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双女主小说——《炒股破产后,投奔金主》!本书由“小可errr”创作,以乐冬冬钟赢的视角展开了一段令人陶醉的故事。目前小说已更新总字数541953字,精彩内容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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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可乐妹妹
衣帽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乐冬冬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一套简单的棉质衬衫和长裤。
衬衫是浅灰色的,裤子是米白色的休闲款,布料柔软,剪裁合身,显然是钟赢衣橱里备用的基础款,穿在她身上稍显宽松,却意外地衬得她更加单薄。
洗去泪痕,换下那件令人窘迫的浴袍,她看起来确实镇定了许多。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脸颊不再那么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眼眶还残留着哭过后的微红。
她站在门边,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衬衫下摆,指尖微微用力。
湿发已经半,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颈侧。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地发抖,但整个人的状态依然紧绷,像一勉强拉直的、随时可能再次断裂的弦。
钟赢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没有先前那种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只是很平常地扫过,确认她已穿戴整齐。
“跟我来书房。”钟赢没有多余的废话,语气恢复了平的简洁,仿佛刚才卧室里那段近乎窒息的曲从未发生。
她说完,便转身,径直朝卧室外走去。
乐冬冬怔了一下,随即默默跟上。
她不敢跟得太近,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目光落在钟赢挺直的背影上。
钟赢今天穿的是宽松的款式,却依旧能看出高挑的身材轮廓。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只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量感,与乐冬冬此刻内心的惶然形成鲜明对比。
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下了半层旋转楼梯,钟赢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书房映入眼帘。
非常大,几乎有普通人家客厅的两倍大小。
整体是沉稳的深色调,胡桃木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占满了整整两面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旧书纸张和木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的宁静气息。
最吸引乐冬冬目光的,是那扇巨大的飘窗。
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在玻璃上划出细密的水痕,将远处朦胧的山景晕染成一幅水墨画。
飘窗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垫子和几个柔软的靠枕,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边几,上面放着一盏阅读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坐在那里,听着雨声,沉浸于书中的惬意与安宁。
那是一种乐冬冬很久未曾感受过、甚至几乎已经遗忘的、纯粹而简单的快乐。
她的视线移开,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桌面上,并排摆放着六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屏,此刻都暗着,黑色的屏幕像六只沉默的眼睛。
屏幕后方是线条简洁的金属支架,连接着主机箱,机箱侧透能看到里面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冷系统和高端配件。
这套设备,和她自己那套为了盘而购置的装备何其相似,只是更加顶级,更加专业。
看来,钟赢并不只是在公司里运筹帷幄,私下里,她同样会亲临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曲线。
这个认知,让乐冬冬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同类间的微妙感应?
还是对比之下更显自身失败的苦涩?
她分不清。
办公桌旁,靠墙的位置,竟然还设有一张专业级别的电竞桌,上面同样配置着高性能的电脑和外设,键盘是赛博朋克风格的机械键盘,鼠标线条凌厉。
这有点出乎乐冬冬的意料,没想到钟赢这样身份的人,私下也会有这样略显硬核的爱好。
她的目光扫过那两排高耸的书架。
书籍摆放得井井有条,大部分是金融经济领域的专著,从最基础的宏观微观经济学原理,到晦涩难懂的金融工程、量化交易、行为金融学前沿论文合集,中英文都有,有些书的书脊已经磨损,显然被经常翻阅。
另一部分则是哲学、历史、心理学,甚至还有一些文学经典。
涉猎之广,让乐冬冬暗自心惊。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读了不少书,掌握了不少知识,但现在看来,她那点自学积累,在这样系统而深厚的底蕴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银行卡还是现金?”
钟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打量。
她已经走到靠里侧的一面墙壁前,那墙面看起来是完整的深色木饰面,但钟赢伸手在某个位置按了一下,伴随着极轻微的“咔哒”声,一块面板滑开,露出了一个嵌入墙内的保险柜。
乐冬冬回过神,心脏因为那个问题又加速跳动起来。
她舔了舔有些涩的嘴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现金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选择现金?是因为最近自己的银行卡确实因为频繁大额交易和出入金,时不时被风控,取钱麻烦?
还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拿到实实在在的、有重量的钞票,更能让她有种“交易达成”的实质感,哪怕这“交易”已经变了味?
又或者,只是不想让这笔钱立刻进入自己那千疮百孔的银行账户,好像这样就能暂时逃避现实?
她说不清。
但“现金”这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羞耻和自嘲的感觉涌了上来。
真的……很像某种见不得光的买卖交割。
“嗯。”钟赢对她的选择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评价。
她动作熟练地输入密码,又进行了一道虹膜验证,保险柜厚重的门无声地开启。
乐冬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然后,她彻底看呆了。
保险柜内部空间不小,分层摆放。
最上层是几摞码放整齐、捆扎好的现金,不同面额,厚厚实实。
中间一层,是几十黄澄澄的金条,在书房温暖的灯光下反射着沉甸甸的、诱人又冰冷的光泽。
最下面一层,则是几个丝绒盒子,盖子打开着,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宝石、玉石,有的被简单镶嵌,有的就是原石,晶莹璀璨,晃得人眼花。
财富以最原始、最直白的方式,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这不是账户里一串虚拟的数字,而是能触摸、有重量、象征着无尽购买力和稳固地位的实体。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远比听到一个天文数字更加直观,更加震撼。
乐冬冬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喉咙发。
她曾经也短暂拥有过不少钱,但从未以这种形式存放过。
这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钟赢之间,横亘着怎样巨大的、不仅仅是财富量级上的鸿沟。
钟赢似乎对这种炫富效果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习惯。
她只是从中取出五沓未开封的、印着银行封条的百元大钞,每沓十万,总共五十万。
然后脆利落地关上了保险柜门,将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重新隐藏起来。
她走到书桌前,将那五沓现金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推向乐冬冬的方向。
红色的钞票在深色木纹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写个欠条吧。”钟赢的语气平静无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递给她,又推过来一张空白的A4纸。
“哦,好的。”乐冬冬接过笔,冰凉的金属笔身让她指尖微颤。
她拿着笔,对着空白的纸,却突然卡住了。
怎么写来着?
她搜刮着记忆。
以前在学校,同学找她借个几十几百块,可能随手写个条子,甚至不写。
但这是五十万,正规的借款。
她欠赵明珠她们的钱,全是口头约定,当时被气氛和虚荣冲昏了头脑,觉得都是朋友,写条子太生分,也太不信任。
她有些窘迫地放下笔,翻出手机,解锁,开始搜索“欠条规范格式”、“借款合同简易版”。
屏幕上跳出一堆结果,格式各异,有的强调利息,有的注重还款期,有的则更详细地列明了违约责任。
她看得眼花缭乱,越看心里越没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却不知道哪种才适合眼下这种情况。
“不会写欠条?”钟赢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她看着乐冬冬慌乱翻手机的样子,稍加思索,“你欠别人钱,没写欠条?嗯……或者借条?”
乐冬冬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声承认,“我们当时是口头约定的。”
“这样。”钟赢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乐冬冬,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了然后的淡漠,“你也许该找律师而不是找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心里那关的。”
“找律师?”乐冬冬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她们还没发现,没告我。”
她以为钟赢是在提醒她债权人可能采取的法律行动。
钟赢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乐冬冬的不开窍有些无奈。
“我的意思是,”她更清晰地说道,“没有欠条,你本不用还那么多钱。”
乐冬冬怔住了。
不用还那么多钱?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混沌的脑海,激起一点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执念压了下去。
“哦……”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光滑的笔身,“毕竟是她们的钱,这样不厚道。”
她说得有些艰难,像是在重复一个早已刻入骨子里的、关于“责任”和“道义”的信条,尽管这信条此刻正让她陷入绝境。
钟赢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类似于怒其不争的情绪。
“所以宁愿伤害自己?”她目光直视着乐冬冬,“你还是不懂来找我意味着什么。”
乐冬冬的心猛地一缩。
她以为钟赢指的是身体上的出卖,那是她最恐惧也最羞耻的部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知道的……意味着,我将出卖身体。”
说出这几个字,依旧需要巨大的勇气,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钟赢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是人格。”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乐冬冬的心上。
人格。
两个字,比“身体”更沉重,更彻底,更触及灵魂深处。
乐冬冬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瞳孔微微放大。
她一直以为,最坏的结果是失去身体的自主和清白,那已经是她能想象的、为了钱所能付出的最大代价。
她可以用“迫不得已”、“走投无路”来自己,甚至可以试图用“对方是女性”来寻找一丝扭曲的心理安慰。
可钟赢却轻描淡写地戳破了这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出卖身体,或许只是一时的屈辱和疼痛。
而出卖人格,是将自我践踏在地,是主动放弃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原则和底线,是将灵魂的一部分典当出去,换来的可能是一辈子的心理枷锁和自我厌弃。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更难以修复的损毁。
乐冬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自己的选择。
此刻被钟赢裸地点明,她感到一种比刚才在卧室里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一直紧绷着的、用来支撑自己的那弦,仿佛猛然断裂了。
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仿佛想从那天然的脉络里寻找一丝依托。
鼻尖涌上强烈的酸涩,眼眶瞬间又红了,但她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沉默在书房里弥漫,只有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她空荡的心上。
过了很久,久到乐冬冬以为自己会溺毙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她才听到自己涩沙哑的声音响起:
“您……教我写一下欠条吧。”
她选择了逃避,逃避那个关于人格的尖锐命题。
此刻,她只想完成眼前这桩交易,拿到钱,离开这里。
更深的问题,她无力思考,也不敢思考。
钟赢看着她鸵鸟般逃避的姿态,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的深邃。
她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念,你写。”
接下来的时间,书房里只剩下钟赢平稳清晰的叙述声,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持续的雨声。
“今借款人乐冬冬(身份证号:XXXXXX)向出借人钟赢(身份证号:XXXXXX)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借款期限为一年,自XXXX年XX月XX起至XXXX年XX月XX止。借款为无息借款,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
条款简洁明了,除了基本的借款信息、期限、无息约定外,只加了一条:“借款人承诺按时归还,如有,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
没有苛刻的罚息,没有抵押要求,甚至没有担保人。
这几乎可以算是一张极其宽松、充满信任意味的借条。
乐冬冬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
写到自己名字和身份证号时,指尖微微发抖。
当最后写下期,在借款人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时,她感觉像是签下了一份卖掉部分灵魂的契约,尽管契约的内容看起来如此正常。
钟赢接过欠条,扫了一眼,确认无误,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印泥。
“按个手印。”
鲜红的指印按在名字旁边,像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
钟赢将欠条对折,收进抽屉。
然后,她将桌上那五沓现金又往乐冬冬面前推了推。
乐冬冬看着那摞钱,巨大的矛盾感撕扯着她。
这是她急需的救命钱,能让她暂时喘息,不再被到绝境。
可同时,这钱也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不敢伸手。
最终,她还是伸出手,将那五沓沉甸甸的现金拢到自己面前,抱在怀里。
“那我……先走了。谢谢您。”她站起身,抱着钱,朝着钟赢的方向,幅度很小地鞠了一躬。
动作僵硬,语气巴巴的,充满了窘迫和急于逃离的仓促。
钟赢的目光投向窗外。
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天色也更加阴沉。
远处的山峦完全隐没在雨雾之中。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留她?
外面雨势不小,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抱着五十万现金……
可留下她,又意味着什么?
更多的麻烦,更深的牵扯?
她一向不喜欢节外生枝,更不喜欢处理这种充满情绪纠葛的复杂关系。
刚才那一刻的“情不自禁”已经是个意外,不该再有更多了。
算了,没必要那么有爱心。
她对自己说。
瞬间的犹豫被理智压了下去。
钟赢转身,从旁边一个置物架上取下一个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深灰色双肩背包,款式简约大方。
乐冬冬认不出这个logo,但皮质和做工一看就价值不菲。
“装进去吧,”她把背包递给乐冬冬,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财不外露。”
乐冬冬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背包。
她笨拙地将五沓现金塞进主袋,拉好拉链。
沉甸甸的背包背在肩上,有了遮蔽,那笔钱带来的直接冲击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心理上的重量丝毫未减。
“好、好的,”她讷讷地道谢,声音细弱,“我回去后把包洗净还给您。”
钟赢摇了摇头,“送给你了,去吧,一会儿有司机开车送你回去。”
她说着,拿起书桌上的内部电话,简短地吩咐了一句。
“好。”乐冬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再次鞠了一躬,这次幅度更小,更像是一个仓促的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背着重重的背包,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这间宽敞奢华却让她倍感压迫的书房。
钟赢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乐冬冬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停留片刻,又移到窗外朦胧的雨景上。
女孩最后那个近乎逃跑的背影,和肩上那个与纤细身形不太相称的鼓胀背包,像是定格画面,留在了她的眼底。
她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偏离她一贯的轨道。
过了一会儿,她才收拾好情绪,离开书房,走向一楼的茶室。
茶室里,霍思琪正慢悠悠地品着第三泡茶,面前的茶点几乎没动。
看到钟赢进来,她挑了挑眉,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八卦和戏谑的笑容。
“钟总,完事了?”她刻意拉长了语调,“这茶我都喝到没味了。”
钟赢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别这么说,没有的事。”
“哦?”霍思琪显然不信,但她了解钟赢的脾气,知道追问不出更多,便换了个话题,“好吧。话说,你知道我妹妹霍喜,一直很崇拜你,想跟你学东西,上次跟你提的,收她做徒弟那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钟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我不是说了吗?想学金融,就让她老老实实去专升本,把基础打扎实,然后凭本事来我公司应聘,什么徒弟不徒弟的,”她看了霍思琪一眼,“别搞这么封建。”
“行吧……”霍思琪骂骂咧咧嘀咕,“之前还想收那个可乐妹妹做徒弟呢,现在收我妹就不乐意了,双标狗。”
钟赢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雨幕,没有接话。
可乐妹妹这个称呼,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涟漪。
*
另一边,乐冬冬被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司机恭敬地请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
车子内部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香氛,隔音极好,窗外的雨声和城市的喧嚣被完全隔绝。
这是乐冬冬曾经熟悉并短暂享受过的待遇,但此刻坐在这里,她却感觉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五十万现金的背包,仿佛抱着一块滚烫的巨石。
车厢里的暖气和香气让她有些头晕,胃里一阵阵翻搅。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景。
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带,行人和车辆如同幻影般掠过。
这一切繁华景象,此刻在她眼中都失去了颜色和意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迷茫和空洞。
钟赢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
“是人格。”
“你本不用还那么多钱。”
“你也许该找律师。”
“你还是不懂来找我意味着什么。”
每一句,都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剖开她一直试图掩盖的伤口,暴露出血淋淋的、不愿面对的真实。
她真的不懂吗?
或许懂,只是不愿懂。
她选择了一条看似“有担当”、“讲道义”的路,宁愿伤害自己,背负巨债,甚至差点走到出卖身体、或者说是人格的地步,也不愿去思考“不用还那么多钱”背后的法律和现实可能性。
是因为愚蠢吗?
或许。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她那可怜又可悲的骄傲和自尊在作祟。
她无法接受自己以“耍赖”、“钻法律空子”的方式脱身,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和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的、没有底线的人没有区别。
她宁愿选择一种更惨烈、更能体现自己“承担责任”的方式,哪怕这种方式会彻底毁掉她。
这是一种多么扭曲的、自毁式的清高。
而钟赢,一眼就看穿了这一点。
她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告诉她,她选择的不是悲壮的担当,而是愚蠢的自我毁灭,是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出卖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个认知,比亏损掉所有钱,更让她感到绝望和无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时运不济,作失误,或者心态失衡。
可现在她意识到,也许从子上,她的思维方式,她对“责任”、“道义”、“面子”的偏执理解,就埋下了失败的种子。
在顺境时,这种偏执可能表现为过度的自信和膨胀,在逆境时,就变成了致命的枷锁和自毁的倾向。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她租住的高档公寓楼下。
司机下车,为她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护送她到单元门口,然后礼貌地告辞离开。
乐冬冬背着包,站在空旷寂静的一楼大堂里,看着电梯金属门上倒映出的、那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自己。
电梯上行,发出低微的嗡鸣。
回到单身公寓,房间里依旧整洁,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些不眠不休的夜留下的、焦灼和绝望的气息。
四块屏幕暗着,像四块冰冷的墓碑,埋葬着她曾经的野心和荣光。
她将沉重的背包随手扔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然后,她走到床边,像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趴了下去,脸深深埋进柔软的羽绒枕头里。
冰冷的、带着织物气息的触感包围了她。
身体很累,心更累。
大脑却异常活跃,各种画面、声音、情绪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
钟赢书房里那令人震撼的保险柜……
钟赢平静说出“是人格”时深邃的眼神……
钟赢最后递给她背包时,那片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犹豫……
以及,那个落在唇角、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吻……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越收越紧。
出卖人格……
是啊,从她决定翻墙进来,说出“包养”那两个字的瞬间,她的人格就已经跪在了地上,向着金钱和困境屈膝了。
后来的挣扎、眼泪、恐惧,不过是这屈膝过程里,那点残存自尊最后无力的抽搐。
她一直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骄傲的、有底线的乐冬冬,哪怕暂时落魄。
可实际上,在走投无路时,她做出的选择,和那些她曾经内心鄙夷的人,真的有本质区别吗?
甚至可能更不堪,因为她连直面法律、用理性方式解决问题的勇气都没有,而是选择了更原始、更屈辱的路径。
巨大的自我厌弃感,如同黑色的水,彻底淹没了她。
伪装了许久的镇定,强撑着的最后一点体面,在这一刻,在她独自一人的空间里,土崩瓦解。
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细微的呜咽,从枕头深处溢出。
泪水迅速洇湿了枕套,她不再压抑,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沉闷的、破碎的哭泣声。
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像受伤小兽般,充满了痛苦、委屈、悔恨和深入骨髓的孤独的嚎啕。
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啊……
曾经的天才少女,众人瞩目的焦点,手握重金的盘手……
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躲在房间里,抱着出卖人格换来的钱,痛哭流涕的失败者?
强烈的想家情绪,前所未有地汹涌袭来。
她想妈妈周仪。
想念妈妈那双总是冷静、却能看透她内心的眼睛,想念妈妈当初设下那条“亏损50%即停止”的铁律时,那份近乎冷酷的保护。
如果她一直遵守……不,如果她当初没有膨胀,没有踏入那个圈子……
她想谢兰阿姨。
想念她总是笑眯眯的、温柔的样子,想念她做的家常菜的味道,想念她絮絮叨叨的关心。
她甚至有点想念那个总是粘着妈妈、对她有些怯生又有些好奇的妹妹周念。
想念那个虽然不算特别亲密,但至少净、简单、有烟火气的“家”。
可是她不能回去。
她现在这么失败,这么狼狈,浑身沾满了她自己都嫌脏的泥泞。
她怎么有脸回去?怎么面对妈妈可能失望的眼神?怎么解释这一切?
她只能一个人,待在这个冰冷豪华、却空荡得像坟墓一样的公寓里,抱着这笔用屈辱和人格碎片换来的钱,独自品尝这自己酿下的苦果。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
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净,却唯独洗不去她心底那浓重的、化不开的黑暗与悔恨。
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乐冬冬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力气,连同最后那点支撑她的东西,都在这一场崩溃的哭泣中,流失殆尽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片空茫的、不知前路何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