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说的。
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理所当然。
在她看来，这不是侮辱。
这是事实。
我端着那盆洗碗水，站在厨房门口。
没动。
听她说完了整通电话。
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
2.
六年前我嫁给周建明的时候，婆婆是高兴的。
因为我带了二十万的嫁妆。
婆婆拍着我的手说：“安宁啊，咱家条件一般，但妈不会亏待你。”
那时候我信了。
婚后第一年，婆婆提出把老房子重新装修。
“这房子是妈名下的，以后就是你们住。建国在外地，不回来的。你们好好装修，就当自己的家。”
我当时觉得有道理。
婆婆名下这套房子在市中心，老小区，但位置好。面积九十八平，三室一厅。
装修是我出的钱。
不是全部，是几乎全部。
建明那时候月薪六千，交完房贷和生活费，一分不剩。
装修费用，三十八万。
全部从我的积蓄和嫁妆里出的。
我有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有。
水电改造，四万二。
瓷砖地板，六万八。
全屋定制柜子，七万五。
厨房卫生间，五万三。
家电家具，八万六。
还有零零碎碎的灯具、窗帘、五金，加起来五万六。
总计三十八万。
婆婆那时候说：“安宁啊，妈记着你的好。这房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妈说话算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用手机录了音。
不是故意录的。
那天我在录念念第一次叫“妈妈”的视频，手机一直开着。
婆婆那句话，正好录进去了。
我存了下来，一直没删。
当时没觉得有用。
后来才知道，这是我最值钱的东西。
装修完那年，念念出生了。
婆婆来医院，第一句话是：“男孩女孩？”
护士说：“女孩，六斤二两，很健康。”
婆婆的脸当场就垮了。
她没抱念念。
站了五分钟，说了句“哦”，就走了。
建明追出去，我听到走廊里婆婆的声音。
“生个女儿有什么用？”
建明说：“妈，女儿也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婆婆的声音很大，“老周家就指望你们传宗接代，你看看建国，人家媳妇多争气。”
那时候建国还没结婚。
婆婆说的“争气”，是他前女友怀孕了，是男孩。
后来那个前女友跑了，孩子没保住。
但婆婆那句“生个女儿有什么用”，我记了六年。
月子里，婆婆没伺候过我一天。
“我腰不好，伺候不了。”
我自己的妈来了一周，之后我一个人带孩子。
建明上班，婆婆在家看电视。
我一个人换尿布、喂、哄睡。
念念三个月的时候得了肺炎，半夜发烧到三十九度五。
我抱着她往医院跑，打电话给建明，他手机关机。
打给婆婆，她说：“小孩子发烧很正常，别大惊小怪。”
我一个人在急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建明来了。
他第一句话是：“我妈说你昨晚打电话吵醒她了，她今天头疼。”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从那天起，我不再期待这个家里任何人帮我。
但我做的事，一件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