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车门。晨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秸秆的气息。
“就这儿。”我说。
司机们下车聚拢，抽烟，跺脚取暖。有人小声抱怨起得太早，被阿凯瞪了一眼。
六点十分，天光又亮了些。能看清老槐树下挂着的红灯笼——那是为林胜结婚准备的，昨晚就挂上了，此刻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村里传来第一串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开，惊起一群麻雀。
“开始了。”大刘低声说。
六点四十，远处传来引擎声。一列车队从县城方向驶来，打头的黑色奔驰S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后面跟着五辆同款奔驰，车顶都扎着鲜红的绸花。
车队减速，拐进林家村。经过我们藏身的岔路口时，我看见了林胜——他坐在头车后座，侧脸紧绷，正低头整理前的礼花。
副驾驶座上是赖桂苗。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绣花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隔着车窗都能看见她咧着嘴在说什么。
车队驶入村子。
鞭炮声更密集了，夹杂着孩童的欢呼。村里的狗开始吠叫，此起彼伏。
七点整。阿凯碰了碰我胳膊：“该走了。”
“再等十分钟。”我说。
七点零三分。李家打来电话，是新娘的父亲，声音焦急：“周老板，你们到哪儿了？”
“路上了，有点堵车。”我语气平静，“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看向阿凯：“走。”
八辆车同时发动，引擎声在清晨的田野里回荡。我们没开进村，而是沿着村外的主路继续往前——那是去李家的方向。
七点二十，我们抵达李家。院子里挤满了人，新娘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堂屋等待。李父迎上来，额头都是汗：“可算到了！”
“抱歉，路上耽搁了。”我指挥车队掉头，“新娘上车，马上出发。”
七点二十八分，八辆GL8载着新娘和送亲队伍，驶离李家。按照计划，我们将沿着原路返回，在七点五十分左右经过林家村村口。
这个时间，林胜应该已经接到新娘，正准备出村。
我坐在头车副驾，手心有些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接近终点的平静。像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那种耐心的、冷酷的平静。
七点四十，车队再次接近林家村。这次我没让停车，而是直接开到距离村口一百米的位置，然后减速，缓缓停下。
“怎么了？”李父从第二辆车探出头。
“头车好像有点问题。”我推门下车，掀开发动机盖，“师傅，你来看看。”
阿凯配合地跳下车，拿着手电筒往里照。其他七辆车也跟着停下，八辆车排成一列，把这条双车道的主路堵得严严实实。
村口就在前方。我能看见老槐树下聚集的人群，能看见那六辆奔驰的尾灯。林胜的车队已经发动，正准备出村。
七点四十五分。
阿凯“修理”了五分钟。期间李家的人催了两次，我都说“马上就好”。其实什么也没修，只是打开引擎盖，让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五十分。
村口传来喧哗声。有人发现了堵在路口的车队。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应该是林家的亲戚。“怎么回事？车坏了？挪一下啊，我们这儿要出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