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
我做了六年的饭,洗了六年的衣服,拖了六年的地。
婆婆住院做胆结石手术,是我请假陪床的。七天。
建明说他走不开,建国说他在外地。
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
婆婆出院那天,建国打了个电话:“嫂子辛苦了。”
婆婆接过电话,跟建国说:“你嫂子伺候我还行,就是做的粥太稠了。”
一句“谢谢”都没有。
我的付出,在她眼里是空气。
不对,连空气都不如。
空气没了她会喘不上气。
我没了,她只会觉得少了个免费保姆。
3.
转折是从一次聚会开始的。
念念幼儿园的家长聚餐,有个妈妈是我大学同学,林薇。
林薇现在是律师,做家事诉讼的。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安宁,你婆婆那套房子装修花了多少钱?”
“三十八万。”
“房产证是谁的名字?”
“我婆婆的。”
林薇放下筷子。
“你花三十八万装修别人名下的房子?有合同吗?”
“没有合同。但有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有。”
“有没有她答应房子给你们的证据?”
“有一段录音。”
林薇看着我。
“安宁,我不是吓你。你婆婆的房子,她随时可以处置。你那三十八万,如果没有书面协议,很可能拿不回来。”
我笑了笑:“不至于吧,她说了房子给我们住的。”
林薇没再说什么。
但她加了我微信。
“有事随时找我。”
当时我没当回事。
那天回家,我遇到了另一件事。
小区门口,碰到邻居王姐。
王姐拉住我,欲言又止。
“安宁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您说。”
“上周六你婆婆在楼下跟几个老太太聊天,我正好经过……”
她犹豫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王姐叹了口气。
“她说,‘我大儿媳就是个赔钱货,生个丫头片子,不中用。老周家的香火全指望建国了。’”
我站在原地。
王姐继续说:“还说,‘她花的那点钱算什么,嫁到我们家就是周家的人,花的都是周家的钱。’”
那点钱。
三十八万。
我六年的积蓄。
在她嘴里,是“那点钱”。
而我的女儿,是“丫头片子,不中用”。
我谢过王姐,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婆婆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呢,自己吃。”
她头都没抬。
我看着她。
这个我伺候了六年的女人。
我给她做饭,洗衣服,伺候她住院。
她在背后叫我赔钱货。
叫我女儿不中用。
我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好。
我记住了。
4.
第二件事发生在三月。
婆婆在饭桌上提出来的。
“安宁,建国要在市里买房。”
我夹菜的手停了。
“首付差二十万,你们手里有没有?”
建明低着头吃饭,不看我。
我说:“妈,我们自己也没存什么钱。”
“怎么没有?你每个月工资不少吧,建明也有工资。”
“常开销、念念的学费、装修的钱还没还完信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