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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湿的昏暗里。流放队的火把只剩两支,火苗被水汽压得奄奄一息,勉强映出前方蜿蜒的山道,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要深陷其中。

沈砚被两名差役推搡着走在最前头,手腕上的麻绳虽未解开,却比之前松了些——赵虎虽暴躁,却也怕赌约落空,暗中吩咐手下不必太过刁难。冰冷的泥水顺着裤脚往上渗,冻得他小腿发麻,可他脸上却不见半分狼狈,反而脚步稳健,目光始终在前方的山道与身旁的人群间流转。

“快走!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身后传来年轻差役的呵斥,话音未落,刀背便轻轻磕了一下沈砚的后背,力道不大,更像是警告。

沈砚脚步未停,淡淡开口:“官爷别急,这雨夜路滑,万一摔了,耽误了行程,谁来见证三之约?”

那差役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旁边的赵虎骑马随行,听见这话,冷哼一声:“少跟他废话!盯紧了,别让这疯子耍花样!”

队伍缓缓前行,除了脚步声、雨声与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再无其他交谈。囚犯们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埋头赶路,显然还没从老卒猝死的恐惧中缓过神来。而差役们则神色紧绷,一手握刀,一手举着火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邪祟从山林里窜出。

沈砚却显得格外从容,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流放队共有七名差役、十一名囚犯,老卒死后,差役只剩六人。这六人里,赵虎性情暴躁却心思简单,刚才呵斥他的年轻差役名叫孙三,资历尚浅,遇事容易冲动;还有一个身材微胖、眼神总是躲闪的差役,名叫刘全,自老卒死后,他就没说过一句话,双手一直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刀,指节发白。

至于囚犯们,大多是面带菜色、眼神麻木的普通人,唯有一个穿着青色囚服的中年男人,神色平静得有些异常。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畏缩,反而时不时抬眼打量四周,目光在沈砚身上停留过几次,带着一丝探究。

沈砚将这些都记在心里。老卒是中了“红茶”毒而死,下毒者必然在这支队伍里——毕竟荒山野岭,外人无从靠近,且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而不被察觉,唯有熟人或是身边人才能做到。

他想起老卒耳后的茶叶形红斑,想起那枚从老卒衣襟里摸到的细小铜片,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铜片被他藏在了袖管里,边缘锋利,背面的纹路虽模糊,却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标识。这东西,绝不是一个普通老卒该有的。

“沈二,你嘀咕什么呢?”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耐烦,“再瞎琢磨,老子就把你绑在马后面拖行!”

沈砚回头,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赵头儿,我在想,那凶手藏在队伍里,说不定正看着我们呢。若是我们掉以轻心,下一个出事的,不知是谁。”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几名囚犯吓得身子一哆嗦,连差役们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刘全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身旁人的视线,这细微的动作,被沈砚精准捕捉。

“妖言惑众!”赵虎怒喝一声,却也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有老子在,谁敢作乱?再敢吓唬人,老子先治你的罪!”

沈砚不再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凶手心神不宁,自乱阵脚。越是狡猾的凶手,越容易在恐惧中露出破绽。

队伍行至半途,忽然刮起一阵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得火把火苗剧烈晃动。孙三打了个寒颤,嘟囔道:“这鬼天气,真邪门!赵头儿,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再走下去,火把都要灭了。”

赵虎抬头看了看天色,夜色依旧浓重,雨势也没有减弱的迹象。他沉吟片刻,点头道:“前面不远有座破庙,去那里歇息半个时辰,换两支新火把再走。”

众人一听有地方避雨,都松了口气,脚步也加快了些。

约莫一炷香后,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出现在前方的林间空地上。庙宇的屋顶塌了一半,院墙也多处坍塌,露出里面残破的神像,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但对此刻的流放队来说,这已是绝佳的避雨之地。

“所有人都进去!囚犯们靠墙站好,差役们轮流警戒!”赵虎翻身下马,大声吩咐道。

众人鱼贯而入,庙里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与尘土气息。差役们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凑到仅剩的两支火把上,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囚犯们靠墙蹲下,缩成一团,差役们则分散在庙门两侧与神像周围,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沈砚被推到神像旁边的角落,刚站稳,就见刘全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喝点水吧,别渴死了,耽误了赵头儿的赌约。”

沈砚抬眼看向他,刘全的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放下碗便匆匆转身离开。沈砚看着那碗水,指尖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传来,水里没有异样的气味。他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刘全的身影。

刘全回到庙门旁,与孙三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往沈砚这边瞥一眼,神色越发凝重。

沈砚放下碗,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穿青色囚服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正闭目养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沈砚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节奏均匀,不像是普通囚犯该有的沉稳。

“喂,你叫什么名字?”沈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中年男人缓缓睁开眼,看向沈砚,眼神平静无波:“李默。”

“李默?”沈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扬,“看你不像寻常囚犯,犯了什么事?”

李默淡淡道:“与人结怨,失手伤人。”

“失手?”沈砚挑眉,“我看你神色沉稳,倒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李默没有再接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沈砚也不追问,只是将他的模样与反应记在心里。这支队伍里,藏着秘密的,恐怕不止刘全一人。

赵虎坐在神像前的供桌上,一边擦拭着钢刀,一边时不时看向沈砚,眼神复杂。他既希望沈砚能真的让尸体开口,赢了赌约,也好早点查明真相,免得队伍里再出人命;又担心沈砚真的有什么“妖术”,后难以控制。

“沈二,”赵虎忽然开口,“你真有把握,三之内让那老卒开口?”

沈砚抬头,迎上赵虎的目光,语气笃定:“赵头儿既然敢赌,我自然敢应。不过,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赵虎警惕地问道。

“老卒的遗物。”沈砚说道,“他身上的衣物、随身物品,或许藏着凶手的线索。只要让我仔细查看,我就能更快找到突破口。”

赵虎犹豫了。老卒的遗物除了那身破旧的衣服,就只有一个瘪的行囊,里面装着几块粮和一些零碎物件。他本想一把火烧了,免得晦气,可沈砚这么一说,他又有些动摇。

“赵头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砚看出了他的顾虑,继续说道,“若是找不到凶手,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中的一个。你是差役头儿,总不想让兄弟们白白送命吧?”

赵虎脸色一变,想起老卒死时的诡异模样,心里一阵发寒。他咬了咬牙,冲孙三吩咐道:“去,把老卒的行囊拿过来,给沈二看看。但你得盯着他,不准他乱动里面的东西!”

孙三应声而去,没过多久,便拿着一个破旧的粗布行囊回来了,重重地扔在沈砚面前:“看好了,别耍花样!”

沈砚弯腰捡起行囊,入手轻飘飘的。他打开行囊,里面果然只有几块已经发霉的粮,还有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半块磨得光滑的玉佩,还有一把小小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已经生锈,但依旧锋利,刀柄上缠着几圈布条,磨损严重。沈砚拿起匕首,仔细端详着,忽然发现刀柄的布条缝隙里,藏着一丝红色的粉末,与老卒耳后红斑的颜色有些相似。

他心头一动,指尖轻轻刮下一点红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但他能肯定,这粉末绝不是普通的灰尘。

“这匕首是老卒的?”沈砚抬头问道。

孙三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是他的,这老东西平时总把匕首藏在身上,说是用来的。”

沈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匕首放回行囊。他又拿起那半块玉佩,玉佩质地普通,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茶”字,边缘已经磨损,看不清完整的纹路。

“茶”字?

沈砚心中一凛,老卒的尸语是“红茶”,匕首上有红色粉末,玉佩上有“茶”字,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踩断了树枝。差役们立刻警惕起来,孙三握紧钢刀,大声喝问:“谁在外面?”

外面没有回应,只有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赵虎站起身,眼神凝重:“孙三、刘全,你们跟我出去看看!其他人看好囚犯,不准乱动!”

三人提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出庙门,消失在黑暗的雨幕中。庙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囚犯们吓得缩成一团,差役们也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盯着庙门。

沈砚将行囊放回原处,目光却落在了庙门的方向。那异响来得蹊跷,不像是野兽,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难道是凶手的同党?还是说,有人想在暗中阻止他查找线索?

他抬头看向李默,李默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而刘全在出去之前,偷偷看了沈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过多久,赵虎三人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样?赵头儿,发现什么了?”一名差役连忙问道。

赵虎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可能是风吹动树枝发出的声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庙里的众人,“都打起精神来!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应声,却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沈砚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老卒的匕首、红色粉末、玉佩上的“茶”字,刘全的反常、李默的沉稳、庙外的异响……这一切线索像散落的珍珠,还未串联起来,但他能感觉到,真相已经离他越来越近。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差役们换上了新的火把,队伍再次启程。

沈砚依旧走在最前面,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快了些。荔浦越来越近,那座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小城,不仅是他的流放地,更是他解开谜团的关键。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里不仅有“红茶”的秘密,还有关于他父亲失踪的线索。

队伍行至山道拐角处,沈砚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右侧的山林。那里树木茂密,漆黑一片,仿佛藏着无数危险。

“你怎么不走了?”孙三推了他一把。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指着山林深处,声音低沉:“那里,有人。”

众人脸色一变,差役们立刻举起火把,对准山林,握紧了钢刀。赵虎更是神色凝重:“沈二,你别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沈砚的目光锐利如鹰,“刚才庙外的异响,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跟踪我们。现在,他们就在那里看着我们。”

赵虎将信将疑,却也不敢大意,吩咐道:“孙三、刘全,你们去前面探路!其他人警惕四周!”

孙三与刘全对视一眼,硬着头皮提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向山林深处走去。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没有人啊,赵头儿!沈二就是在吓唬人!”孙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庆幸,也带着一丝不满。

赵虎刚要呵斥沈砚,却见沈砚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他们走了。”

“走了?”赵虎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沈砚转过身,目光扫过队伍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刘全身上,“他们只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发现什么,顺便……给我们提个醒。”

刘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沈砚没有点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知道,跟踪他们的人,必然与“红茶”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凶手的同党。而刘全的反应,更让他确定,这个人就在队伍里。

夜色渐深,雨势终于小了些。前方的山道越来越平缓,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弱的灯光,那是荔浦城外的驿站。

“快到荔浦了!”孙三兴奋地喊道,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沈砚抬头望向荔浦的方向,灯光虽微弱,却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吸引着他。他知道,一旦进入荔浦,真正的较量才会开始。那座看似平静的小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凶手、跟踪者,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生死未卜。

他摸了摸袖管里的茶叶形铜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枚小小的铜片,或许就是打开棋局的第一把钥匙。

荔浦,我来了。

沈砚的眼神越发坚定,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不知道,在那座城里,等待他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陷阱。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揭开所有谜团。

而此刻,荔浦城内,一座临水而建的吊脚楼里,一抹红影凭栏而立,脚踝上的铜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手中拿着一枚与沈砚袖管里一模一样的茶叶形铜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沈县尉,一路辛苦。”她轻声低语,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荔浦的茶,已经备好,就等你来了。”

吊脚楼外,河水潺潺,夜色如墨,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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