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月，不是女儿，只是一个性能优越的提款机。
我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
这串备用钥匙，是当初外公留给我的，我妈并不知道它的存在。
钥匙入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像是某个枷锁被打开的声音。
我推开门，院子里熟悉的、压抑的、混杂着尘土和旧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充满了委屈和忍让回忆的院子。
然后，在门框上，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憨厚的声音。
“喂？哪位？”
“孟叔，是我，江月。”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
“有个单子，清空一栋老宅。”
“里面的东西，全都送你了。”
02
半小时后，老孟骑着他那辆破旧但收拾得净净的三轮车来了。
车斗上还带着几个硕大的蛇皮袋。
他停在院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家具家电，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闺女，这……这些东西成色都还挺新啊。”
“电视、冰箱、洗衣机……这都还能用呢。”
他指着客厅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问：“真是……都不要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包还没开封的中华烟，塞到他手里。
“孟叔，都不要了。”
我指了指屋里的一切，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不止这些，把整个屋子都清空。”
“清空了，我再另外给你一千块辛苦费。”
老孟愣住了，他捏着那包烟，抬起头，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冷硬的平静。
他是个走街串巷，见惯了人间百态的人。
他看懂了。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地把烟揣进兜里，拿出手机。
“喂，二强，猴子，都过来，城南老街这边，有个大活儿。”
很快，两辆和他同款的三轮车也赶到了。
老孟他们开始动手，动静很大，在寂静的老街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没有进去指挥，只是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着。
我亲手摘下了客厅墙上那张唯一的“全家福”。
照片上，我妈许慧兰和我爸坐在中间，我哥江阳意气风发地站在他们身后。
而我，站在画面的最边上，笑得有些讨好，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被挤出画框了。
这张照片，是我刚上大学那年拍的。
当时摄影师说“都往中间靠一靠”，我妈下意识地就把我哥往中间拉了拉，完全忘了旁边还有我。
我拿着那个廉价的木质相框，走到院子角落的垃圾堆旁。
手一松。
“哐当！”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甚至感觉口的郁结之气都顺畅了些。
老孟的伙计“嘿咻嘿咻”地搬出了我妈用了二十年的那台蝴蝶牌缝纫机。
那台缝纫机，是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我记得，每个换季的时候，我妈都会坐在那台缝纫机前，踩着踏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她是在给我哥江阳做新衣服。
而我，永远只能穿亲戚家孩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能也给我做一件。
她头也不抬地回我：“女孩子家家穿那么新什么？有穿的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