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糖醋里脊。
王桂芳吃了三块。“这家做得不错。”
赵军说:“下次还点这家。”
我端着那盘没人动的排骨回厨房。
洗了锅。擦了灶台。把剩菜装进保鲜盒。
朵朵跑进来,踮着脚,从保鲜盒里拿了一块排骨。
“妈妈做的最好吃。”
我蹲下来,帮她擦嘴。
“好吃就多吃点。”
她点头。
客厅里,赵军在问:“妈,明天想吃什么?我再点。”
我关上了厨房的门。
过年的时候更清楚。
大年三十,一大家子在婆婆家吃饭。
吃完饭,王桂芳拿出红包。
赵红的儿子——虎子,六岁。
“虎子来,给的。”
两千块。红包鼓鼓的。虎子接过去,欢天喜地。
然后轮到朵朵。
王桂芳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红包。
扁的。
朵朵伸手去接。
我看到了红包的厚度。
两张。
两百块。
朵朵不认识钱。她只是捏了捏,笑了。
“谢谢。”
虎子在旁边拆红包。“哇!好多钱!”
朵朵听到了。
她也拆开。
两张红色的纸。
她看了看,又看看虎子手里的。
“妈妈,为什么虎子哥哥的多?”
我张了张嘴。
王桂芳比我先开口。“虎子大,花钱的地方多。朵朵乖。”
赵军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他什么都听到了。
什么都没说。
我把朵朵抱起来。
“走,妈妈带你看动画片。”
朵朵搂着我的脖子,小声问:“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我说。
声音很轻。
我怕说重了会哑。
3.
朵朵站在椅子上,还在念她的罪状。
“罪状五号。”
她的纸上,每条“罪状”旁边都画了标记。有的是叉叉,有的是哭脸。
“妈妈发烧,爸爸不带妈妈去医院。”
这一条,她已经说过一次。
但她说的是另一次。
“妈妈的头好烫好烫。妈妈自己穿衣服,自己下楼。”
她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
“外面下雨了。”
“妈妈自己打伞。”
我记得那天。
一月份。朵朵刚上幼儿园,被传染了流感,又传给了我。
朵朵好了,我没好。
烧到39.2。
我跟赵军说,我得去医院。
他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那么大人了,自己去一趟呗,又不远。”
外面下雨。
我穿上外套,打了车。
挂号、验血、等结果、拿药。
回到家,十一点四十。
赵军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
朵朵从她的小床上跑出来。
“妈妈,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
嗓子疼。说不出话。
她帮我拿了拖鞋。
粉色的小手拎着我的棉拖鞋,一只一只摆在我脚边。
三岁。
三岁的孩子知道给我拿拖鞋。
三十二岁的男人说“自己去一趟呗”。
“罪状六号。”朵朵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妈妈过生,没有人记得。”
赵红放下了手机。
王桂芳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赵军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买蛋糕了吧?”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