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区比我爸妈的小区新。电梯房，带地下车库。
首付三十六万。其中十二万是我转的。
他跟我说首付自己出了二十四万。
我那时候信了。
现在我不确定了。
二十四万。他那时候工作才两年，月薪六千。
他哪来的二十四万？
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厨房。
我妈在客厅看电视。
“妈。”
“嗯？”
“弟弟买房的时候，首付多少来着？”
我妈没太在意：“三十多万吧，你不是转了十二万嘛？剩下他自己凑的。”
“他自己凑了二十四万？”
“你弟工作了几年也攒了些。再说，倩倩那边也出了点。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
“行了，你去把菜洗了。晚上你姑妈他们还过来。”
我进了厨房。
洗菜的时候，我看着水龙头的水冲过青菜叶子。
一滴，一滴，一滴。
弟弟工作两年存二十四万，加弟媳出的“一些”，够首付。
但他跟我说“还差十二万，姐你帮帮忙”。
帮帮忙。
买了房以后就是“生意周转”。
周转的钱变成了LV、三亚、料、白色SUV。
我把菜放进沥水篮。
手上还是昨天的那道裂口。碰到水就疼。
我翻出行李箱，找到创可贴。贴上。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弟弟书房的电脑。
密码我知道。他从小到大所有密码都是同一个——他的生。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叫“公司”。
我点开。
里面有营业执照扫描件、银行对账单、还有一个Excel表格——“2024年度流水”。
我打开那个Excel。
5.
弟弟那家小公司，做的是建材供应。
2024年度流水显示——
全年营业额：287万。
利润：41万。
我看了两遍。
利润四十一万。
去年八月他找我要五万“周转”的时候，说“公司这几个月入不敷出，姐你先借我救个急”。
入不敷出。
利润四十一万。
我又翻了翻文件夹。
2023年的表格也在。
2023年利润：28万。
2022年利润：19万。
从2022年开始盈利。
从2022年开始，他每年还找我要钱。
我关上电脑。
关上之前，我拍了三张照片。
营业执照。2024年流水。2023年流水。
然后我走出书房，去了我爸妈的卧室。
理赔单是在弟弟书房找到的。但如果有保单原件，应该在我爸妈这里。
我翻了十分钟。
在我爸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找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有三份保单——我爸的、我妈的、我弟的。
还有一张银行转账回执。
2019年4月11。
赵建军转账给赵小磊。
金额：60,000。
备注：小磊创业。
2019年3月，我给我妈转了八万手术费。
2019年4月，我爸从那笔钱里拿了六万，转给了弟弟。
我妈的手术自费部分两万出头。
八万减两万，还剩六万。
这六万，我爸没有还我。也没有告诉我。
他直接转给了弟弟创业。
我把那张回执拍了照。
我的手很稳。
我以为我会发抖。我以为我会哭。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