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耿小鱼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她机械地撑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觉得最体面的一套。
伸手时看到腕上一圈淤青。
耿小鱼弯腰去够藏在柜子深处婚戒,在触碰那一刻心痛到连呼吸都叫嚣着疼。
曾刻意回避对祁砚深的感情,这一刻也爆发。
然而再难过,耿小鱼面上也只是眉头皱起,连一滴泪都没流。
泪早就流了。
心也痛的就要麻木。
摩挲着镯口纹路良久,耿小鱼踉跄地站起身来。
去支教的车就要启程。
她要去见江瑶最后一面。
今天是她新剧发布会,红毯上的江瑶冷艳一绝,是人人敬仰的大前辈。
可耿小鱼见识过她的温柔。
见识过她能为了女儿就是赴死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光鲜亮丽的江瑶,怎么可以有一个坐过牢的黑户女儿呢?
她只能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叫一声“妈妈”。
“那是我妈!”
头皮一痛,整个人被提着头皮抓回头,脸上被重重的一掌扇的迅速红肿。
耿小鱼一点点正过脸,视线落在与江瑶身上礼服呼应的礼裙,愣了一下垂下眼眸。
可下一秒口又被猛推一瞬,后背狠烈撞上石墙。
耿小鱼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转的很慢,没什么反应。
可越是这样,越把江明月的不轻“哑巴吗?说话!”
“真搞不懂祁砚深看上你什么,你就只会拖他后腿,要是我早识相滚了,还留在他身边丢人现眼?”
“我让你说话!”
这一吼把楼下记者都吼停,江瑶表情微僵,体面地说完场面话后,着急退场。
祁砚深赶到的时候就见江瑶忙慌走过,他上去把人拦下:“怎么了江阿姨?”
“明月好像出事了!”
话落一声重物着地的声音,祁砚深瞬间不见踪影,等一整乱后江瑶拨开人群。
祁砚深弓着背正是抢救的姿势,她呼吸都快停滞,等看清脚差点瘫软在地。
虚惊一场。
就是个不认识的丫头片子。
可她刚松下一口气抬头,就看见愕然后退的江明月,面色一凛,快她人一步走向她。
“不是我,是她该的,是她先惹我的……”
“宝宝别急,妈妈给你想办法。”
事已至此,江瑶也就明白了,她紧咬牙关,转眼看见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耿小鱼。
在记者媒体往上涌那一刻,她指着耿小鱼开始哭泣,上前狠狠扇了一掌“是你,是你推的!”
耿小鱼呆愣地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半天就只有一个“不…”。
回神来视线先聚焦在江明月讥笑的嘴角。
她看见她用一句嘴型,“活该。”
下一秒却把眼角的泪挤出。
“她、她本来要推的是我,我…”
江瑶护女心切,看不得江明月受一点委屈,就是知道会对不起她,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再度重伤了一掌。
将所有是非推到她身上。
祁砚深上楼前听见了所有,刚要上前去,就见江明月捂着口踉跄一步,他下意识大手将她捞起“叫医生!”
江瑶匆忙回头,任由那些记者像闻到肉的鬣狗扑上前。
祁砚深抬头,在最后一秒看清耿小鱼的脸。
“请问小姐你为什么要害人?你潜进来是有什么目的吗?”
“您与江小姐有什么私仇吗,你脸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跟江明月小姐有关吗?”
“小姐,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四面八方的麦克风和镜头快压到脸上。
将耿小鱼的斑驳,不堪,照得清晰,躲避不及。
她以为流的泪在不停的流。
早在那句【是你,是你推的】她的世界最后一室温房坍塌。
警员在祁砚深指挥下才赶到清场。
耿小鱼情绪濒临极点。
“把她带走。”
祁砚深冷冷扔下一句后,一眼没再分给她,紧皱的眉心全为了怀中的江明月。
江瑶却在无人处猛地站定,回头看了耿小鱼一眼“等等。”
身上禁锢一松,她抬手摁着发疼的地方手臂,头垂下,江瑶只看到她的发旋,
一阵冷香飘近,江瑶温柔地把她垂下的发丝别到脑后。
她腕上一凉,多了个金镯子。
“小鱼,你再开个价,我翻倍给你,明天支教的车…”
“我会去的。”
江瑶把她紧紧抱着,却看不见耿小鱼无悲无喜的眼。
曾经渴望多久的怀抱她得到了,可耿小鱼笑不出来,只是看着江瑶抹去眼泪,转头朝着江明月方向离去。
江明月替了她十六年人生,拥有了江瑶十六年。
而她在替她坐完牢,又即将要替她去到深山,吃尽苦头,为别人的人生简历添一抹不起眼的彩。
耿小鱼没得到江瑶一分一毫的爱。
到此为止吧。
轰隆——
江瑶猛睁开眼,看着守在床边的祁砚深正为江明月掖着被子。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安,看向放的小小声的电视上剧集忽然中止:
“最新播一条紧急通知,红山路发生重大山体滑坡,下乡支教队伍数车辆被埋,目前伤亡人员未知,还请各位最近谨慎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