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一
墨翟加入后的第一个月,乾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
以前,他的修炼主要是剑法和阴阳家基础。现在,墨翟带来了新的东西——机关术。
“机关术?”乾看着墨翟递过来的一卷竹简,有些疑惑。
墨翟点头:“对。机关术不只是做木鸟、做器械。真正的机关术,可以布阵、可以困敌、甚至可以封印魂魄。”
他指着竹简上的图样:
“你看,这是‘困龙阵’。用九木桩,按特定方位排列,可以困住比施术者强大数倍的敌人。这是‘锁魂阵’。用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排列,可以封印魂魄,不让它逃脱。”
乾越看越心惊。
这些阵法,如果用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墨翟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摇头道:
“别想太多。这些阵法,对付普通人可以,对付那个黑衣人,不够。他的力量来自上古仙人,不是这些普通阵法能困住的。”
乾皱眉:“那怎么办?”
墨翟说:“先学。学了之后,再改进。把阴阳家的功法融入进去,把你们乾坤之印的力量融入进去。也许,就能创造出新的阵法。”
乾点点头,收起竹简。
从那天起,他每天多了一项功课——研究机关术。
一百五十二
若也没闲着。
她开始更深入地研究轮回之瞳。
轮回之瞳不仅能看破虚妄,还能窥见前世。若想知道,能不能用它看见那个黑衣人的来历?
她试了很多次,都不成功。黑衣人的脸总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力量保护着。
但她没有放弃。
有一天,她忽然想到——既然看不见黑衣人本人,那能不能看见他留下的痕迹?
比如,那些朝珠。
她让乾拿出从南宫长万那里带回来的假轮回珠,凝神去看。
这一次,她看见了。
那颗珠子里,封存着不止一个死人的魂魄。那些魂魄扭曲着,挣扎着,却怎么也逃不出来。
若顺着那些魂魄的来处看去——
她看见了战场。
无数的战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每一具尸体上,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魂魄被抽离出来,飘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黑衣人。
他高举双手,接收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魂魄。
那些魂魄,全都涌入他手中的一颗珠子里。
那颗珠子,比若见过的任何朝珠都大,通体漆黑,里面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挣扎。
若还想再看,眼前忽然一黑。
轮回之瞳,自动关闭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是汗,手在微微发抖。
一百五十三
“他收集的魂魄,不是一两个,是成千上万。”
若对乾说,声音有些发颤。
“他有一个巨大的珠子,里面封存着无数死人的魂魄。那些魂魄都是从战场上收集来的。每一个战场,每一具尸体,只要死了人,他就能收走一部分魂魄。”
乾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想什么?用那些魂魄做什么?”
若摇头:“不知道。但我看见那些魂魄在挣扎,在惨叫。他们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也死不了。”
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那个高台,在哪里?”
若想了想,说:
“看不出来。但周围的环境……好像是在北方。很北的地方。有很多山,很冷,有雪。”
乾心里一动。
北方,很多山,很冷,有雪。
难道是……
“昆仑丘?”他脱口而出。
若愣了一下:“你是说,地门所在的那个昆仑丘?”
乾点头:“地图上说,昆仑丘在极北之地,终年积雪。如果那里是那个黑衣人的老巢……”
他没有说下去。
若替他说了:
“那地门,可能已经被他控制了。”
一百五十四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沉默了。
地门,是乾坤之印要开启的两个地方之一。如果他们千辛万苦找到昆仑丘,却发现那里已经被黑衣人占据……
乾忽然问:“天门呢?天柱山那边,会不会也有问题?”
若摇头:“不知道。我们没有天门那边的消息。”
乾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得派人去查。”
若看着他:“派谁?”
乾想了想:“让阿青去。”
若愣了一下:“阿青?他才十五岁。”
乾说:“阿青跟着邹衍学了一年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偷炊饼的少年了。他的感知能力,比我们都强。让他去天柱山,也许能发现什么。”
若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去跟他说。”
一百五十五
阿青听说要去天柱山,眼睛都亮了。
“乾哥!真的让我去?”
乾点头:“真的。但你要记住,不是去玩,是去查事情。天柱山那边如果有什么异常,要立刻回报。”
阿青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若在一旁叮嘱:“路上小心,别贪玩。遇到危险就跑,别逞能。”
阿青嘿嘿一笑:“若姐放心,我跑得快。”
第二天,阿青就出发了。
乾和若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若轻声说:“他长大了。”
乾点头:“是啊。长大了。”
一百五十六
阿青走后第十天,京邑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下午,乾正在院子里研究机关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抬起头,看见专诸领着一个陌生人走进来。
那人的穿着很奇特——一身破旧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风霜。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公子,这人说要见你。”专诸说。
乾站起身,打量那人:“你是?”
那人微微一笑,拱手道:
“在下邹衍,周王室阴阳家。阿青的师父。”
乾愣住了。
邹衍?阿青的师父?他怎么来了?
他连忙请邹衍进屋,让若出来相见。
若看见邹衍,也吃了一惊。
“邹老先生?您怎么来了?”
邹衍在席子上坐下,接过乾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这才说:
“出事了。”
一百五十七
邹衍说,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齐国寄来的,寄信人是他多年老友,也是阴阳家在齐国的传人。信上说,齐国最近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很多死去的人,尸体不见了。
不是一两个,是成百上千。
那些尸体,都是在埋葬后的第二天夜里,莫名其妙消失的。坟墓被挖开,棺材被打开,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邹衍的老友去查,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那些尸体,全都朝一个方向去了。
北方。
邹衍听完,沉默了。
然后他决定,亲自来郑国,把这件事告诉乾和若。
“北方?”乾皱眉,“又是北方?”
邹衍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乾把若看到的那些告诉他。
邹衍听完,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收集死人魂魄,又收集死人尸体……他想什么?”
若忽然开口:
“会不会是想复活什么人?”
邹衍看向她。
若继续说:“用尸体做躯壳,用魂魄做灵魂。如果他有足够的尸体和魂魄,是不是就能让死去的人复活?”
邹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有这种可能。但不是普通的复活。他想要的,也许是……”
他顿住了。
乾追问:“也许是什么?”
邹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也许是制造一支不死军队。”
一百五十八
不死军队。
这四个字,让乾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用死人的尸体做躯壳,用死人的魂魄做灵魂。没有痛觉,不会死亡,只知道服从命令。
如果那个黑衣人真的制造出这样一支军队……
整个天下,谁能抵挡?
若的脸色也白了。
“他收集那么多战场上的魂魄,就是为了这个?”
邹衍点头:“很可能。战场上死的人最多,魂魄也最完整。用那些魂魄,加上尸体,就能制造出最强大的不死战士。”
他顿了顿,看着乾和若:
“而且,如果他真的控制了地门,那昆仑丘那个地方,可能就是他的大本营。那里终年积雪,人迹罕至,最适合藏匿这样的军队。”
乾握着拳,指节发白。
他们以为那个黑衣人只是在收集香火之力,想复活上古仙人。
没想到,他还在做更可怕的事。
不死军队。
如果真的让他做成了……
一百五十九
那天晚上,乾宅里灯火通明。
邹衍、墨翟、乾、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墨翟听完邹衍的话,沉思了一会儿,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计划,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不死军队需要大量尸体和魂魄。而尸体和魂魄最多的地方,就是战场。”
他看着众人:
“所以,他需要战争。”
乾心里一跳。
战争?
墨翟继续说:“这些年,各国之间的战争越来越频繁。宋国伐郑,齐国攻鲁,楚国吞并小国……每一场战争,都会死很多人。那些人死后,尸体和魂魄,就成了他的资源。”
若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那些战争,是他挑起的?”
墨翟点头:“很有可能。那个黑衣人,也许就在各国之间暗中活动,挑拨离间,制造矛盾。让各国互相攻打,他好坐收渔利。”
乾忽然想起公子冯。
那个被黑衣人蛊惑的宋国公子,不就是最合适的棋子吗?
如果他将来继位为宋国国君,那整个宋国都会成为黑衣人的工具。到时候,宋国不断对外发动战争,就会源源不断地为黑衣人提供尸体和魂魄。
这个局,布得太大了。
一百六十
“我们得阻止他。”乾说。
邹衍看着他:“怎么阻止?”
乾想了想,说:“首先,要破坏他的布局。各国之间,不能再被他挑拨。那些已经被他控制的棋子,要想办法解救。南宫长万那样的,我们可以争取过来。公子冯那样的,也许还能挽回。”
墨翟点头:“可行。但需要人手。”
乾看向专诸。
专诸咧嘴一笑:“公子,俺听你的。”
乾又看向若。
若点头:“我跟你一起。”
乾最后看向邹衍。
邹衍微微一笑:“老夫这把老骨头,虽然打不了仗,但可以帮你们分析情况,出谋划策。”
乾深吸一口气:
“好。那就从今天开始,分头行动。”
一百六十一
第二天,邹衍回了周王室。
他说,他要回去查更多的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那个黑衣人的记载。如果有,就立刻通知乾。
墨翟也走了。
他说,他要去齐国和晋国,看看那边的阴阳家有没有更多消息。
专诸被派去新郑,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姬无咎,让他提高警惕。
若留在京邑,继续修炼,同时等阿青的消息。
而乾,独自一人,再次去了宋国。
他要去找公子冯。
不是去他,而是去“救”他。
如果公子冯还有救的话。
一百六十二
再次来到商丘,乾明显感觉到气氛比上次更压抑了。
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店铺关了一半,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乾直接去了南宫长万的府邸。
南宫长万见他来,吃了一惊:
“乾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乾把黑衣人的事告诉了他。
南宫长万听完,脸色变得铁青。
“那个畜生……他骗了我,还骗了公子冯?”
乾点头:“公子冯现在很危险。他被黑衣人控制,已经成了棋子。如果能把他拉回来,也许能破坏黑衣人的布局。”
南宫长万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想怎么做?”
乾说:“我想见他。和他谈谈。”
南宫长万皱眉:“谈?他现在的样子,你跟他谈什么?”
乾说:“谈他父亲。”
南宫长万愣住了。
乾继续说:“公子冯的父亲,是宋国国君。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被黑衣人控制,会怎么做?如果他知道,那个黑衣人在利用宋国制造战争,让宋国将士白白送死,又会怎么做?”
他看着南宫长万:
“公子冯可以被蛊惑,但他父亲不会。只要让国君知道真相,公子冯就有救。”
南宫长万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见国君。”
一百六十三
宋国国君,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威严。
他听了乾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有什么证据?”
乾拿出那颗假轮回珠。
“这是当年黑衣人给南宫将军的。里面封存着一些画面。国君可以亲自看看。”
他把珠子递给宋君。
宋君接过,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
乾说:“国君看到了什么?”
宋君没有回答,只是握着珠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乾心里一动。
难道宋君也认识那个黑衣人?
一百六十四
宋君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这个人,寡人见过。”
乾心里一跳。
宋君继续说:“二十年前,寡人还是公子的时候,在周王室见过他。那时候,他是周天子的客卿,名叫……”
他顿住了,似乎在回忆。
乾屏住呼吸。
宋君终于想起了那个名字:
“他叫徐巿。”
徐巿?
乾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宋君看着他愣住的表情,问:“你知道他?”
乾摇头:“不知道。但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来了。
徐巿,在现实的历史里,是秦朝的一个方士。秦始皇派他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他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一去不回。
但在游戏里,他怎么会出现在春秋时期?
而且,还是周天子的客卿?
一百六十五
宋君继续说:“徐巿这个人,很神秘。他来历不明,但学识渊博,尤其精通炼丹术和方术。周天子很信任他,封他为客卿,让他负责炼制长生不老丹。”
“后来呢?”乾问。
宋君摇头:“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周天子的一个妃子,突然死了。有人说,是徐巿用她试药害死的。周天子大怒,要他。但他提前逃走了,从此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看着乾:
“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而且在做这种事。”
乾沉默了一会儿,问:
“国君,您确定那个黑衣人,就是徐巿?”
宋君点头:“确定。虽然他的脸看不清,但他说话的声音,那种阴冷的语调,和寡人当年在周王室听到的一模一样。”
乾深吸一口气。
徐巿。
他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一百六十六
当天下午,宋君把公子冯叫来。
公子冯走进大殿,看见乾,脸色一变。
宋君看着他,沉声道:
“冯儿,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公子冯低下头:“儿臣知道。他是郑国的乾大夫。”
宋君问:“你知道他来做什么吗?”
公子冯沉默。
宋君把那颗珠子扔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
公子冯捡起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可怕。
宋君说:“徐巿的事,你应该还记得。二十年前,他还是周天子客卿的时候,你就见过他。后来他逃走了,寡人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还找上了你。”
公子冯的手,在微微发抖。
“父亲,我……”
宋君打断他:“你不用解释。寡人知道,你是被他蛊惑的。那个人的手段,寡人见识过。别说你,就是寡人当年,也差点被他迷惑。”
他站起身,走到公子冯面前,按住他的肩膀:
“冯儿,醒醒吧。那个人的目的,不是帮你,是害你,害宋国。”
公子冯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跪下来,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父亲,儿臣错了……”
一百六十七
那天晚上,公子冯来找乾。
他站在乾的住处门口,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乾大夫,白天的事,多谢你。”
乾看着他,没有说话。
公子冯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我被那个人骗了那么久,做过很多坏事。但我……”
他抬起头,看着乾,眼睛里有一丝祈求:
“我想弥补。我想帮你们,对付那个人。”
乾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知道他多少事?”
公子冯说:“他让我做的事,我都知道。他让我把朝珠送到各国,让我在宋国培养势力,让我挑拨郑宋关系,制造战争。他说,只要战争够多,死的人够多,他就能做成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公子冯摇头:“他没说。但我猜,是和复活什么人有关。”
乾心里一动。
复活什么人?
难道徐巿背后,真的有一个上古仙人?
一百六十八
公子冯继续说:“他还让我注意一个人。”
“谁?”
公子冯看着乾,一字一句地说:
“姜瑶。”
乾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姜瑶?
徐巿也知道姜瑶?
公子冯说:“他让我打听姜瑶的下落。说这个女人很重要,如果找到了,要立刻告诉他。但我查了很久,什么也没查到。这个女人好像本不存在。”
乾沉默了一会儿,问:
“他还说了什么关于姜瑶的?”
公子冯想了想,说:
“他说,姜瑶手里有一样东西,是他一直想要的。如果能得到那样东西,他就不用再等那么多年。”
乾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姜瑶手里有什么?
轮回珠?
不对,轮回珠已经在他和若手里了。
难道是别的什么?
一百六十九
那天夜里,乾一夜没睡。
他想着姜瑶,想着徐巿,想着那个上古仙人。
姜瑶等了他三百年。徐巿找了姜瑶多少年?他不知道。
但徐巿想要的东西,肯定和姜瑶有关。
也许,姜瑶手里,有能对付他的东西。
乾决定,再入阴阳界。
他要去找姜瑶。
一百七十
第二天,乾把决定告诉了若。
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陪你。”
乾摇头:“你不能去。上次我们去,是两个人一起。这次我一个人去,也许更安全。”
若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乾,如果你回不来……”
乾握住她的手:
“我会回来的。”
若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良久,她松开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乾。
那是轮回珠的碎片。
“带上它。也许有用。”
乾接过碎片,贴身收好。
然后他闭上眼睛,放松,放空,让自己沉入黑暗之中。
一百七十一
再次站在那座桥上,乾的感觉完全不同。
上次来,他是迷茫的,是被动的。这次来,他是清醒的,是主动的。
他走过桥,走进阴阳界的城门,顺着上次的路线,一直往前走。
那座黑塔,依然矗立在那里。
九层高,通体漆黑。
乾走进塔里,一层一层往上爬。
第一层,空无一人。
第二层,空无一人。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一直到第八层,都是空的。
第九层。
乾推开那扇门,走进去。
石台还在,但轮回珠已经不在了。
石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红衣女子。
姜瑶。
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看见乾,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
乾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来了。”
姜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也有一丝释然。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一百七十二
乾走上前,站在她面前。
“徐巿在找你。”
姜瑶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知道。”
乾问:“他为什么找你?”
姜瑶沉默了一会儿,说:
“因为他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姜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
乾愣住了。
姜瑶轻声说:“徐巿想要的是你。或者说,是你的前世——姬乾。”
乾皱眉:“为什么?”
姜瑶说:“因为你是乾印的持有者。乾印,是开启天门的钥匙。而天门,是通往那个地方的门户。”
“那个地方?”
姜瑶点头:“那个地方,叫‘神域’。上古仙人被镇压之后,他们的魂魄,就被封在神域里。只有乾印,能打开神域的门。”
乾的脑子里,那些线索终于连起来了。
徐巿收集香火之力,是为了让上古仙人复活。但要让那些仙人的魂魄从神域里出来,还需要乾印。
而乾印,在他身上。
所以徐巿一直在找他。
或者说,一直在找他的前世。
一百七十三
“那你呢?”乾问,“你为什么会被他找?”
姜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因为我是唯一知道神域入口的人。”
乾愣住了。
姜瑶继续说:“当年,三皇五帝镇压那些仙人之后,把神域的入口封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我和我的后人知道。徐巿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所以他想抓住我,我说出入口。”
她看着乾,目光里有一丝歉意:
“对不起,我把你卷进来了。”
乾摇头:“不是你的错。”
姜瑶轻声说:“我本来以为,只要我躲在这里,他就找不到我。但你还是来了。你来了,他就有可能顺着你的痕迹,找到这里。”
乾心里一沉。
“那我……”
姜瑶打断他:“没事。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乾。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雪白,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神域入口的地图。你拿着它。如果有一天,徐巿真的找到了神域,你就用乾印打开门,进去。”
乾皱眉:“我进去什么?”
姜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阻止他。”
“那些上古仙人,如果复活了,会怎样?”
姜瑶说:“天下大乱。所有人,都会成为他们的信徒,他们的奴隶。那个世界,就不再是人间的世界,而是神域的世界。”
她顿了顿,看着乾的眼睛:
“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乾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愿意。”
姜瑶笑了。
“那就去阻止他。”
一百七十四
乾接过玉简,贴身收好。
他看着姜瑶,忽然问:
“你呢?”
姜瑶愣了一下:“什么?”
乾说:“你在这里等了三百年。现在,徐巿可能会找过来。你怎么办?”
姜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也很凄凉。
“我会在这里,等着他。”
乾皱眉:“你会死的。”
姜瑶摇头:“不会。这里是阴阳界,他进不来。除非……除非有人带他进来。”
她看着乾,目光里有一丝深意:
“所以,你要小心。不要被他利用。”
乾点头。
“我记住了。”
姜瑶忽然走上前,轻轻抱住他。
那触感,依然冰凉。
“乾,谢谢你来看我。”
乾没有动。
姜瑶松开他,退后一步,微微一笑:
“去吧。有人在等你。”
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塔下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
姜瑶还站在那里,望着他。
她挥了挥手,轻声说:
“再见,乾。”
乾点点头,走下楼梯。
一百七十五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若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见他醒来,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你吓死我了……”
乾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我回来了。”
若松开他,看着他的脸,问:
“见到她了?”
乾点头。
“她还好吗?”
乾沉默了一会儿,说:
“还好。”
若没有再问。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回来就好。”
一百七十六
那天晚上,乾把姜瑶的话,全部告诉了若。
若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那个神域,你真的要去?”
乾点头。
若又问:“什么时候?”
乾想了想,说:
“等我们准备好。等阿青从天柱山回来。等墨翟从齐国回来。等我们知道更多关于徐巿的事。”
他看着若:
“我们一起。”
若笑了。
“好。”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又是一个十五。
又是一个满月的夜晚。
乾望着那轮月亮,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条路,越走越长。
但他不是一个人。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