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林娇娇看了眼手背，灵泉水效果霸道，伤口已结痂。
可身上湿透的衬衫像层冰皮贴着肉，再不洗澡，明天铁定高烧。在陆家，病了就意味着被踢出去。
她没犹豫，抓起唯一一件细棉布衬衫，推门而出。
走廊死寂，壁灯惨白。她赤脚轻移，没有一丝声响。
一楼没独立卫浴，只能去公用盥洗室。
越靠近，热气越重，空气里薄荷味浓郁。
有人？
林娇娇脚步微顿，手搭上黄铜门把。陆铮早睡，陆野残废，陆辞不见踪影。
“咔哒。”
门锁转动，热浪扑面。
水雾缭绕间，镜子前站着个男人。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绷紧，水珠沿他皮肤滑落，没入军裤。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
一张娃娃脸，眼尾下垂，无辜纯良。陆安。
京大少年班天才，陆家老五。
四目相对。
陆安漫不经心地抛着肥皂，他黑眸里没有惊慌，只剩猎人看猎物的兴奋。
“啊！”
林娇娇短促惊呼，慌乱捂眼转身，“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
脚下踩到积水，她身形猛地失控后仰。
没有预想的疼痛。一只带着湿气的手，如铁钳，扣住她腕。
她被大力拽住，撞进一个滚烫湿的怀抱，浓烈薄荷味冲入鼻腔。
“嫂子，小心啊。”少年声音清脆，尾音带着钩子，“地板硬，摔坏了，大哥可是要心疼的。”
林娇娇被迫仰头。
后腰抵着冰冷洗手台，身前是少年滚烫的膛。
陆安没松手，指腹摩挲她冰凉小臂内侧，像在把玩一件瓷器。
“啧，嫂子手好凉。”他摘下眼镜，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她，凑近她耳畔，气息喷洒：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男澡堂……嫂子莫不是想偷看我？”
林娇娇身子一僵。这流氓罪的帽子扣下来，她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眸子深静如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她目光极快扫过陆安的面色：印堂微青，掌心虚汗，眼底淤色。
“五弟说笑了。”林娇娇声音依旧娇软，却没了慌乱，“我只是来打点热水。倒是五弟，眼底发青，肝火虚旺。”
她指尖轻点他腕脉，声音像羽毛，却句句刺骨：
“年纪轻轻心思太重，容易……肾亏。”
陆安抛皂的手一顿。
肾亏？他才十九岁！
“你……”陆安气笑了，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嫂子还会看病？我还以为你只会勾人魂呢。”
“略懂皮毛。”
趁他愣神，林娇娇手腕如游鱼般滑脱，退到安全距离。
她理了理鬓角，低眉顺眼，仿佛刚才讽刺的人不是她。
“既然五弟洗完了，这水我就借用了。”
她径直走到水龙头前拧开热水，看也没看身后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陆安站在原地，盯着水雾中那道纤细背影。腰细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
“有点意思。”
陆安顶了顶后槽牙，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头。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笑得意味深长：“嫂子，提醒一句。三哥脾气不好，但他耳朵很灵。你刚才走路虽轻，但要是踩到了他埋的‘雷’，可是会炸的。”
门关上了。林娇娇接水的动作一顿。
埋雷？
十分钟后，林娇娇端着半盆水回到杂物间门口。
脚尖突然踢到一个硬物。
“叮铃。”
玻璃撞击门板的脆响，深夜里格外刺耳。
门把手上挂着网兜，里面是一瓶未开封的红花油。
底下压着张从烟盒撕下的硬纸片，字迹狂草，力道十足：【不想废了手就擦擦！老子不想被人说陆家虐待烈士遗孀！留了疤看着碍眼，就给老子滚蛋！】
没有落款。
可这暴躁语气，除了残废陆野，还能有谁？
林娇娇捏着药瓶，嘴角勾了勾。白天还要生吞活剥了她，半夜又偷偷摸摸送药。
这哪里是疯狗，分明是只别扭的狼狗。
“陆三少，你的腿，我治定了。”这把刀，她用得顺手。
林娇娇收起药瓶，推门进屋。
“咔哒”一声落锁，世界安静。
她将红花油放在瘸腿柜子上，转身准备脱衣擦洗。
手刚碰到扣子，动作猛地停住。
她背脊发凉。
出门前，她特意将枕头摆得正正方方，连褶皱都抚平了。
可现在，枕头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
有人在她打水的这十分钟里，进过她的房间！
甚至……翻过她的枕头。
是谁？送药的陆野？还是去而复返的陆安？
亦或是……一直没露面的二哥陆辞？
林娇娇的手指缓缓攥紧衣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看来，这陆家大院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不是唯一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