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二
黎明。
新郑城外,楚军大营。
乾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黑压压的营帐,手心微微出汗。
两万人。
他和姬无咎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楚军。姬无咎的脸色很平静,但乾知道他心里也不轻松——五千对两万,换谁都不可能轻松。
“怕吗?”姬无咎忽然问。
乾想了想,说:“怕。但怕也得打。”
姬无咎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还是这样。”
乾问:“你呢?怕吗?”
姬无咎沉默了一会儿,说:
“怕。怕守不住,怕弟兄们白死,怕郑国亡在我手里。”
他看着乾:
“但再怕,也得守。”
乾点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天亮了,战争就要开始了。
二百一十三
辰时。
战鼓擂响。
楚军开始动了。
前排是刀盾兵,举着大盾,一步一步向前推进。后面是弓手,再后面是骑兵,最后是步兵方阵。两万人列成一个个方阵,像水一样涌来。
姬无咎举起手。
城墙上,要离带着弓手,拉开弓弦,对准城下。
“放!”
箭矢如雨,射向楚军。
楚军举起盾牌,挡住箭矢,继续前进。
第一波箭雨,几乎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要离的脸色变了。
“这些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楚军。”
乾看向墨翟。
墨翟点点头,走到城墙边,按下一个机关。
城墙上,忽然弹出几十架弩车——这是墨翟这些天赶制出来的。弩车上的箭矢比普通箭矢粗三倍,射程也更远。
“放!”
几十支巨箭呼啸而出,射向楚军方阵。
这一次,盾牌挡不住了。
巨箭穿透盾牌,穿透甲胄,穿透身体。第一排的楚军倒下一片,阵型出现了缺口。
“好!”专诸大声叫好。
但楚军没有乱。
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填补缺口,继续前进。
他们的眼神,让乾心里发寒。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麻木的服从。
这些人,已经被徐巿控制了。
二百一十四
楚军越来越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投石机!”姬无咎下令。
城墙后面,几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巨大的石块呼啸着飞向楚军,砸在人群中,砸出一片血肉模糊。
但楚军依然没有乱。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终于,第一批楚军冲到了城墙下。
云梯架起来,楚军开始往上爬。
“!”
城墙上,郑军士卒冲上去,用刀砍,用矛刺,用石头砸。滚烫的油从城墙上泼下去,浇在楚军身上,惨叫声响成一片。
专诸站在最前面,巨剑挥舞,一剑一个,把爬上来的楚军劈下去。他身上溅满了血,脸上却带着笑。
“来啊!再来啊!”
要离带着弓手,专门射那些爬得高的。他的箭法极准,一箭一个,从不落空。
二狗带着刀盾兵,在城墙上跑来跑去,哪里危急就去哪里。
阿青也在城墙上。他没有参加肉搏,而是闭着眼睛,感知着整个战场的“气”。哪里有危险,他都能提前感觉到,然后告诉身边的人。
墨翟控着那些机关,弩车和投石机轮番发射,给楚军造成最大的伤。
姬无咎站在城楼上,指挥全局,调兵遣将。
乾和若并肩作战,轮回之瞳全开,共享感知,配合得天衣无缝。
战斗,从早晨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傍晚。
楚军攻了三次,退了三次。
城墙下,堆满了尸体。
二百一十五
傍晚时分,楚军终于退了。
乾靠在城墙上,大口喘气。他的剑已经砍卷了刃,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若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但还撑着。
专诸走过来,一屁股坐下,咧嘴笑道:
“公子,今天得痛快!”
乾看着他,忽然问:
“了几个?”
专诸想了想:“没数,反正不少。”
要离走过来,冷冷地说:“我射了三十七箭,了三十五个。”
专诸瞪眼:“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要离说:“因为每一箭,都是我瞄准的。”
二狗也过来了,身上好几处伤,但精神还好。
“乾哥,明天他们还会来吗?”
乾点头:“会。”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就再打。”
二百一十六
夜里,乾去了伤兵营。
那里躺着上百个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缺了腿,有的身上着箭还没。随军的医者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包扎一边安慰。
乾在一个伤兵面前蹲下来。
那是个年轻的士卒,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他的左臂断了,用布条勒着,血还在往外渗。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公子。”他认出乾,想坐起来。
乾按住他:“别动。疼吗?”
年轻人摇头:“不疼。公子,我们今天打赢了吗?”
乾点头:“打赢了。”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有自豪,也有欣慰。
“那就好。”
乾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这些人,都是郑国的子弟。他们本可以在家种田,娶妻,生子,过完平凡的一生。但现在,他们在这里,用血肉之躯,抵挡着两万大军的进攻。
为什么?
为了郑国。
为了家。
为了身后那些他们想保护的人。
乾站起身,走出伤兵营。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的气味。
他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楚军的灯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守住。
为了这些人。
二百一十七
第二天,楚军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改变了战术。
不再强攻城墙,而是用弓箭手压制城头,掩护步兵攻城。
箭矢如雨,射得郑军抬不起头。
要离带着弓手,和楚军对射。他的箭法虽准,但人太少,压不住对方。
城墙上,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姬无咎下令:“盾牌手上前,护住弓手!”
盾牌手举起大盾,挡在弓手前面。但楚军的箭太密,盾牌挡不住所有,还是不断有人中箭。
乾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
他忽然想起墨翟的机关术。
“墨兄!有没有办法对付他们的弓箭手?”
墨翟想了想,说:“有。但需要时间。”
乾问:“多久?”
墨翟说:“至少半天。”
乾咬牙:“好。我帮你争取半天。”
二百一十八
墨翟带着几个弟子,开始在城墙上布置新的机关。
乾带着专诸、要离、二狗,冲上城墙最危险的地方,吸引楚军的火力。
箭矢嗖嗖地飞过来,擦着他们的耳朵过去。专诸的大块头是最好的靶子,他身上中了三箭,但都是皮肉伤,不影响战斗。
“公子!俺快成刺猬了!”
乾一边挥剑格挡箭矢,一边喊:“再撑一会儿!”
要离躲在盾牌后面,一箭一箭地回射。他的箭法太好了,每一箭都能射中一个楚军的弓箭手。射了二十多箭,楚军的箭雨明显变稀了。
二狗带着刀盾兵,在城墙上跑来跑去,哪里危急就去哪里。他的腿被箭擦了一下,血流不止,但他咬牙撑着。
阿青闭着眼睛,感知着整个战场。他忽然睁开眼睛,喊道:
“乾哥!右边!有危险!”
乾猛地转头,看见一队楚军已经爬上城墙,正在往这边冲。
他握紧剑,迎上去。
二百一十九
那一战,得天昏地暗。
乾不知道自己了多少人。他只知道挥剑,挥剑,再挥剑。若一直在他身边,两人背靠背,共享感知,配合得滴水不漏。
专诸的巨剑已经砍卷了刃,他脆扔掉剑,抱起一块大石头,朝楚军砸去。
要离的箭射完了,他抽出短刀,冲上去肉搏。
二狗的腿伤了,他就坐在地上,用盾牌护住身边的人。
阿青虽然不直接参战,但他的感知救了很多人。每一次楚军偷袭,他都能提前发现,然后大声示警。
终于,墨翟的声音传来:
“好了!”
乾回头一看,城墙上多了一排奇怪的装置——那是墨翟改造过的弩车,可以连发三箭,射程也比普通的弩车远。
“放!”
几十架弩车同时发射,箭矢如雨,射向楚军的弓箭手阵地。
这一次,轮到楚军抬不起头了。
他们的弓箭手死伤惨重,阵型大乱。
姬无咎抓住机会,下令:
“开城门!冲出去!”
城门打开,一队郑军骑兵冲出去,向楚军的弓箭手阵地。
楚军猝不及防,被得大败。
傍晚时分,楚军再次退兵。
二百二十
第三天,楚军没有来。
乾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安静的楚军大营,心里有些不安。
“他们在等什么?”
姬无咎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墨翟走过来,说:“我派人去探了。楚军大营里,多了一个人。”
乾心里一跳。
“谁?”
墨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黑衣人。”
二百二十一
徐巿来了。
乾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人亲自来了,说明他急了。他想要乾印,想要尽快攻破新郑,进郑国,抓住乾。
姬无咎问:“怎么办?”
乾沉默了一会儿,说:
“等他来。”
姬无咎皱眉:“等他来?”
乾点头:“他既然亲自来了,就一定会亲自出手。到时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着众人:
“你们怕吗?”
专诸咧嘴一笑:“怕啥?大不了是个死。”
要离冷冷地说:“死也要拉他垫背。”
二狗点头:“对!跟他拼了!”
阿青说:“我不怕。”
若握住乾的手。
姬无咎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
“好。那就等他来。”
二百二十二
第四天。
天刚蒙蒙亮,楚军大营里响起了战鼓。
这一次的鼓声,和之前不一样。更低沉,更压抑,像闷雷一样,震得人心头发慌。
乾站在城墙上,看着楚军慢慢近。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刀盾兵,不是弓箭手,而是一群穿着黑衣的人。
那些人走路的姿态很奇怪,僵硬,机械,像是被人控的木偶。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墨翟脸色一变:
“那些是……被控制的人。”
乾问:“什么意思?”
墨翟说:“徐巿用朝珠控制了他们的魂魄。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是他的傀儡。”
乾的拳头握紧了。
那些人,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自己的生活。但现在,他们变成了行尸走肉,变成了徐巿的工具。
楚军越来越近。
那群黑衣傀儡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刀盾兵,再后面是弓箭手,最后是骑兵。
两万人,黑压压一片,像水一样涌来。
姬无咎举起手。
要离拉开弓。
专诸握紧巨剑。
二狗举起盾牌。
墨翟按在机关上。
阿青闭上眼睛。
若站在乾身边。
乾深吸一口气,拔出剑。
“来吧。”
二百二十三
黑衣傀儡最先冲到城墙下。
他们没有架云梯,而是直接用手扒着城墙的缝隙,往上爬。他们的手指像铁钩一样,抠进砖缝里,一截一截往上爬。
“快!射他们!”姬无咎下令。
箭矢如雨,射向那些傀儡。
但箭射在他们身上,他们毫无反应。有的身上着十几支箭,依然在往上爬。
专诸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不是人!”
要离的箭射中一个傀儡的眼睛,那傀儡终于掉下去了。但要离的脸色很难看:
“射眼睛才有用。”
乾看向墨翟。
墨翟点头,按动机关。
弩车发射,巨箭射向那些傀儡。
巨箭的威力大,一箭能射穿两三个傀儡。但傀儡太多,不胜。
终于,第一个傀儡爬上了城墙。
专诸冲上去,一剑砍下他的脑袋。
那傀儡的身体晃了晃,倒下去。但他的头掉在地上,嘴巴还在动,眼睛还在转。
专诸脸色发白:
“这……这什么东西?”
乾咬牙:
“别管是什么,!”
二百二十四
更多的傀儡爬上来了。
城墙上,变成了修罗场。
专诸的巨剑挥舞不停,每一剑都能砍倒一个傀儡。但傀儡太多,砍倒一个,上来两个。
要离的箭专射眼睛,一箭一个,但他只有一个人,射不过来。
二狗带着刀盾兵,拼命挡住傀儡的冲击。他的盾牌已经被砍得稀巴烂,身上添了无数伤口。
阿青闭着眼睛,感知着整个战场。他忽然睁开眼睛,喊道:
“乾哥!那边!”
乾转头,看见一个黑影正从城墙的另一侧爬上来。
是徐巿。
他穿着一身黑袍,动作快得像鬼魅,转眼间就爬上了城墙。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乾,微微一笑。
“乾公子,终于见面了。”
二百二十五
乾握紧剑,挡在若前面。
徐巿看着他,目光里有好奇,有欣赏,也有一丝贪婪。
“三百年前,你是姬乾,周王室的公子。三百年后,你是乾,郑国的下大夫。每一世,你都带着乾印。每一世,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乾冷冷地说:“你想什么?”
徐巿笑了。
“我想借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徐巿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命。”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快得乾几乎看不清。
但他有轮回之瞳,有共享感知。
若在他身后,两人的感知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视野。
乾侧身,躲开徐巿的第一击。
徐巿咦了一声,显然有些意外。
“有点意思。”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更快。
乾挥剑格挡。
当!
剑和掌相撞,乾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徐巿的力量,太大了。
专诸看见,怒吼一声,冲过来:
“敢伤我公子!”
巨剑劈下。
徐巿伸手,一把抓住巨剑的剑刃。
专诸愣住了。
他的全力一击,居然被空手接住了?
徐巿微微一笑,手腕一翻,巨剑脱手飞出。
然后他一掌拍在专诸口。
专诸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专诸!”乾大喊。
要离的箭射来,直取徐巿眼睛。
徐巿偏头,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然后他手一挥,一道黑气射向要离。
要离躲闪不及,被黑气击中,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二狗冲上来,徐巿看都不看,一脚把他踢飞。
阿青想感知他的弱点,但刚一接触,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震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转眼间,乾身边只剩下若。
二百二十六
徐巿看着乾,笑了。
“你的人,不错。但还不够。”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乾握紧剑,挡在若前面。
徐巿说:“把乾印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乾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剑,盯着徐巿的眼睛。
徐巿叹了口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着一团黑气。
那一瞬间,乾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
是从若身上传来的。
她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道金光从两人身上迸发出来。
二百二十七
金光刺眼,徐巿下意识地遮住眼睛。
乾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是乾印和坤印,真正融合的力量。
系统提示在他脑海里响起:
【系统提示】
检测到生死危机,乾坤之印深度共鸣触发。
隐藏条件达成:【生死与共】
乾印与坤印,真正合一。
您获得临时状态:【乾坤合一】(持续一刻钟)
全属性+500%
所有技能威力+500%
免疫一切负面状态
解锁临时技能:【乾坤一击】
乾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徐巿看着他的眼睛,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是……”
乾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剑,一剑斩下。
那一剑,快得看不见。
徐巿拼命闪躲,但还是被剑锋扫中。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
黑血喷涌而出。
徐巿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他跑得比来时更快,转眼间就消失在城墙上。
二百二十八
金光渐渐散去。
乾感觉身体里那股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他踉跄了一下,若扶住他。
“乾!”
乾摇摇头:“没事。”
他看着城墙下。
徐巿跑了。那些黑衣傀儡,失去了控制,一个个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楚军也乱了。
主帅受伤,傀儡失效,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姬无咎抓住机会,下令全军出击。
城门大开,郑军冲出去,向楚军。
楚军无心恋战,溃不成军。
两万大军,被五千郑军追,死伤无数。
二百二十九
傍晚时分,战斗结束了。
楚军退兵,一直退到百里之外。
新郑,守住了。
乾坐在城墙上,看着夕阳缓缓沉下去。
若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专诸走过来,口缠着厚厚的布条,但精神还好。
“公子,俺没死。”
乾看着他,笑了。
“好。”
要离走过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亮亮的。
“那一箭,我射偏了。下次一定射中。”
乾点头:“下次一起。”
二狗被人抬过来的,他的腿断了,但脸上带着笑。
“乾哥,咱们赢了。”
乾握住他的手。
“对,赢了。”
阿青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乾哥,刚才吓死我了……”
乾拍拍他的头。
“没事,都过去了。”
姬无咎走过来,站在城墙边,望着远方。
“楚军退了。但还会再来。”
乾点头。
“我知道。”
姬无咎转过头,看着他:
“接下来,怎么办?”
乾沉默了一会儿,说:
“等伍子胥的消息。”
二百三十
三天后,伍子胥的消息到了。
他成功了。
楚国内部,那些人被他策反,在郢都发动了政变。楚平王被,徐巿不知所踪。新立的楚君,愿意和郑国讲和。
战争,终于结束了。
乾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伤兵营里看望伤员。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若问:“怎么了?”
乾把信递给她。
若看完,也沉默了。
然后她轻轻说:
“结束了。”
乾点头。
“结束了。”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阳光洒下来,照在伤兵营里,照在那些受伤的士卒身上。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唱起了歌。
乾忽然想起郑伯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郑国当兴于乾,当衰于若。”
他不知道郑国会兴还是会衰。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的命运,和这个小小的国家,紧紧连在了一起。
二百三十一
一个月后,乾站在京邑的城门口,送别伍子胥。
伍子胥要回吴国了。公子光派人来请,说要重用他。
“乾公子,保重。”伍子胥拱手。
乾还礼:“保重。以后有机会,再来郑国。”
伍子胥点头,翻身上马。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乾公子,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乾看着他。
伍子胥说:
“那个黑衣人,没死。他还会回来的。”
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
伍子胥看着他,忽然笑了。
“但你也不怕,对吧?”
乾想了想,说:
“怕。但怕也得打。”
伍子胥大笑,打马而去。
乾站在城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二百三十二
又过了一个月,阿青要走了。
邹衍来信,让他回去继续学习。阴阳家的传承,不能断。
阿青站在城门口,眼睛红红的。
“乾哥,我不想走……”
乾拍拍他的头:
“傻小子,又不是不回来了。好好学,学成了回来帮我。”
阿青用力点头。
他又看向若:
“若姐,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若微微一笑:
“好好练,别偷懒。”
阿青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朝他们挥手。
乾和若也朝他挥手。
阿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二百三十三
又过了一个月,墨翟也要走了。
他说,他要去齐国,继续追查黑衣人的线索。
“乾兄,若姑娘,保重。”
乾拱手:“墨兄保重。”
墨翟看着他,忽然说:
“乾兄,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乾点头。
墨翟说:
“那个黑衣人,背后的主上,我查到了一点线索。”
乾心里一跳。
墨翟说:“那个人,叫‘蚩尤’。”
蚩尤?
上古传说中,与黄帝大战的魔神。
墨翟继续说:“蚩尤被黄帝镇压后,魂魄四分五裂。其中一块,逃了出来,一直游荡在人间。他找到徐巿,控制了他,让他为自己做事。”
他顿了顿,看着乾:
“他要复活。而复活的关键,就是乾印和坤印。”
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如果让他复活,会怎样?”
墨翟说:
“天下大乱。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奴隶。”
他看着乾,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乾兄,能阻止他的人,只有你。”
乾握紧拳头。
“我会的。”
墨翟点点头,转身离去。
二百三十四
那天晚上,乾和若坐在院子里,望着星空。
若问:“你怕吗?”
乾想了想,说:“怕。但怕也得去。”
若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不管去哪里,我都陪你。”
乾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绿叶。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
三更天了。
乾望着星空,忽然想起这一路走来的一切。
从一无所有,到下大夫。
从孤身一人,到有这么多兄弟。
从迷茫无助,到知道自己的使命。
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若。
若也正看着他。
两人相视一笑。
什么都不用说。
因为他们知道——
无论前方是什么,无论还要走多远。
他们都会一起。
二百三十五
第二天,乾去见了新郑伯。
新郑伯坐在王位上,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乾大夫,你来了。”
乾跪下行礼:“国君,臣有一事相求。”
新郑伯说:“起来说话。”
乾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国君,臣想离开一段时间。”
新郑伯愣了一下:“去哪儿?”
乾说:“去找一个答案。”
新郑伯沉默了一会儿,问:
“还回来吗?”
乾说:“会。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新郑伯看着他,忽然笑了。
“去吧。寡人说过,郑国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都欢迎。”
乾跪下,郑重行礼:
“谢国君。”
二百三十六
离开王宫,乾回到乾宅。
若正在等他。
“都安排好了?”
乾点头。
若问:“什么时候走?”
乾想了想,说:
“明天。”
若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乾宅里来了很多人。
姬无咎,二狗,专诸,要离,阿青的娘,还有那些和乾一起守过城、打过仗的兄弟们。
他们喝酒,吃肉,大声说话,大声笑。
姬无咎举着酒碗,走到乾面前:
“乾,保重。”
乾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保重。”
二狗也过来:
“乾哥,早点回来。我还想跟你打仗。”
乾笑了:“好。”
专诸拍着脯:“公子,你去哪儿,俺去哪儿!”
乾摇头:“你留下,帮无咎。”
专诸急了:“公子!”
乾按住他的肩膀:“我走了,这边需要人。你留下,帮我守好郑国。”
专诸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公子,你答应俺,一定要回来。”
乾点头:“一定。”
要离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乾知道,他会守好新郑的城墙。
阿青的娘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乾:
“公子,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乾接过汤,喝了一口。
“谢谢大娘。”
夜深了,众人散去。
乾和若站在院子里,望着星空。
若忽然问:
“第一站去哪儿?”
乾想了想,说:
“天柱山。”
若点点头。
乾握住她的手:
“准备好了吗?”
若笑了。
“准备好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
乾和若站在城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们生活了两年的城池。
城墙依然斑驳,城门依然破旧,但在他眼里,比任何地方都亲切。
若轻声说:“走吧。”
乾点点头。
两人转身,并肩往西走去。
身后,京邑的城门缓缓打开。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