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悬疑灵异小说《骨话》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陈寻,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陈寻,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骨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月亮落下去的时候,天边开始发白。
我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月儿也陪了一夜。它就坐在我旁边,有时候抬头看天,有时候低头看自己的手,有时候转过头来看我。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里,好像装着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不装,就是净的、透明的,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要走了。”它忽然说。
我看看天。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星星正在一颗一颗灭下去。
“现在走?”
它点点头。
“那个地方,白天能进去吗?”
它想了想。
“能的。”它说,“白天晚上都一样。那个地方没有白天晚上。”
“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来?”
它笑了。
“你喊我,我就出来。”
我看着它那张脸,那张像我我妈年轻时的脸。现在看久了,也不觉得奇怪了。就是它,就是月儿,就是那个从手心里爬出来的东西。
“走吧。”我站起来。
它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放在我左手手心上。
凉的。还是那种凉。
“闭上眼睛。”它说。
我闭上眼。
然后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是晕,不是晃,是那种感觉——像整个人被从水里捞出来,又按进另一片水里。周围的声音没了,风没了,空气也没了。只有凉,那种熟悉的凉,从手心一直往上,爬到胳膊,爬到肩膀,爬到口,爬到脑子里。
我想睁眼,睁不开。
想说话,说不出。
就那么飘着,飘在一片黑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百年,那凉意慢慢退下去。我感觉脚底下踩着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实的。
我睁开眼。
—
我站在一片黑暗里。
不是那种看不见东西的黑,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黑。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前后左右。我就是站着,站在虚空里,四周全是黑。
“月儿?”
我的声音传出去,没有回声。就像被黑吞了,一点响动都没留下。
但手心热了一下。
然后前面亮起一点光。
绿莹莹的,很淡,像萤火虫。
我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走了几步,光又亮一点。再走几步,光又亮一点。走着走着,我发现那不是一盏光,是很多盏。密密麻麻的,散在黑暗里,像天上的星星。
走近了才看清。
那些是人。
一个一个的人,蜷着身子,闭着眼睛,浮在黑暗里。他们身上发着淡淡的绿光,照亮自己那一小块地方。有的人脸朝上,有的人脸朝下,有的人侧着,有的人趴着。都在睡,睡得很沉。
“这是……”
“等的人。”月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它站在我身边,也在看那些人。
“等什么的?”
它想了想。
“等出去。”它说,“等有人来接。”
“他们等了多久?”
“不知道。”它摇头,“有的很久,有的不久。这里没有时间。”
我往前走,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男的,有女的。他们的脸都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就是睡着的样子。好像在做梦,做着做着,就忘了自己在等。
走到一个地方,我忽然站住了。
那个人,我认识。
二狗。
他蜷在那儿,闭着眼,身上发着淡淡的绿光。和活着的时候一样,缺了颗门牙,脸圆圆的,看着憨厚。
“二狗?”
他没动。
我想伸手碰他,月儿拽住我。
“别碰。”它说,“碰了会醒。”
“醒了会怎样?”
它看着我,那双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醒了就回不去了。”
我缩回手,站在那儿,看着二狗。
他死了一个多月了。原来他在这儿。在这儿等着。
等什么?
等人来接他出去?
还是等别的什么?
—
继续往前走。
人越来越少。不是少了,是稀了。隔很远才有一个,蜷在那儿,发着光。
走到一个地方,月儿停下来。
“到了。”
我看着前面。
那儿有一个人。
不对,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两个蜷在一起,脸对着脸,像抱着一样。一个穿着古代的衣裳,长长的头发散着;另一个也穿着古代的衣裳,身形瘦长,像个男人。
他们的光比别的人亮,绿莹莹的,照得那一小片地方清清楚楚。
我走近了。
那个女的,脸很年轻,很好看。闭着眼,睫毛长长的,嘴角有一点微微的上翘,像在笑。她的皮肤是白的,白得像纸,不像别的人那样发着绿。
那个男的,背对着我,看不见脸。他抱着她,抱得很紧,脸埋在她头发里。
“是她?”我问。
月儿点头。
“她就是他说的那个?”
月儿又点头。
“那他是谁?”
月儿看着我,没说话。
我绕过去,走到那个男的正面。
那张脸,我认识。
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看见。
是我。
不对,不是现在的我。是另一个我,穿着古代的衣裳,留着长发,闭着眼,抱着那个女的,脸埋在她头发里。
画匠的儿子。
三百年前埋进来陪她的那个人。
我的前世。
—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很久。
他闭着眼,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他的手抱着她,抱得很紧,紧得好像这辈子都不想松开。
她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两个人都发着光,绿莹莹的,照着对方的脸。
“三百年了。”月儿在旁边说,“他一直这么抱着她。”
“她不知道?”
月儿摇头。
“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是一个人。其实两个,她和他。”
我想起它说过的话:我们三个揉在一起,揉了三百年,揉得分不清了。
“那画匠呢?”
月儿指着旁边。
那儿还有一个光点,远一点,淡一点。
我走过去。
画匠也在这儿。
他蜷着,一个人,脸朝着那两个的方向。他在看他们,闭着眼也在看他们。那张脸老了,满是皱纹,头发胡子都白了。嘴角有一点笑,不是苦的,是那种——放心的笑。
“他把自己也埋进来了。”月儿说,“为了陪她,也为了陪他。”
“他儿子?”
月儿点头。
“他把儿子埋进来陪她,自己舍不得,也跟进来了。三个,都在。”
我看着画匠那张脸,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笑。
三百年了,他一直躺在这儿,看着他们。
儿子抱着她,她睡在儿子怀里。
他一个人,远远的,看着。
—
“陈寻。”
月儿喊我。
我回头。
它站在那儿,那双绿眼睛看着我。
“你看完了。该回去了。”
“回去?”
“回你那个地方。”它说,“你是活的。不能待太久。”
我看看那两个人,又看看画匠,又看看远处那些发着光的人。
“他们呢?”
月儿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他们等。”它说,“等人来接。”
“谁来接?”
它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是家人。也许是别的人。等到了,就醒了。醒了,就出去了。”
“出去之后呢?”
它看着我,没回答。
但我忽然明白了。
出去之后,就是转世。
像画匠的儿子那样,出去之后,变成另一个人,重新活一次。
那她呢?
她也在这儿等着。等了三百年了,在等什么?
等人来接?
还是等——他回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三百年前,抱着她。
现在,她在等的那个人,站在她面前。
她不认识我。
她睡着,闭着眼,不知道我等在这儿。
“月儿。”我说,“我能喊她吗?”
月儿愣住了。
“喊她?”
“喊她起来。告诉她,我来了。”
月儿看着我,那双绿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是害怕,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会醒的。”它说,“醒了就回不去了。”
“那就别回去。”
“可她活了三百多年了。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我带她去看。”
月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在我面前,蜷着,睡着。那张脸很年轻,很好看,睫毛长长的,嘴角翘着,像在做梦。
我伸出手,想碰她。
手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我怕。
不是怕她醒。是怕她醒了之后,看我的眼神。
她不认识我。
三百年前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人。流着他的血,长着他的脸,但不是他。
她会认得我吗?
她会在乎吗?
我的手停在那儿,抖着。
忽然,另一只手覆上来,把我的手按下去。
月儿。
它按着我的手,按在她肩上。
凉的。
那种凉,从她身上传过来,和月儿一样的凉。
她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
那双眼睛,绿莹莹的,和月儿一模一样。
她看着我,眨也不眨。
我也看着她,不敢动。
过了很久,她慢慢坐起来。那个男人还睡着,抱着她的那只手滑落下去,搭在地上。
她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的月儿,又看看远处那个画匠。
“你是谁?”她问。
声音很好听,细细的,软软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月儿在旁边说:“他是来接你的人。”
她看着我,歪了歪头。那个姿势,和月儿一模一样。
“接我?”她说,“接我去哪儿?”
“接你出去。”月儿说,“出去看看。外面有月亮,有太阳,有树,有花,有好多东西。”
她听着,眼睛里那绿光闪了闪。
“月亮是什么?”
“圆的,亮的,挂在天上。晚上出来,照着地上的人。”
她想了想。
“好看吗?”
月儿笑了。
“好看。我天天看。”
她也笑了。
笑的时候,嘴张开,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牙床。
和月儿一样。
和我梦里的那个女人一样。
—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个还睡着的男人。
“他呢?”
“他……”我说,“他也会出去的。”
“去哪儿?”
“去活。重新活一次。”
她点点头,好像懂了。
她转过身,看着画匠的方向。
“那个老头儿,一直看着我们。”她说,“三百年了,一直看着。”
“他是画匠。他的儿子。”
“儿子?”她看看那个睡着的男人,“他是他儿子?”
我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走到画匠面前,蹲下来。
画匠还睡着,闭着眼,嘴角那点笑还在。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谢谢你。”她说。
画匠的睫毛动了动。
她站起来,走回我身边。
“走吧。”她说。
我看着那个睡着的男人。
他还睡着,不知道她醒了,不知道她要走了。
“不叫他?”我问。
她摇摇头。
“让他睡。”她说,“他累了。三百年,一直抱着我,没松过手。”
她拉起我的手。
凉的。和月儿一样的凉。
“走吧。”她又说了一遍。
我握紧她的手。
月儿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笑了。
—
我们往回走。
走过那些发着光的人,走过二狗,走过很多很多睡着的人。
走到一个地方,她忽然停下来。
“我见过你。”她说。
我看着她。
“在梦里。”她说,“很多次。你站在远处,看着我。我想喊你,喊不出来。”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那双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是他吗?”
我想了想。
“我是。”我说,“也不是。”
她点点头,好像懂了。
“没关系。”她说,“你来了就行。”
我们继续往前走。
前面亮起来。
不是那种绿莹莹的光,是白的,亮的,像太阳的光。
“出去的路。”月儿说。
我握紧她的手。
一步,两步,三步。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
我睁开眼。
太阳照在脸上,刺得眼睛疼。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躺在那棵枣树底下。
左手手心,那道印子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手,白白的,细细的,握着我的手。
我转头。
她躺在我旁边,闭着眼,睡着。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脸白得透明。睫毛长长的,翘着,嘴角有一点笑。
她穿着古代的衣裳,长长的头发散了一地。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绿的了。是黑的,黑眼珠很多,白眼珠很少,和我的一样。
她看着我,笑了。
笑的时候,嘴张开,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牙床。
她说:
“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