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仓库深处，转身走向队员们。“收拾一下，把能带的带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李文，你扶着张强。林浩，你照顾你姐。赵梅赵峰，你们俩抬着……抬着王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被分食得只剩残骸的尸体上，“我们带他回家。”
没有人说话。
众人默默地行动起来。林浩从背包里翻出一件旧衣服，盖在阵亡队员王勇的残骸上。赵梅和赵峰找来两相对完好的钢管，用绳子绑成简易担架。张强在李文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每走一步，大腿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陈宁走在最前面，手中依然握着那弯曲的钢筋。阳光照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脚步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两击消耗了多少心神。丹田处的灵气几乎耗尽，需要至少一天时间才能恢复。
更重要的是，系统真的没发现吗？
他调出面板，再次确认战斗记录。
【使用武器造成致命伤害（暴击）】
【使用武器造成致命伤害（暴击）】
简洁，净。
没有任何异常。
但陈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就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
现在，先回去。
—
队伍在废弃的街道上缓慢行进。
正午的阳光炽烈，照在破碎的玻璃窗和倒塌的广告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腐烂的气味，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陈宁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的耳朵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远处传来的模糊嘶吼，风吹过空荡楼道的呜咽，队员们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陈哥……”身后传来林晓虚弱的声音。
陈宁回头。
林晓被林浩搀扶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右肩被简单包扎过，但鲜血还是从绷带边缘渗出来，在灰色的外套上晕开暗红的痕迹。她的嘴唇裂，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还能撑住吗？”陈宁问。
林晓点点头，声音很轻:“能。”
但她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
陈宁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最后半瓶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喝点。”
林晓犹豫了一下，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感。她喝了几口，把瓶子递给弟弟，林浩摇摇头，示意她继续。
“陈哥，你也喝点。”林晓说。
“我不渴。”陈宁转身继续走，“保存体力，还有两公里。”
队伍再次前进。
走了不到五百米，前方十字路口的拐角处，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陈宁抬手，所有人立刻停下。
他侧耳倾听。
脚步声很慢，很重，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走。伴随着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
丧尸。
而且不止一只。
陈宁做了个手势，示意队伍靠墙隐蔽。赵梅赵峰放下担架，抽出武器。李文扶着张强退到墙边，林浩把姐姐护在身后。
拐角处，三只丧尸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它们穿着破烂的工装，皮肤灰白溃烂，一只眼睛已经脱落，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其中一只的腹部被撕开，肠子拖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陈宁握紧钢筋，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丧尸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最前面的丧尸伸出腐烂的手臂，指甲漆黑弯曲，朝着陈宁抓来。
陈宁侧身，钢筋横扫。
没有用灵气。
只是纯粹的物理力量。
咔嚓——
丧尸的脖子被砸断，脑袋歪向一边，身体软软倒下。另外两只丧尸扑上来，陈宁后退半步，钢筋刺出，精准地贯穿第一只的眼眶，手腕一拧，搅碎大脑。第三只已经扑到面前，腐烂的嘴张开，露出黄黑的牙齿。
陈宁抬脚，踹在丧尸口。
巨大的力量让丧尸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脊椎断裂，瘫在地上抽搐。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三只丧尸，全部解决。
陈宁甩了甩钢筋上的污血，回头看向队员们:“继续走。”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多了一些东西。
敬畏。
绝对的敬畏。
刚才那场战斗，他们亲眼看到了陈宁的实力。但现在，他们看到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一种对力量和距离的精准掌控，一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冷静的可怕素质。
那不是运气。
那是实力。
真正的实力。
—
下午两点，队伍终于回到据点。
老周早就等在门口。
看到队伍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但当他看到担架上的残骸，看到队员们满身的血迹和伤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老周的声音有些发。
“王勇牺牲了。”陈宁平静地说，“其他人都有伤，需要治疗。”
老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先进来。”
据点的大门打开，里面的幸存者们纷纷围了上来。当他们看到王勇的残骸，看到林晓肩上渗血的绷带，看到张强大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王勇在据点里人缘很好，他以前是快递员，末世后总是主动帮忙搬运物资，教孩子们认字。现在，他变成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旧衣服盖着，躺在简陋的担架上。
“抬到后面去。”陈宁说，“找个地方，好好安葬。”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上前，接过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王勇的遗体走向据点深处。他们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晓的伤最重。”陈宁对老周说，“需要缝合，有针线吗？”
“有，但……”老周犹豫了一下，“我们没有麻药。”
“不用麻药。”林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靠在弟弟身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能忍住。”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跟我来。”
据点里有一个临时的医疗点，其实就是用几张桌子拼成的手术台，上面铺着净的床单。药品很少，只有一些基础的抗生素、消毒酒精和绷带。
林晓躺在桌子上，林浩握着她的手。
老周戴上手套，用酒精给针线消毒。针是普通的缝衣针，线是棉线，在酒精里浸泡过。
“会很疼。”老周说。
“我知道。”林晓闭上眼睛。
针尖刺入皮肉。
林晓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紧紧抓住弟弟的手。林浩能感觉到姐姐的手在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但他没有动，只是更用力地回握。
一针。
又一针。
老周的动作很稳，但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水。他不是医生，只是以前在野外考察时学过一些基础的伤口处理。现在，他要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缝合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没有麻药，只有最简陋的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陈宁站在一旁，看着。
他能感觉到林晓的痛楚——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从肩膀传来，沿着神经蔓延到全身。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十分钟后，伤口缝合完毕。
老周剪断线头，用酒精再次消毒，然后敷上抗生素药膏，用净的绷带包扎好。
“好了。”老周的声音有些疲惫。
林晓睁开眼睛，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清明:“谢谢周教授。”
“别动，好好休息。”老周说，“伤口很深，至少要养半个月。”
林晓点点头，在林浩的搀扶下慢慢坐起。
接下来是张强。
他的大腿伤口需要清创。老周用镊子夹出里面的碎屑和污物，每一下都让张强疼得浑身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赵峰手臂上的伤口同样需要处理。
等所有人的伤口都处理完毕，已经是下午三点。
据点里的气氛依然沉重。
王勇的牺牲，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末世，真的会死人。而且死得很快，很惨。
但就在这时，陈宁开口了。
“把东西拿出来。”
他指的是从仓库带回来的物资。
林浩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三颗暗红色的腐化结晶，在桌子上排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有人问。
“腐化结晶。”陈宁说，“从那些变异兽体内找到的。系统回收价，一颗5积分。”
5积分。
三颗就是15积分。
据点里一片寂静。
然后，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15积分，在系统商城里能买到什么？能买到三天的口粮，能买到基础的药品，能买到一把像样的武器。
而这，只是他们第一次外出探索的收获。
“还有。”陈宁继续说，“仓库里还有更多。”
他描述了一下仓库里的情况——成堆的罐头，整箱的瓶装水，用品，工具。虽然被鬣狗破坏了一部分，但剩下的，足够据点用上一个月。
“真的？”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颤抖着问。
“真的。”陈宁点头，“明天，我会组织第二批人，去把物资运回来。”
据点里炸开了锅。
希望。
在绝望中，突然出现的希望。
王勇的牺牲依然让人心痛，但至少，他的死不是毫无意义的。他用自己的生命，为据点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
“陈哥……”一个年轻人站起来，眼睛发红，“明天，我能去吗？”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陈宁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必须服从指挥。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牺牲。”
“我们听你的！”众人齐声说。
那一刻，陈宁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之前，据点里的人对他只是敬畏，因为他强，因为他能丧尸。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开始信任他，开始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威望。
真正的威望，不是靠武力压服，而是靠实际行动赢得。
—
傍晚，陈宁独自坐在据点的天台上。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远处的城市废墟在暮色中变成剪影，偶尔有火光闪烁，不知道是幸存者的篝火，还是燃烧的建筑。
风很凉，带着夜晚的寒意。
陈宁闭上眼睛，开始复盘白天的战斗。
那两击“伪·剑气斩”。
他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灵气在经脉中的流动频率，附着在钢筋上的震荡方式，出手时的角度和力度。
0.1秒。
从灵气激发到命中目标，只有0.1秒。
在这0.1秒里，系统会扫描多少次？
一次？两次？还是更多？
陈宁调出系统面板，打开战斗记录。
【使用武器造成致命伤害（暴击）】
【使用武器造成致命伤害（暴击）】
还是这两行字。
但这一次，陈宁没有只看表面。
他的神识缓缓探出，像一细丝，沿着系统面板的数据流逆向追溯。这不是攻击，也不是篡改，只是观察，只是感知。
数据流在眼前展开，变成无数闪烁的光点，像星河一样流淌。
陈宁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两个光点上——那两次“暴击”的记录。
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表面记录的下方，还有一层隐藏的数据流。很微弱，几乎不可见，像水下的暗影。
陈宁的神识轻轻触碰。
数据流展开。
【攻击能量构成分析……】
【物理动能占比:99.3%】
【未定义能量成分占比:0.7%】
【能量频率:未知】
【能量性质:未知】
【来源:未知】
【处理建议:记录，观察，暂不标记】
【记录时间:末世第十三天，11:27:03】
陈宁睁开眼睛。
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0.7%。
系统发现了。
虽然只有0.7%，虽然被判定为“未定义成分”，虽然暂时没有标记，但……系统发现了。
而且，记录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并非毫无智能。它有分析能力，有判断能力，有……耐心。
它在观察。
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更多的“未定义成分”出现？等待陈宁暴露出更多的异常？还是等待某个阈值，一旦超过，就会触发抹程序？
陈宁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往后，每一次使用灵气，都必须更加小心。
0.7%是极限。
不能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
下方的据点里，灯火通明。幸存者们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有限的食物，低声交谈。孩子们在母亲的怀里睡着，脸上还带着泪痕，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老周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着两个罐头。
“吃点东西。”他把一个罐头递给陈宁。
陈宁接过，打开。是午餐肉，油腻的香味在夜风中飘散。
两人并肩站着，沉默地吃着。
“林浩跟我说了今天的事。”老周突然开口，“他说，你最后那两下，像刀一样，把鬣狗切开了。”
陈宁没说话。
“我年轻的时候，研究过古代武术。”老周继续说，“有些流派的记载里，提到过‘剑气’这种东西。当然，现代科学认为那只是夸张的文学描写，是内力运转到极致产生的气流效应。”
他顿了顿，看向陈宁:“但今天，林浩描述的景象，让我想起了那些记载。”
陈宁依然沉默。
“我不问你是怎么做到的。”老周说，“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在这个世道，有秘密，才能活下去。”
他吃完最后一口罐头，把空罐子放在地上。
“我只想说一件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只要你还在为这个据点着想，还在带着大家活下去，我就站在你这边。”
陈宁转头，看向老周。
老人的眼睛在夜色中很亮，像两颗星星。
“谢谢。”陈宁说。
老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楼。
陈宁独自站在天台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看向远方的黑暗，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他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