”
江静玉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夏春花的弟弟,夏金山。
“大嫂,你怎么还让金山过来了?”
夏金山搓搓手,嘿嘿笑了起来。
“江嫂子,这不听说你要把工作转给我姐嘛!你转给我姐,她这么疼我,回头肯定也是要把工作给我的,你还是直接把工作转给我吧,省得麻烦。”
他顶上有四个姐姐,从小到大习惯了父母的偏疼,以及四个姐姐对他的托举,已经觉得理所当然。
夏金山被家里惯得吃不了苦,不适合车间工作,这坐办公室的工作体面又清闲,最合适不过。
江静玉笑了声,“大嫂,爸妈知道你要把工作给你弟弟吗?别回头还找我麻烦。”
夏春花还是有些心虚的,她当然不敢说。
但谁叫她就这么一个弟弟,她不帮谁帮?
夏金山都快三十了,就因为没工作,到现在都没娶媳妇儿。
“我和你大哥说了,他答应的,你放心吧。”
江静玉收回目光,没再出声,径直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