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们现在跟我算账?”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养我十八年,现在要跟我算账?那好,我告诉你们,这些账我不认!”
他猛地抬手,朝我推过来。张建国冲上来想拦,被他一胳膊甩开。
我被他推得踉跄两步,撞在墙上。张建国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一仰。
“砰!”
他的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
血。鲜红的血,从他脑后渗出来,洇在浅色的地砖上。
他愣住了。我愣住了。只有张建国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张建国!”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张建国!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血还在流。
我猛地抬头,看向张一凡。他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看看地上的张建国,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蹦出两个字,“不……不是我……”然后转身跑了。
我一个人跪在血泊里,抱着不省人事的丈夫,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120。120。120。
终于接通了。
“救命……我丈夫摔倒了……头……流血了……”
5
医院。
红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病人后脑勺磕破,有轻微脑震荡,缝了五针,没有大碍。”
我的腿一软,扶住了墙。
张建国躺在床上,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见我,努力挤出一个笑,“没事……不疼……”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出去打水的时候,路过护士站,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个脑震荡的,家属报案了吗?”“没有,说是自己摔的。”
“自己摔的?我听说他儿子推的。”“谁知道呢,反正他们不追究,咱们也管不着。”
我站住了。握着水壶,站了很久。
走回病房,我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派出所吗?我要报案。”
张建国愣住了,“老婆?”
电话接通了,“喂,城北派出所吗?我叫林素,今天下午我丈夫在家里被人推倒受伤,缝了五针。推他的人是我儿子。我想咨询一下,这种情况,能不能立案?”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我听完,说了句“好的谢谢”,挂了电话。
“能立吗?”
我摇头,“伤情不够,说是轻微伤,不构成故意伤害。除非咱们自己追究,但那是民事。”
他松了口气。我却忽然笑了。
“也好。”
“什么也好?”
“不立案,就不用进局子。不进局子,就还有机会。”我看着他,“让他自己尝尝,什么叫做事要承担后果。”
三天后,张建国出院。
回到家的时候,门开着。
屋里一片狼藉,茶几翻着,沙发垫扔在地上,抽屉被拉出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张一凡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空了。
衣服、电脑、手机充电器都没了。只有一张纸条压在床头柜上。
“我走了。不用找我。等我混出个人样,回来让你们看看。”落款张一凡。
张建国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走吧,去把门锁换了。”
他看着我,“老婆,你就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