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完最后一张面单，我把灯关了。
仓库黑下来。只有窗户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小条。
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4.
第二天，我开始认真查。
不是意气用事。是要一笔一笔地看清楚。
周姐教了我一个方法：用第三方工具查竞品店铺的流量来源和关键词。
我查了“敏选好物”的流量关键词。
排第一的关键词——和我店铺排第一的关键词一模一样。
不是常见的大词，是我自己测出来的长尾词。我花了三个月，一个词一个词地试，试出来四十多个转化率高的长尾词。
这些词，我在跟郑凯峰的聊天里提过。
“郑哥，我最近测出来几个好词，转化率特别高。”
“是吗？什么词？发来看看，我这边也好配合你优化标题。”
我发了。
我又点进“敏选好物”的一条商品链接，仔细看详情页。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售后问题请联系客服小陈。”
小陈。
我记得很清楚——去年九月，郑凯峰说：“我招了个新客服叫小陈，什么都不会，敏子你帮忙教教？”
我答应了。
我教她怎么回复售前咨询，教她催付话术，教她怎么处理退货，教她怎么安抚给差评的客户。
我把我自己总结了两年的话术文档发给她，一共十八页A4纸。
我还在微信上回答她的问题，有时候是晚上十一点，有时候是早上六点。
她现在是“敏选好物”的客服主管。
用的话术，是我写的。
我关上电脑。
手心全是汗。
不是气的。是那种从肚子里往上翻的感觉。
像你花了三年盖了一栋房子。材料是你一块砖一块砖搬的，图纸是你一笔一笔画的，你甚至把你最好的工具借给了邻居。
然后有一天你下班回来，发现你家隔壁多了一栋一模一样的房子。
邻居站在门口冲你笑：“各凭本事嘛。”
刘建下班回来，看我坐在仓库里发呆。
“又怎么了？”
“供应商跑了。”
他站在门口，胳膊上搭着外套。
“我妈在的时候就不该由着你瞎搞。”
他说完就走了。去客厅看电视了。
我妈在的时候。
婆婆去世两年了。
她是唯一一个在我开店的时候说“好，你吧”的人。
刘建不知道——他妈说那句话的时候，比他任何一次嘲讽都让我心里踏实。
我没有想更多。
我现在要解决的是货源。
郑凯峰不供了，我得另找。
5.
找新供应商不难。1688上一搜一大把。
难的是条件。
郑凯峰给我的价格是行业均价低8%，因为我量大且稳定。新供应商不认识我，开口就是正常价。
我算了一笔账。按正常价进货，我的利润率从22%掉到11%。扣掉包装、人工、推广，基本钱。
我需要至少囤两万块的货才能撑过过渡期。
但上个月的现金流已经很紧了。我手里只有不到八千块活钱。
那天晚上我在仓库里翻东西。
不是翻什么值钱的。是找以前囤的备用包装材料——泡沫纸、防震气柱。新供应商的包装没有郑凯峰做得好，我得自己加一层。
仓库角落有一个铁皮柜。婆婆在世的时候用的，放她的杂物。婆婆走后，我把柜子搬到仓库，里面塞了一些用不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