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硬碰硬。”我看着前方蜿蜒的公路,“是讲道理。”
“讲道理需要八辆车堵路?”
“需要。”我说,“因为有些人,只听得懂这种道理。”
十月初,苏小雨开始孕吐。她瘦了些,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有天晚上,她靠在床头看我整理十月六号的路线图。
“那天你要亲自去?”她问。
“嗯,大客户,得跟车。”
“几点回来?”
“晚宴结束就回,最迟九点。”我把图纸折好,“你早点睡,别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周越,我们好好过子,行吗?”
我动作顿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但我怕。怕你出事,怕店开不下去,怕孩子出生后……”
“不会出事。”我握住她的手,“我保证。”
她看着我,眼睛在台灯光下泛着水光。最后她点了点头,靠进我怀里。
十月五号晚上,我最后一次检查车辆。八辆GL8停在仓库后院,车灯在黑暗里亮成一片。
阿凯和大刘坐在台阶上抽烟,火星明明灭灭。
“都检查过了。”大刘说,“油加满,胎压正常。”
“司机都通知了,明早五点。”阿凯补充。
我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三张钞票,每人递了一张:“明天辛苦。完事儿后,我请哥几个喝酒。”
“越哥,”大刘接过钱,没塞口袋,“明天要是真闹起来……”
“按计划来。”我打断他,“车坏了,需要时间修。我们是办事事,不是找茬。记住这点。”
04
十月六号,凌晨五点。
仓库后院亮着两盏惨白的探照灯,光线切割出八辆GL8的轮廓。车头扎着红色绸花,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某种活物的触须。
大刘蹲在头车旁,最后一次检查胎压。气压表发出“嘶”的放气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胎压正常。”他站起身,跺跺发麻的脚。
阿凯从仓库里拎出两箱矿泉水,挨个放进每辆车的副驾。“司机都到了?”
“到了六个,还有两个在路上。”我看了眼手表,表盘反射着灯光,“五点半准时出发。”
空气里有柴油和露水混合的味道。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嘶哑而悠长。
五点半,八辆车准时驶出仓库。车队不开车灯,像一队沉默的黑色巨兽,在还未苏醒的县城街道上滑行。我坐头车副驾,阿凯开车。
“李家那边联系了吗?”阿凯问。
“联系了。新娘那边五点开始化妆,七点我们到,七点半出发。”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时间卡得正好。”
“林胜那边呢?”
“老赵说,他们的车队六点四十从县城出发,七点到林家村接亲。”我顿了顿,“吉时八点十八分出村。”
阿凯没再问。他明白这个时间差意味着什么。
车子驶出县城,拐上乡道。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田野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蒙着一层薄雾。
五十五分,车队停在了林家村村口外五百米处的岔路口。这个位置很妙——往前一百米就是村口老槐树,往后是通往李家的路。但路口被几棵茂密的杨树遮挡,从村里看过来,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