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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风把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停了一秒。他站起身,背起书包,动作很轻。走廊已经没人了,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照出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往校门走。

而是转身朝实验楼方向去。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打在屋檐上发出持续的响。他走得慢,脚步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实验楼偏僻,晚自习的学生早散了,这里连值班老师都少来。

他走到拐角时听见声音。

不是很大,但足够清晰——有人在哭。压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混在雨里几乎听不清。他停下,靠墙站住,呼吸放平。视线往前移,器材室门口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苏清雪。

她背对着走廊,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抖。手里攥着一张纸,皱成一团。雨水从窗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发尾和肩头。珍珠发卡歪在一边,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林风没有立刻上前。

他在原地站了五秒,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明显。她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厉害,手迅速把那张纸往怀里塞。动作太急,纸角滑落,掉在地上。

她没去捡。

两人对视几秒。谁都没说话。

林风开口:“需要纸巾吗?”

他从口袋掏出一包医用棉片,未拆封的,白色包装。她盯着那包东西,没动。他又往前半步,把棉片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谢谢。”她终于说,声音哑。

她伸手拿棉片,指尖发颤。刚碰到包装,突然顿住,抬头看他:“你身上……有安神香的味道。”

林风一顿。

她盯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慌乱,而是一种确认。“和张医生诊室一样。你去过那里?”

林风摇头:“我没有去过。这是我随身带的习惯。”

她没再问,但也没移开视线。雨水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滴,在下巴处聚成一串,落下。

林风慢慢蹲下来,和她保持同一高度。他左手按了一下胃部,动作自然。她看见了,眼神又是一动。

“我胃不好。”他说,“总带些应急的东西。”

她低头,手指捏着棉片,没打开。“我妈今天又把药打翻了。”她说,声音很低,“她说不想再打了,说跳错了就要扣分。”

林风没接话。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也知道她不能说得更多。他只是点头:“我知道那种感觉——明明想坚持,可身体不听使唤。”

她抬眼看他。

这一次,目光停得久了些。

“我不是想哭。”她忽然说,“我只是……找不到人说。”

林风从书包侧袋拿出伞,黑色折叠款,撑开,遮在两人头顶。伞不大,他往她那边倾斜,左肩立刻被雨水打湿。

她没躲。

也没有道谢。只是坐着,头微微低着,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她没有擦,任它流。

林风也没动。

雨声填满空隙。远处教学楼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整栋楼陷入昏暗,只有他们这一角还亮着微弱的光。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那天……是不是每天都经过我家?”

林风没否认:“嗯。”

“我知道。”她说,“周三晚上,我都在窗边。”

林风看着她。

她继续说:“你跑得很准时。下雨也不停。我以为你不会发现我,但我撕贺卡那天,你站在花坛对面。你看到了,对不对?”

林风点头:“我看见过一次。”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问,声音轻,但问得很认真。

“我不确定你想不想被找到。”

她沉默。

雨点敲在伞面上,啪啪作响。她的手指慢慢松开,那团揉皱的纸落在地上,边缘已经被雨水泡软。

林风没捡。

他知道那是病历单,也知道她不愿意让它被人看清。他只是坐着,撑着伞,等她说下一句。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她说,“你上课从来不看我,但每次我回头,你都在写东西。后来我发现,你写的字迹和数学竞赛卷上的不一样。”

林风没惊讶。

她看着他:“你变了。不只是成绩。是你整个人,都不像以前了。”

“人都会变。”他说。

“可你是突然变的。”她盯着他,“就像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林风没回答。

她也没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把湿掉的发别到耳后。珍珠发卡已经失去光泽,但她没摘。

“今天下午我去医院。”她说,“她把针扔在地上,说护士打错了。其实没有人错。是她自己不肯打。她说‘再跳一次,还能拿满分’。”

林风点头:“她一定很辛苦。”

“可我能怎么办?”她声音发紧,“我只能看着。我连让她停下来的话都说不出口。我明明是她女儿,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已经在做了。”林风说,“你去了医院,你陪在她身边。这些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来的。”

她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哭的。”

“我知道。”林风说,“你哭,是因为你终于允许自己撑不住了。”

她猛地看他,眼里有震动。

然后,眼泪再次涌出来。比刚才更急,但她没发出声音,只是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抖。

林风没动伞。

他让伞始终罩着她,哪怕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他看着她哭,没有安慰,没有打断。他知道有些情绪必须自己流尽,才能重新站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她从书包里摸出另一副伞,很小,浅蓝色,折痕很深,像是用了很久。她打开,撑起来,刚好能遮住自己。

林风收了伞。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把伞的距离。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地面砸出两个不同的水圈。

“那天你留的纸条。”林风说,“我记下了。”

她没问记了什么。

只是低声说:“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我在看你。”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也没说。”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雨夜里,她的眼睛很亮。

“你为什么不跑快一点?”她忽然问。

“什么?”

“你跑步的时候。”她说,“每次都刚好在我窗口前放慢。如果你不想让我发现你,应该跑快一点才对。”

林风没说话。

她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所以你也不是完全不想被看见。”

林风看着她,然后轻轻点头:“嗯。”

她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那天晚上,”她说,“你回家以后,有没有再看那张纸条?”

“看了。”他说。

“看了几次?”

“三次。”

她没再问。撑着伞往前走,背影一点点融进雨幕。

林风站在原地,左手又一次按上胃部。这次不是因为疼。他低头,从书包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光标停在“函数”那一行下面。

他输入新内容:

“周三,21:18,实验楼南角,病历单未署名,情绪崩溃阈值降低。”

最后一个字敲完,他在句末加了个句号。

不是分号。

他合上手机,放进兜里。

转身时,他绕道去了小卖部。店里没人,自动门开了又关。他买了一瓶温水,一支黑色签字笔。回到教室,把水放在桌上,笔拧开,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

写了一行字:

“她需要的是听见,不是解决。”

写完,合上本子。

他拎着伞走出教学楼,雨还没停。校门口的路灯坏了半边,照出他半个身影。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实验楼的方向。

二楼窗户黑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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