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爱国采的山菜、草药,晒了拉到供销社,刘掌柜每次都给最高的价,还总拉着他念叨:“爱国啊,你这货是真地道,净、整齐,不掺假不洒水,我们县里的供销社,天天催着要山货,可收上来的要么品质不行,要么量太少,愁死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爱国心里一下子就动了。
上四庄村挨着长白山,最不缺的就是山货。开春以来,家家户户的妇女、老人,歇工的时候都往山里跑,采刺老芽、蕨菜,挖草药、婆婆丁,可大多都是自己家吃,吃不完的要么晒起来,要么就被走村串户的贩子低价收走了,一斤刺老芽,贩子只给八分钱,比供销社的收购价少了一半,村民们明知道亏,也没办法,自己拉去县里,路远不说,还不知道找谁卖,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回村的路上,郑爱国就一直在琢磨这事。他现在能自己找到销路,为啥不能带着村里人一起?大家采的山货,他统一收,按供销社的原价收,一分差价,统一拉去供销社卖,既解决了供销社缺货的问题,也让村民们多挣点钱,两全其美。
他先去找了生产队长王建国,把这事一说,王建国当时就拍了大腿:“爱国啊,你这主意好!我早就愁这事了,贩子压价压得太狠,村民们辛辛苦苦采的山货,卖不上价,你能帮着找销路,这是给全村人办好事!”
当天晚上,生产队就开了社员大会,王建国在会上把这事一说,底下的村民们立刻就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真的按供销社的价收?一分钱不抽?”
“爱国,不是叔不信你,可这天上能掉馅饼?你真我们钱?”
“别是到时候把我们的货拉走了,钱拿不回来,我们找谁去?”
村民们的顾虑,郑爱国早就想到了。之前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坑过不少人,现在大家不信他,太正常了。
他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供销社刘掌柜给的收购单,举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各位叔伯婶子,我郑爱国之前不是个东西,赌钱、混子,坑过大家,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他说着,认认真真地给所有人鞠了一躬,再直起身的时候,语气里全是认真:“但现在,我改了。我想好好过子,也想带着大家一起多挣点钱。这是供销社的收购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刺老芽一斤一毛五,天麻一斤一块二,我就按这个价收,一分钱不抽你们的。货我拉去供销社,当天拿到钱,当天就分给大家,一分不少。要是货出了问题,钱没拿回来,我郑爱国自己掏腰包,赔给大家!”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安静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动容。这半年来,郑爱国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赌不喝,按时上工,孝顺父母,疼老婆孩子,还帮着村里的五保户挑水劈柴,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混子了。
“我信爱国哥!”铁蛋第一个举着手喊,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这半个月采的晒的刺老芽和蕨菜,“我这些,全给爱国哥!”
紧接着,村里的五保户李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说:“我也信爱国。这孩子现在心善,天天帮我挑水,他不会骗我们。我这也有几斤山菜,交给爱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几户和郑爱国关系近的人家,都纷纷把自家的山货拿了出来,愿意交给他。可还是有不少人犹豫,尤其是张翠花,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后面,阴阳怪气地说:“说得比唱的好听,到时候钱拿不回来,哭都没地方哭。我才不上这个当,贩子收多少是多少,至少现钱现货。”
她这么一说,几个本来想拿出来的人,又把东西缩了回去。
郑爱国也不勉强,笑着说:“没关系,大家愿意信我的,我就帮着卖。不愿意的,也没关系,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找我。”
当天晚上,郑爱国就收了十几户人家的山货,装了满满两袋。第二天一早,他就和铁蛋一起,推着独轮车,往县里的供销社赶。二十多里的山路,两个人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供销社的时候,满头都是汗。
刘掌柜一看两袋的山货,打开一看,收拾得净净,品质全是上等的,当时就乐了,当场就过秤、算账,一分钱没少,把钱全给了郑爱国。
下午回村,郑爱国挨家挨户地送钱,账本记得清清楚楚,谁家多少斤,多少钱,一分不差,连零头都给得明明白白。
拿到钱的人家,全都乐开了花。李拿着两块多钱,手都抖了,一个劲地说:“没想到我这老婆子,采点山菜也能挣这么多钱,爱国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之前犹豫的人家,一看真的拿到了钱,而且比贩子给的多了快一倍,全都后悔了。当天晚上,就有不少人找上门,把自家的山货拿出来,要交给郑爱国帮忙卖。张翠花也拎着一筐山菜,扭扭捏捏地来了,脸上堆着笑:“爱国啊,之前是婶子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山菜,你也帮着卖卖呗?”
郑爱国笑着接了过来,一点没计较:“没事婶子,都是一个村的,我肯定帮。”
不到三天,郑爱国就收了全村大半人家的山货,装了满满四麻袋。这次他拉去供销社,刘掌柜直接跟他签了长期供货协议,以后上四庄村的山货,供销社全收,价格永远给最高的,还专门给了他一张供销社的进货凭证,以后拉货,直接走优先通道。
这事一下子就传开了,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上四庄村有个郑爱国,能帮着卖山货,价格公道,差价。
可这事,也彻底断了李二赖和王老三的财路。
之前这两个货,天天游手好闲,不爱上工,就靠着低价收村民的山货,倒卖给县里的贩子,一斤赚个七八分的差价,子过得比上工的人还滋润。现在郑爱国断了他们的货源,村民们都不把山货卖给他们了,两个人恨得牙痒痒,天天琢磨着怎么给郑爱国使绊子。
这天晚上,郑爱国在大队部的仓库里,收村民们新送来的山货,挨个检查、过秤、记账,忙到快半夜才回家。他刚走没多久,李二赖和王老三就偷偷摸摸地溜进了仓库,看着堆得满满的山货麻袋,眼里闪过阴狠的光。
“妈的,让他断我们财路,今天就让他栽个大跟头!”李二赖咬着牙,拎着水桶,就往麻袋上洒水,“山货洒了水,明天就发霉,供销社肯定不收,到时候看他怎么跟村民们交代!赔不死他!”
王老三也赶紧帮忙,把几桶水全泼在了麻袋上,两个人看着湿淋淋的麻袋,得意地笑了,转身就溜了,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们没想到,郑爱国走到半路,发现记账的本子落在仓库了,转身就往回走。刚走到仓库门口,就看见两个黑影溜了出来,鬼鬼祟祟的,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开仓库的门,一开灯,就看见地上全是水,堆在最外面的几个麻袋,湿得能拧出水来。
郑爱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赶紧打开麻袋,里面的山菜、草药,全被水打湿了,要是不赶紧处理,明天一准发霉。他咬了咬牙,没声张,先把湿了的麻袋拖出来,又检查了其他的麻袋,幸好里面的没湿。
他连夜回村,敲了铁蛋的门,又叫了几个信得过的村民,把湿了的山货全拉到自己家的院子里,点上马灯,把山货全倒出来,摊在席子上,用净的布一点点擦,又把灶房的火烧得旺旺的,把炕烧得滚烫,把擦的山货铺在炕上烘。
林秀琴也起来帮忙,烧热水、拧抹布,一点怨言都没有,只是轻声说:“肯定是李二赖和王老三的,太缺德了。”
“除了他们,没别人。”郑爱国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神冷得很,“他们想坑我,没那么容易。”
几个人忙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把所有打湿的山货都烘了,一点没发霉,品质一点没受影响。
第二天一早,郑爱国就带着人,推着山货往供销社走,路过村口的时候,正好撞见李二赖和王老三。两个人正等着看郑爱国的笑话,一看他推着好好的麻袋,一点事都没有,脸一下子就白了。
郑爱国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语气平平,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劲:“昨天晚上仓库的水,是你们泼的吧?”
李二赖眼神躲闪,梗着脖子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没!”
“没?”郑爱国冷笑一声,“仓库门口的脚印,跟你们脚上的鞋一模一样,仓库的锁,没有被撬的痕迹,除了你们两个之前偷偷配了仓库的钥匙,还有谁?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公社报案,让派出所的人来查?”
这话一出,李二赖和王老三的脸瞬间就没了血色。他们没想到,郑爱国居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周围的村民们一听,全都围了过来,知道了两个人的缺德事,都气得骂了起来:“你们两个太不是东西了!爱国帮我们卖山货挣钱,你们居然想坑他!”
“就是!心也太黑了!赶紧滚出村子!”
李二赖和王老三被众人围在中间,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最后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郑爱国没再追究,推着山货去了供销社,顺利交了货,拿到了钱。回村之后,依旧挨家挨户地把钱分给大家,一分不少。
村民们拿着钱,看着郑爱国,眼里全是敬重。之前还有人背地里说他闲话,现在,全村人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桌上吃饭,郑老给郑爱国倒了一杯白酒,笑着说:“好小子,做得对。自己过好了,不忘帮衬村里人,有担当,是我郑老的儿子。”
林秀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眼里全是温柔。晓丫抱着他的胳膊,声气地说:“爹,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