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夜，青竹峰小院。
陈长生盘坐院中，木剑横于膝上，闭目凝神。他在回忆白里那一剑——斩铁背狼的那一剑。剑出无悔，一往无前，那是他在生死关头，心意与剑合一，方能刺出的绝。
“剑意，是心意所化。”他喃喃道。
这三月来，他已将《基础剑诀》练到收发由心。刺、斩、守三式，看似简单，实则变化万千。刺可化点、化线，斩可化弧、化圆，守可化盾、化墙。配合青木诀的真元运转，木剑上已能附着淡淡的青色剑芒，威力大增。
但陈长生知道，这还不够。
大比中，炼气后期的弟子比比皆是。甚至炼气九层、十层，乃至炼气大圆满的，也不在少数。他炼气五层的修为，在擂台上是绝对的劣势。
“修为不足，以技巧补。技巧不足，以心意补。”陈长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起身，在院中练剑。木剑翻飞，青光流转，时而如青竹破土，时而如秋风扫叶，时而如老松盘。剑招愈发圆融，心意愈发凝聚。
练到子时，陈长生收剑。汗水已浸透衣衫，但他精神奕奕，毫无疲态。炼气五层后，体质大幅提升，耐力、力量、反应，都远超凡人。
他回到屋内，取出那三枚铁背狼妖丹。妖丹有鸽卵大小，呈灰黑色，表面有淡淡纹路，入手冰凉，蕴含浓郁的土属性妖力。
陈长生犹豫片刻，将一枚妖丹贴在额头，运转青木诀。青木诀是木属性功法，与土属性妖丹相克，但他想试试——五行相生相克，木能克土，但土也能生木。若能炼化妖丹中的妖力，或许能反哺自身。
真元涌入妖丹，妖丹微微一震，狂暴的妖力汹涌而出，冲入陈长生经脉。他闷哼一声，只觉经脉如被刀割，剧痛难忍。土属性妖力与木属性真元激烈冲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不好！”陈长生咬牙，全力运转青木诀，试图压制妖力。但妖力太强，远超他炼气五层的承受范围。经脉开始出现裂痕，鲜血从毛孔渗出。
危急关头，口聚灵髓心忽然发热，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出，护住心脉，并引导妖力慢慢平复。陈长生趁机引导妖力，与木属性真元融合。
半个时辰后，妖力终于被驯服，化作精纯的真元，汇入丹田。陈长生长舒一口气，内视己身，惊喜地发现修为竟涨了一截，已接近炼气五层巅峰。而且经脉在妖力冲击下，虽受损，但也被拓宽了几分，后修行将更顺畅。
“富贵险中求。”陈长生苦笑。刚才若没有聚灵髓心，他恐怕已经脉尽断，修为尽废。这妖丹，以后不能乱用。
他收好剩下两枚妖丹，调息片刻，伤势已无大碍。聚灵髓心不仅聚灵，还有疗伤之效，实在神奇。
一夜无话。
次清晨，青云宗外门广场，人山人海。
大比初选，擂台赛，正式开始。
广场上搭建了十座擂台，每座擂台有长老坐镇，防止意外。数千外门弟子聚集，或紧张，或兴奋，或跃跃欲试。
陈长生、石勇、柳如烟、钱小多四人站在一起。石勇抽到的号牌是“甲三”，在第一擂台。柳如烟是“丙七”，在第三擂台。钱小多是“戊十二”，在第五擂台。陈长生则是“庚二十一”，在第七擂台。
“陈老弟，小心些。”石勇拍拍陈长生肩膀，“擂台赛是淘汰制，输一场就出局。不过以你的实力，进前百不难。”
“尽力而为。”陈长生点头。
“铛——铛——铛——”
三声钟响，大比开始。
十座擂台同时开战。一时间，法术轰鸣，剑光闪烁，呼喝声、惨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陈长生在第七擂台观战。擂台上，两名弟子正在激斗。一个使火球术，一个使土墙术，你来我往，打得热闹，但陈长生看得直皱眉——破绽百出。
“第七擂台，庚二十一，陈长生，对阵庚二十二，王莽！”执事长老高喊。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跃上擂台。
对面，跃上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身高八尺，肌肉虬结，手持一柄开山斧，修为——炼气六层。
“是王莽！重岳峰的炼体弟子，据说已到炼气六层巅峰，一身蛮力，可生撕虎豹！”
“他对面那个…是陈长生？青竹峰那个黄等灵？”
“完了，陈长生输定了。王莽的斧子，一斧就能劈了他。”
台下议论纷纷。王莽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子，认输吧。我这斧子可不长眼，万一劈死你，可别怪我。”
陈长生平静道：“请师兄赐教。”
“找死！”王莽怒喝，开山斧高举，朝陈长生当头劈下。斧风呼啸，势大力沉，竟有开山裂石之威。
陈长生不闪不避，木剑一横。
“守！”
木剑与开山斧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陈长生脚下青石碎裂，但他纹丝不动。王莽却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开山斧险些脱手。
“什么？！”王莽大惊。他这一斧，便是一块巨石也能劈开，却被一柄木剑挡住？
陈长生踏步上前，木剑斜斩。
“斩！”
这一斩，看似缓慢，却封死了王莽所有退路。王莽慌忙举斧格挡，但木剑上附着的青色剑芒锋利无匹，竟将开山斧斩出一道缺口。
木剑余势不减，斩在王莽口。王莽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吐血不止。
“陈长生，胜！”执事长老宣布。
台下死寂。
一招，只一招，炼气六层的王莽，败了。
“那…那是木剑？”
“木剑能斩开精铁斧？”
“他真的是黄等灵？”
陈长生收剑，跃下擂台，神色平静。刚才那一剑，他只用了七分力。若是全力，王莽已死。
“陈老弟，厉害啊！”石勇挤过来，兴奋道，“那一剑，有味道了！”
柳如烟也走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陈师兄的剑，已入道了。”
陈长生摇头：“还差得远。”
接下来的比斗，陈长生势如破竹。
第二场，对阵丹霞峰弟子，炼气五层。对方擅长火球术，陈长生以木剑破火，三招胜。
第三场，对阵灵兽峰弟子，炼气六层。对方驭使一头铁爪鹰，陈长生一剑斩鹰，两招胜。
第四场，对阵阵符峰弟子，炼气七层。对方布下困阵，陈长生以剑破阵，五招胜。
一战罢，陈长生连胜四场，晋级前五百。
“庚二十一，陈长生，连胜四场，晋级！”执事长老高声宣布，看陈长生的眼神已带上几分欣赏。
陈长生在人群中看到赵无极。赵无极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怨毒。他今也连胜三场，但赢得艰难，远不如陈长生脆利落。
“陈长生，你等着。”赵无极阴声道。
陈长生瞥他一眼，转身离去。
当夜，青竹峰小院。
陈长生正在调息，院门被敲响。开门，是苏峰主。
“峰主？”陈长生一愣。
苏峰主走进院子，在石凳坐下，打量陈长生片刻，微笑道：“今擂台，表现不错。”
“侥幸。”
“不是侥幸。”苏峰主摇头，“你的剑，已得剑道三分真意。不过，我观你剑招，守多于攻。可是心有顾忌？”
陈长生沉默。确实，他出剑时，总留三分力，以防不测。这是多年采药养成的习惯——山崖之上，生死一线，必须留有余地。
“剑道，一往无前。留力，便是留破绽。”苏峰主道，“大比中，对手不会留情。你若留力，便是自寻死路。”
陈长生心中一凛：“弟子明白了。”
“另外，你的木剑…”苏峰主看向陈长生膝上的木剑，“是吴长老所赠？”
“是。”
“守心剑，守心守心，守的是本心，不是畏缩。”苏峰主缓缓道，“剑是凶器，也是守护之器。如何用，在你心。望你勿辜负此剑。”
“是。”
苏峰主起身，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道：“明复赛，小心赵无极。他哥哥赵无双，是内门弟子，已炼气大圆满，随时可筑基。赵无极若败，赵无双不会善罢甘休。”
“弟子谨记。”
送走苏峰主，陈长生握紧木剑。苏峰主说得对，他出剑留力，是心怯。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必须斩去心中畏惧，方能更进一步。
次，复赛开始。
五百进二百，擂台缩减为五座，竞争更加激烈。
陈长生第一场，对阵碧波峰弟子，炼气七层。对方水法精妙，陈长生苦战二十招，以一招“刺”险胜。
第二场，对阵剑鸣峰弟子，炼气八层。对方剑法凌厉，陈长生守了三十招，找到破绽，一剑败敌。
第三场，对阵重岳峰弟子，炼气九层。对方炼体有成，陈长生以巧破力，游斗五十招，最终以木剑点中对方要害，胜。
三场全胜，陈长生晋级前百。
“庚二十一，陈长生，晋级前百！”执事长老高声宣布，眼中已带赞叹。
台下，赵无极脸色铁青。他今两胜一负，勉强晋级，但赢得极为难看。而陈长生，竟一路连胜，入前百。
“这个废物，怎么可能！”赵无极咬牙切齿。
傍晚，陈长生回到小院，石勇、柳如烟、钱小多已在等他。
“哈哈，陈老弟，咱们四个都进前百了！”石勇大笑，“今晚不醉不归！”
“石师兄，明还有比斗，不宜饮酒。”柳如烟摇头。
“对对对，是我高兴过头了。”石勇挠头，“那咱们以茶代酒，庆祝一下！”
四人坐下，钱小多泡了壶灵茶，香气四溢。
“陈师兄，你今那几场，赢得漂亮。”钱小多道，“尤其是对重岳峰那场，以巧破力，看得我眼花缭乱。”
“侥幸而已。”陈长生道，“倒是你们，明秘境试炼，有何打算？”
大比复赛之后，便是秘境试炼——幻妖林。前百名弟子，将在幻妖林中生存三，并猎妖兽，获取妖丹。最终以妖丹数量、品阶排名，决出前五十，进入终选。
“咱们四个组队，如何？”石勇提议，“幻妖林危险，组队更安全。而且猎妖兽，也更容易。”
“我同意。”柳如烟点头。
“我也同意。”钱小多笑道，“有陈师兄在，咱们把握更大。”
陈长生沉吟片刻，摇头：“不妥。”
“为何？”
“秘境试炼，虽是组队，但最终排名看个人收获。咱们组队，猎的妖兽如何分配？”陈长生道，“而且，若遇到强大妖兽，咱们四人或可一战。但若遇到其他队伍抢夺…”
三人沉默。陈长生说得对，组队虽安全，但利益分配是大问题。而且，在秘境中，不仅要防妖兽，还要防人。
“不如这样。”陈长生道，“咱们各自行动，但保持联络。若遇危险，可发信号求助。若遇强敌，可临时联手。如何？”
“这个办法好！”石勇一拍大腿，“既灵活，又能互相照应。”
柳如烟、钱小多也点头同意。
四人又商议了联络方式、汇合地点，直到深夜才散去。
陈长生送走三人，正要回屋，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院外竹林。
“谁？”
竹林阴影中，走出一个黑衣青年。青年二十许，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修为深不可测——至少炼气大圆满。
“你就是陈长生？”青年开口，声音冰冷。
“正是。阁下是？”
“赵无双。”青年淡淡道，“赵无极的哥哥。”
陈长生心中一凛。苏峰主提醒过，赵无极的哥哥赵无双，是内门弟子，炼气大圆满。
“赵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赵无双盯着陈长生，“我弟弟赵无极，今败了，心情不好。我这个做哥哥的，想替他出口气。”
“擂台比斗，胜败常事。”陈长生平静道。
“是么？”赵无双冷笑，“可我觉得，你胜之不武。一个黄等灵，能连胜炼气八九层的弟子，定是用了什么邪法。你说，我若上报执法殿，会如何？”
陈长生眼神一冷：“赵师兄想如何，直说吧。”
“爽快。”赵无双上前一步，气势压来，“明秘境试炼，我要你主动退出。否则…”
他手一翻，掌中出现一枚血色玉符：“此乃‘血煞符’，一旦激发，可引动你体内气血，爆体而亡。你若退出，我便不激发。若不退…”
他捏碎玉符，一缕血气飘出，如毒蛇般缠向陈长生。
陈长生正要后退，口聚灵髓心忽然发热，一道紫色光华涌出，将血气震散。
“咦？”赵无双脸色一变，“你身上有法宝？”
陈长生不答，木剑已在手。赵无双是内门弟子，实力深不可测，他必须全力以赴。
“有趣。”赵无双眼中闪过意，“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听话了。”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向陈长生口。这一掌看似平淡，却蕴含恐怖力道，空气都发出爆鸣。
陈长生木剑一横。
“守！”
“砰！”
木剑与手掌相撞，陈长生倒飞出去，撞在竹墙上，竹墙轰然倒塌。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体内真元紊乱，竟被一掌震伤。
“炼气大圆满，果然厉害。”陈长生抹去血迹，眼中闪过决然。他缓缓站起，木剑平举，真元疯狂涌入。
“还想反抗？”赵无双嗤笑，又是一掌拍来。
这一次，陈长生没有守。
他踏步上前，木剑刺出。
这一刺，毫无保留。全身真元，全部精神，全部意志，凝聚于剑尖。木剑泛起刺目青光，剑芒吞吐，竟有三尺之长。
赵无双脸色微变，这一剑，已威胁到他。他变掌为爪，抓向木剑。
“咔嚓！”
木剑与手爪相撞，竟发出金铁断裂之声。赵无双手爪被剑芒割破，鲜血淋漓。而木剑剑身，也出现裂痕。
“你找死！”赵无双大怒，金丹威压爆发，要将陈长生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在两人之间。剑光散去，露出林清雪的身影。
“赵无双，你敢在宗门内动手？”林清雪冷声道。
赵无双收回威压，脸色阴沉：“林师姐，此人对我弟弟下毒手，我不过是教训他一下。”
“擂台比斗，生死自负。赵无极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林清雪看向陈长生，“你没事吧？”
“无碍。”陈长生摇头，收起木剑。木剑剑身已布满裂痕，若非吴长老所赠，材质特殊，刚才那一击就已碎了。
“林师姐，你要护着他？”赵无双冷声道。
“我奉师命，保护持青云令者。”林清雪淡淡道，“赵无双，你若再敢动手，我便上报执法殿，以残害同门之罪论处。”
赵无双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好，今给你面子。陈长生，秘境试炼，咱们走着瞧！”
说罢，拂袖离去。
林清雪看向陈长生：“你伤势如何？”
“调息片刻便好。”陈长生道，“多谢林师姐相救。”
“不必谢我，是师尊让我来的。”林清雪道，“赵无双心狭窄，睚眦必报。明秘境试炼，他定会找你麻烦。你…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
林清雪点头，御剑离去。
陈长生回到屋内，盘膝调息。聚灵髓心涌出温和灵力，修复伤势。不过一刻钟，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
他取出木剑，剑身裂痕触目惊心。这柄守心剑，怕是用不了多久了。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陈长生轻抚剑身，“放心，我会为你报仇。”
他将木剑放在膝上，闭目凝神。明秘境试炼，将是生死考验。他必须调整到最佳状态。
夜深，月明。
陈长生缓缓睁眼，眼中一片清明。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