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完了。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他像是忽然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扑到我面前。
“爸！”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说的是浑话！爸！我那是跟我妈赌气才说的浑话啊！”
“我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想！我是您养大的啊！”
“爸，你不能信这个女人的！她就是个骗子！她图你的钱！”
他声泪俱下，演技比任何时候都要精湛。
如果是在昨天，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赌气？”
我轻轻地问。
“跟一个抛弃你四十二年，一面都没见过的亲妈赌气？”
“周峰，你编瞎话的时候，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和恐惧。
他意识到，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轻易糊弄的老人了。
“爸……我……”
他语无伦次。
“我不是你爸。”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你打那通电话开始，你我之间，父子情分，恩断义绝。”
我抬起腿，挣脱了他的手。
“滚。”
我指着门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周峰彻底呆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决绝。
他眼里的哀求，慢慢变成了怨毒和疯狂。
“爸，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面目狰狞。
“我为你养老送终，你把财产给我，这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
我笑了，笑得无比悲凉。
“你所谓的养老送终，就是盼着我早点死，好拿着我的钱去找你的亲妈？”
“我告诉你，周峰。”
我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的钱，我的房子，我就是烧了，捐了，喂狗了，也绝对不会给你一分钱。”
“你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
周峰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李秀梅，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都是你！你这个贱人！”
他怒吼着，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朝着李秀梅冲了过去。
“是你蛊惑我爸！我要了你！”
李秀梅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横扫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拐杖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周峰的腿上。
他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了地上。
“周峰，你敢动她一手指头试试。”
我拄着拐杖，站在李秀梅身前，像一头被激怒的苍老的狮子。
“在你滚出这个家之前，你要是再敢撒野，我就让你走不出这道门。”
我的眼神，冰冷如刀。
周峰被我彻底镇住了。
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意。
他怕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