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陌生人。
我拿着打印出来的查询单，走出登记中心。
外面在下雨。我没带伞。
站在台阶下面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打开手机，搜了一个名字：何露。
他的朋友圈、微博、抖音——全搜了。什么都没有。
我换了个方向。搜他妈的朋友圈。
赵凤英的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但半年内有一条——春节聚餐的照片。两桌人。
第二桌最右边，坐着一个穿红毛衣的女人。
照片下面有人评论：“这是建子的同学吧？”
赵凤英回复：“嗯，露露，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一起长大。
我把手机收起来。
雨还在下。
我走到最近的公交站，等车。
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凉。
旁边一个大姐看了我一眼，把伞往我这边移了移。
我说谢谢。
声音很正常。什么都很正常。
只是手在抖。
不是冷的。
4.
接下来三天，我每天正常上班、正常做饭、正常跟他说话。
正常。
他没有察觉任何不对。
第一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早，七点半。进门换鞋，问我：“做的什么饭？”
酸菜鱼。
他吃了一大碗。说好吃。
第二天他加班。十点到家。我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看手机。他洗完澡上床，侧过身来搂了一下我的腰。
“累了吧？”他说。
“还好。”
“早点睡。”
我关了灯。黑暗里他的呼吸很快变均匀了。
我睁着眼。
第三天。
我做了一个决定——查他的公积金。
方法很简单。他的社保卡一直放在那个蓝色文件袋里。公积金查询需要身份证号和社保卡号。身份证号我记得。
午休时间，我登录了公积金查询网站。
输入信息。查询。
页面加载了三秒。
我看到了他的公积金缴存明细。
每个月缴存额：1860元。
每个月。
一千八百六。
房贷月供是八千五。公积金冲抵一千八百六十。
也就是说——他实际需要从工资里出的房贷是八千五减去一千八百六，等于六千六百四。
六千六百四。
但我每个月转的是八千五。
我比他多还了一千八百六。每个月。
乘以七十二个月。
多了十三万三千九百二十。
而且——
我又往下看。他的公积金账户余额。
87000元。
他本没有用公积金冲抵月供。
公积金就在账户里躺着。一分没动。
他说的“走公积金冲抵，直接扣的，你看不到”——
全是假的。
这六年，房贷月供八千五，全部是我出的。
八千五乘以七十二。
六十一万二千。
全部。
一分不少。
不是AA。从来不是。
是我一个人，替他还完了全部房贷。
我关掉查询页面。
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有人笑了一声。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凉白开。
放下杯子。
继续上班。
到下班的时候，我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因为该看出来的东西太多了。一个表情装不下。所以脆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