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备受瞩目的都市日常小说,野芦苇的河,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作者巡异官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如果你喜欢阅读都市日常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不能错过!
野芦苇的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早上六点四十,林小满到公交站的时候,陈亮已经站在老地方了。
还是那路灯杆旁边,背着那个黑书包,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看见她,他笑了一下,把袋子递过来。
“给。”
她接过来,低头看。袋子里的东西用油纸包着,摸着还烫手。
“啥?”
“鸡蛋饼,”他说,“学校门口那家,昨天不是买了麻辣烫吗,今天换一样。他家鸡蛋饼好吃,酱是甜的,你尝尝。”
她看着那个袋子,没说话。
“拿着啊,一会儿车来了。”
她把袋子拎好,抬头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那儿一小片皮肤。头发好像刚洗过,还湿着,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你几点起的?”她问。
“六点。”
“六点就起了?”
“嗯,去买的饼,”他说,“他家排队,去晚了得等半天。”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早,但没说出来。
车来了。两人上去,今天有座,靠后的两个位置。她坐里面,他坐外面,她把那袋鸡蛋饼放在腿上。袋子里的热气透过塑料袋渗出来,烫着腿上的皮肤,有点热,但她没挪开。
“今天热,”他说,“我看天气预报,三十一度。”
“嗯。”
“你们厂里有空调吗?”
“车间有,宿舍没有。”
“那晚上睡觉不热?”
“热。开着窗户,有蚊子。”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小瓶东西,递给她:“给,驱蚊水,我昨晚去超市买的。你晚上睡觉前喷在床边上,蚊子就不咬了。”
她看着那瓶驱蚊水,绿色的瓶子,上面印着一只蚊子,打了个红叉。
“多少钱?”
“没多少。”
“多少钱?”
他笑了一下:“你真要算?”
“嗯。”
“八块。不过你别给我,就当是我赔罪那两顿。早餐是我请的,麻辣烫是我买的,这瓶也算我的,三清。”
她没说话,把那瓶驱蚊水攥在手里。瓶子小小的,塑料的,摸着有点滑。
车到他那站,他站起来,低头看她:“下午见?”
她愣了一下。下午?
“你不是休周一吗?”他说,“今天周二,你上班,下午六点下班。我下午没课,六点去你们厂门口等你?”
她想起昨天说过的话——“那你晚上还买麻辣烫吗?”那是她问的。
“不用买,”她说,“别买了。”
“那咱们去吃别的?”他说,“你们厂那边有啥好吃的?我还没去过那边。”
她想了想。厂那边有什么好吃的?有个拉面馆,有个沙县小吃,有个卖盒饭的,还有一个路边摊晚上出来卖炒粉。
“有拉面。”她说。
“行,那就拉面。六点,你们厂门口。”
车门关了,车开了。她看着他站在站台上,背着书包,朝她挥了挥手。她没挥,但一直看着他,直到车拐弯,看不见了。
车往前开,一站一站。她把那瓶驱蚊水放进裤兜里,把那袋鸡蛋饼放在腿上,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窗外的店一个一个往后跑,她一个也没记住。
到厂门口,她下车,往车间走。路过打卡机,刷卡,七点零五分。进车间,换工服,戴帽子,戴口罩,站在流水线边上。七点十五,机器响了,皮带动了,活儿来了。
今天的还是那个活儿——拧螺丝。一个零件过来,拿起来,拧三下,放下去。下一个,拿起来,拧三下,放下去。一个一个,一排一排,一箱一箱。
她以前这个活儿不想别的,就是数数。数到一百,歇口气,再数一百。今天数着数着,脑子里就冒出来别的东西。
他今天穿那件蓝T恤,领口大,能看见锁骨。他头发湿的,贴在额头上。他说“六点起的,去买的饼”。他说“下午没课,六点去你们厂门口等你”。
她手里的螺丝拧歪了。
“想什么呢?”旁边周燕的声音。
她回过神来,把那个拧歪的零件拿起来,重新拧。
“没想啥。”
“没想啥?”周燕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看你从早上进来就不对劲,脸上那个表情,跟吃了蜜似的。”
林小满没说话,继续拧螺丝。
周燕也不追问,自顾自说自己的:“我早上看见你了,从公交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东西,旁边没人,但你那个走路的姿势,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周燕想了想,“就是不一样。平时你走路低着头,今天抬头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她今天抬头了吗?没注意。
“有人了吧?”周燕拿胳膊肘碰她,“那个大学生?”
林小满没承认,也没否认。
周燕笑了:“我就说嘛,早晚的事。他天天在公交站等你,傻子都看得出来。我跟你说,这种大学生,别看现在穷,以后有出息。你抓紧了,别让人抢走。”
林小满手里的螺丝又拧了一下,这回拧紧了。
“他今天下午来。”她说。
“来哪儿?”
“厂门口。”
周燕眼睛亮了:“哟,来探班?行啊你,小满。几点?我帮你看看,长啥样。”
“六点。”
“行,六点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林小满想说不用,但周燕已经低头活儿了,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二
下午五点五十五,林小满换好衣服,站在厂门口。
周燕站在她旁边,伸着脖子往马路上看。
“哪呢哪呢?”
林小满没说话,也在看。马路上人来人往,下班的,骑车的,走路的,就是没看见那个穿蓝T恤背黑书包的。
五点五十八。五点五十九。六点。
还是没来。
周燕看看手机:“六点了,人呢?”
林小满站在那儿,手在裤兜里,攥着那瓶驱蚊水。瓶子小小的,被她攥得有点热。
六点零一分。六点零二分。
“是不是堵车了?”周燕说,“公交堵车正常,再等等。”
林小满没说话,看着马路的拐角。那个拐角,每天早上她从那边走过来,每天早上他从那边的公交站走过来,两个人正好在路灯杆那儿碰见。现在那个拐角空空的,没有人。
六点零五分。
“我打个电话问问?”周燕说,“你有他电话吗?”
林小满摇摇头。她没有他电话,只有微信。微信上,他早上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见”。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那个对话框。上一条是他发的“下午见”,下一条是她回的“嗯”。她打了几个字“你到了吗”,又删了。再打“还来吗”,又删了。
六点零八分。
“算了,”她说,“走吧。”
“再等等,”周燕拉着她,“这才八分钟,急啥。我跟你说,男的就这样,拖拖拉拉的,我那个死鬼每次都让我等,我等习惯了。”
林小满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六点十分。
拐角那儿有个人跑过来了。
白T恤,黑书包,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林小满看着他跑过来,站在她面前,弯着腰喘气,半天说不出话。
“对不起对不起,”他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腰来,“公交堵了,那个破路,堵了二十分钟,我跑过来的。”
林小满看着他。他脸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脖子那儿也是湿的,T恤领口那块儿洇湿了一大片。他喘着气,眼睛看着她,有点紧张,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没说出来。
旁边周燕先开口了:“哟,这就是那个大学生啊?跑得挺快,六点十分就到了,才晚十分钟。”
陈亮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愣了一下,看看周燕,又看看林小满。
“这是我工友,周燕。”林小满说。
“你好你好,”陈亮赶紧点头,“我叫陈亮。”
“我知道,小满天天念叨你。”
林小满扭头看周燕。周燕朝她挤挤眼,笑着说:“行,你们聊,我先走了。小满,明天早上见啊。”
说完就走了,走得挺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剩下两个人站在厂门口。陈亮还在喘,拿手背擦脸上的汗。擦完看着林小满,又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饿了吧?”他说,“走吧,拉面馆在哪儿?”
林小满指了指前面:“那边。”
两人往那边走。陈亮走在她旁边,书包背在肩上,一只手在裤兜里,一只手垂着。走几步,他扭头看她一眼,又扭回去。再看一眼,再扭回去。
“看啥?”她问。
“没看啥,”他说,“就是看看你。”
她没说话,继续走。
拉面馆不远,走五分钟就到了。店面不大,六七张桌子,这会儿人不多,有两桌坐着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围着围裙,看见他们进来,招呼一声:“坐,吃啥?”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陈亮拿菜单看,看完了递给她:“你点。”
她没接:“你点。”
“又让我点?”他笑了,“行,那我点了。两碗牛肉拉面,一个加蛋,一个不加。加蛋的给谁?”
她看着他,没说话。
“给你加吧,”他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老板喊了一声“好嘞”,进后厨了。
陈亮把书包放旁边,胳膊撑在桌上,看着她:“今天累不累?”
“还行。”
“拧螺丝?”
“嗯。”
“一天拧多少个?”
她想了想:“不知道,没数过。”
“肯定不少,”他说,“我看你手,指头那儿都有茧子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拇指和食指中间那块儿,确实有茧子,硬硬的,磨出来的。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放在桌上。手心也有茧子,好几块,黄黄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白,指头长,没什么茧子,就是握笔那块儿有个小疙瘩。
“你的手跟我的手不一样,”他说,“你的手活儿的,我的手写字的。”
她没说话,把手收回来,放在腿上了。
面来了。两大碗,汤清亮的,面上铺着几片牛肉,撒着香菜。老板把加蛋的那碗放她面前,没加蛋的放他面前。
“吃吧,”他把筷子递给她,“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接过来,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筋道,汤咸,牛肉烂,好吃。
“咋样?”
“好吃。”
他笑了,低头吃自己的。两人埋头吃,没说话。面馆里安静,就听见吸溜吸溜的声音。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我今天下午本来没课的,但老师临时加了一节,说补上周的课。我本想给你发消息,但一想,反正六点能赶到,就没发。结果公交堵成那样,气死我了。”
她抬头看他一眼。
“你跑了多远?”她问。
“从公交站到你们厂,大概一站路吧。不远,就是跑得急,有点喘。”
她看着他。他脸上汗还没透,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珠。他拿手背又擦了一下,擦完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下次堵车就别跑了,”她说,“等车来了再过来。”
“那不行,”他说,“说好六点,就得六点。晚十分钟已经够呛了,不能再晚。”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他结账。出来站在门口,天还没黑透,路灯刚亮。街上人少了,店门口的招牌都亮起来,拉面馆的招牌红底白字,写着“兰州拉面”。
“送你回去?”他问。
“不用,就前面。”
“我送你,反正没事。”
两人往回走。她住的那条巷子在厂后面,要绕过厂区,走一条小路。小路窄,两边是旧房子,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路灯也暗,隔很远才一盏,昏黄昏黄的。
他走在她旁边,走得慢,像是故意放慢脚步。她也走得慢,两人就那么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到了。”
他站住,往里看了看。巷子深,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你住这里面?”
“嗯。”
“几楼?”
“四楼。”
他抬头看了看那栋楼。楼旧,墙皮也掉了,窗户上晾着衣服,有的窗户黑着,有的亮着。
“你一个人住?”
“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自己小心点,晚上早点睡。”
她点点头。
他站在那儿,没走。她也站在那儿,没动。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也看着他。他站在那儿,背着书包,白T恤在暗里有点发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看着她,一眨不眨。
“那我走了?”他说。
她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小满。”他叫她。
她愣了一下。他很少叫她名字,一般都是“你”。
“嗯?”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路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身子。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紧张。
“我喜欢你。”他说。
她站在那儿,手在裤兜里,攥着那瓶驱蚊水。瓶子小小的,被她攥得发热。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没别的。你回去睡吧,明天早上见。”
说完他转身,走得挺快,一会儿就消失在暗里了。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三
上楼,开门,进屋,躺床上。
躺着看天花板,那只狗形状的水渍还在,还是那个姿势,趴着,好像在看她。她看它,它也看她,看了半天,她先移开眼睛。
脑子里乱。
他说“我喜欢你”。
他说了。就那么说了。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说了。
她当时应该说什么?她也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就是乱。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汗味儿,自己的,闻习惯了。今天闻着好像比平时味儿大,可能是因为天热,出汗多。
她想起他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亮,看着她,一眨不眨。他紧张,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得挺快,像是怕她拒绝。
她没拒绝。
她也没答应。
她什么都没说。
她翻过来,看着天花板。那只狗还在看她。她忽然有点想笑,狗看她什么,它又不是真的狗,就是一滩水渍。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他发的:到了,到宿舍了。
她打字:嗯。
那边:你睡了吗?
她打字:没。
那边: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想你,就是想告诉你。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什么叫“别往心里去”?他说了,她就不由自主往心里去了。
她打字:嗯。
那边:那你早点睡,明天早上见。
她打字:嗯。
发完把手机放枕头边,闭上眼。闭上眼脑子里还是乱,全是他的脸,他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他说那句话的样子,他转身走的样子。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只狗还在看她。她忽然觉得狗好像在笑话她,笑她什么都不会说,就只会“嗯嗯嗯”。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回埋得深,闷得有点喘不过气,她才翻过来,大口喘气。
喘了一会儿,又看手机。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天早上见”。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晚安。
那边秒回: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昨天他也是这么发的。昨天她说晚安,他也说晚安。今天他也说晚安,她也说晚安。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把手机放枕头边,闭上眼。
这回没再看天花板。
早上醒来,六点四十。她躺着愣了几秒,想起今天周几——周三。上班。
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穿哪件?灰色那件,昨天穿的,有点脏了。粉色那件了,她拿出来,抖了抖,穿上。对着那面缺角的镜子看,粉色好像比灰色好看点,显白。
头发扎起来,扎得高一点。脸上抹点大宝,抹匀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那样,没什么区别。
下楼,往公交站走。路过早餐摊,老太太还在,孙子还在,抓着油条往豆浆里蘸。她看了一眼,继续走。
走到公交站,他站在老地方,路灯杆旁边。
今天没拎塑料袋。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扭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早。”
“早。”
车还没来。两人站在那儿,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她看着马路的拐角,等车来。他看着站牌,不知道在看什么。
谁也不说话。
她忽然想起昨天他说的话——“我喜欢你”。那句话现在又冒出来了,在她脑子里转。她想看看他,又不敢看。她怕一看他,他就知道她在想那句话。
车来了。两人上去,今天人多,没座,站着。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抓着扶手杆,一只手垂着。她抓着另一杆,跟他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车晃了一下,她没站稳,往他那边倒了一下。他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扶完就松开,继续抓着杆。
“小心点。”他说。
她点点头,没看他。
一站,两站,三站——他那站。他下车,回头看她:“下午见?”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下车了,车门关,车开了。她看着他站在站台上,背着书包,朝她挥了挥手。她没挥,但看着他,直到车拐弯,看不见了。
车继续开,一站一站。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窗外的店一个一个往后跑,她一个也没记住。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他扶了她一下,说“小心点”,然后下车,回头说“下午见”。
下午见。
他说下午见。他没说别的,就说下午见。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就好像那句话他没说过。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有点失望。
四
下午六点,她换好衣服,走到厂门口。
他站在门口对面,靠着墙,低头看手机。看见她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笑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今天没堵车?”她问。
“没堵,我五点四十就到了。”
“那你怎么不进去?”
“进去啥?又没事,就在这儿等。”
她看着他。他站在那儿,还是那件白T恤,还是那个黑书包。他脸上没汗,今天不热,天阴着,有点凉快。
“今天吃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拉面昨天吃了,麻辣烫前天吃了,炒粉?盖饭?饺子?
“你想吃啥?”她问。
“我想吃你喜欢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沙县。”
“行,沙县在哪儿?”
她带他去沙县小吃。店面更小,就四五张桌子,这会儿人满了,他们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有人吃完走了,才坐下。
她点了一碗馄饨,他点了一碗蒸饺,又要了一碗拌面,说两个人分着吃。
等饭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看着她。
“看啥?”她问。
“看你。”
她没说话,把目光移开,看着墙上贴的菜单。菜单上的字她认识一些,馄饨、蒸饺、拌面、炒饭,还有一些不认识。
“你今天咋了?”他问。
“没咋。”
“我看你有点不对劲。”
她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看着她,不眨眼。
“哪儿不对劲?”她问。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不对劲。从早上就不对劲,站在公交站,你也不看我,也不说话,就看着马路。平时你也这样吗?”
她想了想。平时她什么样?平时她也不看他,也不说话,也看着马路。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平时也这样。”她说。
他笑了:“那可能是我多心了。”
馄饨来了,蒸饺来了,拌面来了。他把拌面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他家拌面好吃。”
她夹了一筷子拌面,送进嘴里。面是宽的,拌着花生酱,黏糊糊的,香,好吃。
“好吃吗?”
她点点头。
他笑了,低头吃自己的。
吃完,他送她回去。还是那条小路,还是那些旧房子,还是那些昏暗的路灯。两人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到了。”
他站住,往里看了看。巷子还是那么黑,楼还是那么旧。
“那我走了?”他说。
她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小满。”他叫她。
“嗯?”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路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身子。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等着。
等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没事,你上去吧,早点睡。”
她站在那儿,没动。
他也站在那儿,没动。
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巷子口安静,就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不知道哪儿传来的电视声。
“你想说什么?”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想说,昨天那话,我是认真的。但你别有压力,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都行。”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又说:“那我走了,明天早上见。”
这回他真的转身了,走得挺快,一会儿就消失在暗里了。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上楼,开门,进屋,躺床上。
躺着看天花板。那只狗还在,还是那个姿势,趴着,好像在看她。她看着它,它也看着她,看了半天,她忽然开口了。
“他认真的。”
狗没说话,继续看她。
“他说认真的。”
狗还是没说话。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汗味儿,今天闻着好像没那么难闻,可能是因为习惯了。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他发的:到了。
她打字:嗯。
那边:你今天晚上早点睡,我看你眼睛下面有点青,没睡好吧?
她愣了一下,摸了摸眼睛下面。有点青吗?她自己没注意。
她打字:嗯。
那边:那明天早上见。
她打字:嗯。
发完把手机放枕头边,闭上眼。闭上眼脑子里又全是他的脸,他站在路灯底下,说“我是认真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看着她,一眨不眨。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只狗还在看她。她忽然觉得狗好像在问她:你怎么想的?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以前在村里,也有人说过喜欢她,是隔壁村的一个男的,她没答应。后来出来打工,厂里也有人追过她,她也没答应。不是不想答应,是不知道答应了之后怎么办。
答应了,然后呢?在一起,然后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早上去公交站,他在那儿等着,给她买早餐。每天下午六点,他来厂门口接她,带她去吃饭。吃完饭他送她回来,站在巷子口说“明天早上见”。
这样挺好的。
如果答应了,会不会变?
她不知道。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回埋得深,闷得有点喘不过气,她才翻过来,大口喘气。
喘了一会儿,又看手机。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天早上见”。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我认真的。
打完看着那三个字,又删了。
再打:我也是认真的。
打完又删了。
再打:明天早上见。
发出去。
那边秒回:嗯,明天早上见。
她看着那五个字,嘴角动了动。
把手机放枕头边,闭上眼。
这回脑子里没那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