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指凉到胃里。
八万块。2019年3月。
那个月我刚放弃了租更好房子的计划。
那个月我每天晚上吃泡面，因为要在月底前凑够八万。
那个月我连一件新衣服都没买。
因为妈要做手术。
因为“医保报不了多少”。
六万七千八。医保报了六万七千八。
我爸说“报不了多少”。
我没有核实过。
因为那是我爸。我没想过他会骗我。
我把信封放回去。抽屉合上。一切恢复原样。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传进来。
我爸在看新闻联播。
我走出卧室，经过客厅。
我爸看了我一眼：“菜洗好了？”
“洗好了。”
“晚上多炒两个菜。你姑妈爱吃糖醋排骨。”
“好。”
我进了厨房。
站在灶台前。
窗外天已经暗了。
远处有鞭炮声。
初一。
我的手放在灶台上。
凉的。
6.
初二上午。
弟弟一家从丈母娘家回来了。
孙倩一进门就把一个袋子递给我妈：“妈，我妈让带给您的，她自己腌的咸鸭蛋。”
我妈接过去，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你妈真客气。倩倩，累不累？快坐下歇会儿。”
弟弟拎着两箱水果进门。
“姐，在呢？”他踢了一下鞋，“帮我把这个搬厨房呗。”
我看着他。
他已经走进了客厅。
我把水果搬进厨房。
两箱。一箱车厘子，一箱橙子。
车厘子的箱子上贴着价格标签：268元/箱。
我前天买的那盒，89。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这两箱水果。
然后我拿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从2009年开始，一笔一笔写。
我不需要看银行流水了。那些数字，十五年来的每一笔，我在昨晚已经看了三遍。
我记得住。
2009年：18000
2010年：12000
2011年：15000
2012年：15000
2013年：18000
2014年：24000
2015年：36000
2016年：42000
2017年：48000
2018年：55000
2019年：132000（含手术费80000）
2020年：98000（含婚礼60000）
2021年：168000（含买房首付120000）
2022年：72000
2023年：64000
2024年：61700
合计：833,700。
八十三万三千七百。
我在备忘录里打完最后一个数字。
然后我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赵小玲，2009-2024，18岁至33岁。”
十五年。
我抬头。
厨房窗户上映着我的脸。
三十三岁。皮肤有点暗，眼角有细纹。去年开始长白头发了。
我上次买护肤品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手机响了。
群消息。弟弟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个红包，288块，配字：“新年快乐！祝大家龙年大吉！”
我妈秒回：小磊真大方！
姑妈回：谢谢小磊！
表弟回：谢谢磊哥！
我点开红包，抢到了31.5元。
两百八十八的红包。
八十三万三千七百。
我退出群聊。
打开浏览器。
搜索了一个东西。
然后我关掉手机。
走出厨房，告诉我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