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窗外的雪。
外婆要是还在，今晚一定会给我夹菜。
但她不在了。
——
方志远走了之后，方家的意思很明确：房子是方家的，我可以住，但不写我名字。
我没争。
我妈倒是急了。
电话里骂我没脑子。
“你白嫁了这一趟？什么都没捞着？”
我说他人都走了，你还让我跟人家争房子？
她说：“你不争谁替你争？你姐嫁过去什么都有，你呢？你得自己想办法。”
我说那我当初嫁过去的时候，您替我想过什么办法吗？
她沉默了两秒。
“行了行了，别翻旧账。”
挂了。
我放下手机。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三十八万彩礼。
方家给了三十八万。
那笔钱，到底去了哪儿？
——
我妈过年的时候有个习惯。
吃完年夜饭会午睡。睡特别死，打呼的那种。
正月初二，我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看见我妈的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没锁屏。
屏幕亮着。
是银行APP。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拿起来。也许是那天晚上那个问题一直没有消失——三十八万去了哪儿。
我拿起了手机。
点进了转账记录。
往回翻。翻到我出嫁那个月。
第一笔。
入账。38万整。
备注：方家彩礼。
同一天。
转出。5万。
备注：丽华婚纱+酒店定金。
我的手停住了。
姐姐的婚纱和酒店定金——用的是我的彩礼。
我的婚礼连一件婚纱都没有。
我咽了一下口水。往下翻。
第二笔。入账后第六天。
转出。8万。
备注：丽华家电。
冰箱、洗衣机、空调两台、电视、微波炉、扫地机器人。
朋友圈九张图里的那些东西。
是我的钱买的。
我继续往下翻。
第三笔。半个月后。
转出。12万。
备注：建斌装修。
姐夫的新房装修。
十二万。
我嫁过去连个新被子都没有。被子是方家的旧的。枕头是方志远用过的。
第四笔。一个月后。
转出。11万5。
备注：丽华房贷首付尾款。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五万。八万。十二万。十一万五。
加起来——
三十六万五。
三十八万的彩礼，转走了三十六万五。
剩下一万五。
我继续往下翻。
那一万五有一条单独的转出记录。
备注：敏芝嫁妆。
一万五。
那是我的“嫁妆”。
我收到的是什么？
一个旧行李箱。两套换洗衣服。一条毛巾。一双拖鞋。
加起来不到两百块。
那一万五——我连见都没见过。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手心全是汗。
屏幕上银行APP的页面还亮着。
三十八万进。
三十六万五出。
每一笔都有时间。每一笔都有备注。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人。
姐姐。
我站在客厅。
听着我妈在卧室打呼。
窗外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的。
我只是一直不敢翻那一页。