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被拆迁人家属代表”一栏，签的是我的名字。
赵敏华。
三年前，我签的。
是我替这个家拿到了这五百万。
5.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
周建国回来，看见厨房没动。
“怎么了？”
“不想做。”
他愣了一下。
“那叫个外卖？”
“嗯。”
我坐在卧室里。文件袋放在枕头底下。
周建国点了外卖，在客厅吃。刘桂兰也在。
我隔着门听见刘桂兰说：“敏华今天怎么了？”
周建国说：“可能累了。”
“累了也得做饭啊，我都饿了半天了。”
我没出声。
我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今天。
我需要一个场合。
一个所有人都在的场合。
我需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次“没钱”。
然后我把那些数字甩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拿出手机，打开家族群。
下个月十五号，刘桂兰七十三岁生。
每年她生，周家的亲戚都要来。姑妈一家、表叔一家、二姨家的几个表弟。加上建军和孙丽。
十几个人。
够了。
我发了一条消息：“妈下个月生，我来张罗。在家里办，大家都来。”
刘桂兰在群里回了个“好”字。
孙丽回了一句：“嫂子辛苦啦[爱心]”
我看着那个爱心表情。
关了手机。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正常做饭，正常洗衣服，正常接小语放学。
没有任何异常。
周建国没有察觉。
刘桂兰没有察觉。
我只是在晚上所有人睡了之后，把文件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一张一张看。
十二笔流水。
我用荧光笔标了每一笔的期和金额。
黄色的。
在台灯下面，黄色的荧光特别亮。
我还做了一件事。
我去拆迁办调了当年的协议存档。
拆迁办的人问我调这个什么。
我说家里做资产梳理。
他给了我一份盖章的复印件。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被拆迁人刘桂兰，拆迁补偿款总计五百零三万两千元，由家属代表赵敏华代签。
五百零三万两千元。
赵敏华代签。
我把复印件也放进了文件袋。
文件袋现在有三样东西。
流水清单。
拆迁协议。
还有一张纸。
那张纸是我写的。上面列了我十年来为这个家花的每一笔大钱。
房贷48万。常开销30万。公公手术2万。人情往来约4万。零碎支出约3万。
一共87万。
87万。
三十万借不到。
四百八十七万全给了别人。
我签字拿到的钱，一分没落到我手里。
我闭上眼。
不是没有。
是没有给我的。
6.
离刘桂兰生还有两周。
我开始准备。
表面上是准备生宴。订了菜、买了酒、联系了亲戚确认出席。
实际上，我在做另一件事。
我去打印店，把十二笔转账流水放大到A3纸上。
每一笔单独一张。
期、金额、收款人，用红色加粗标注。
打印店的小伙子看了一眼：“姐，这是做审计吗？”
“差不多。”
十二张纸。
装在一个透明文件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