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当天晚上。
我没做饭。
刘建回来看到厨房是暗的，问了一句：“今天不做了？”
“嗯。不太舒服。”
“那我点外卖。你吃什么？”
“随便。”
他点了两份酸辣粉。他的加了一份肥肠，我的没加。
“一份肥肠多八块，你平时也不爱吃。”他说。
八块。
我面前的六十一万二千，和他省下的八块肥肠放在一起，构成了某种荒诞的对称。
我吃了半碗酸辣粉，放下筷子。
“刘建。”
“嗯？”
“咱那套房子的贷款，上个月还完了吧？”
“嗯。终于还完了。”他笑了一下，“轻松了。”
“房本呢？贷款还清了，银行那边抵押解除了吗？”
“弄了弄了，上个月去办的。”
“房本在哪儿？”
他顿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在我那个柜子里锁着呢。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看看。”
“改天我找找。”
改天。
他每次不想面对的事情都说“改天”。改天请我吃饭，改天陪我逛街，改天还我妈住院那一万五。
改天。
我没追问。我知道那个房本不在这个家里。它在另一个地方。可能在何露手里。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焦虑的失眠，是清醒的失眠。
我躺在黑暗里，把六年的事情一件一件往外拎。
不是记账。是验尸。
给这段婚姻验尸。
AA制。听起来多公平。
水电AA。买菜AA。物业AA。连过年给双方父母的红包都AA——他给我妈两千，我给他妈两千。
但有些事不AA。
家务不AA。做饭是我，洗碗是我，拖地是我，洗衣服是我。他偶尔做一次饭会发朋友圈，配文“下厨”。
生病不AA。我生病自己扛。他感冒了我请假带他去医院、买药、熬粥、量体温。
时间不AA。我的周末在做家务和买菜。他的周末在打游戏和“见朋友”。
见朋友。
现在我知道他见的是谁了。
他妈来住的那几次。赵凤英来一趟住半个月。吃喝用度、水果零食、换洗床品——全是我张罗。
赵凤英走的时候跟他说：“还是你媳妇好，会过子。”
跟我说：“萍啊，建子工作忙，你多担待。”
多担待。
现在我知道他忙的是什么了。
凌晨两点。刘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侧头看他。
睡得很沉。嘴微张，眉头舒展。
完全没有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我起身。
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
不是做Excel。不是建文件夹。
我打开浏览器，搜了一句话：
“婚后一方用个人工资偿还另一方婚前房贷，离婚时怎么算。”
搜索结果很多。
我看了三个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我知道了几件事：
第一，他的房子是婚前个人财产，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我有权要求补偿。
第二，他把房产赠与第三人——如果在婚姻存续期间未经我同意——我可以主张赠与无效。
第三，我需要证据。完整的证据链。
我关了电脑。
窗外天亮了。
我去厨房，煮了两碗面。一碗放了荷包蛋，一碗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